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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章 一定要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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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後,氣溫驟降,高處更是不甚寒涼。

——咚!——咚!咚!

遠處更聲漸近,打更的人手提著一盞白油皮燈籠,每走一段路便要敲三下手中的梆子。

“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寒風拂過,樹影搖晃,倏然間!

月下三道身影一閃而過,快得打更的人揉了揉眼睛,還以為自己是太過疲倦,看花了眼。

而等將那打更人拋遠了,李惜花回頭看了一眼,開玩笑道:“這一轉眼都三更天了,聽說那些個什麽妖啊怪啊的,都專愛在這個點兒出來活動,要是運氣好,指不定咱們今晚還能遇見個紅衣飄飄的女鬼。”

玄霄:“……”

他腳下輕功不停,身形快如疾風,但看一旁李惜花亦是步法輕靈,如閑庭信步一般在各家檐角騰挪,而李惜花心下暗覺玄霄的輕功又有精進,面上卻絲毫不顯。

“你還垂涎女鬼?”玄霄看著這人,冷冷道。

李惜花眼底掠過一抹戲謔之色,佯裝無辜道:“怎麽可能,我只垂涎我家阿玄。”

聞言,趙珩握拳抵在唇邊,咳嗽了兩聲,然後李大琴皇就收獲了自己心上人相贈的眼刀子一枚,接著就見那道玄色的身影猛然加快了速度,一眨眼的功夫便甩了他一大截。

“阿玄?”

然而前頭的人並不回他,反倒是旁邊的趙珩輕笑起來,也跟著提了速度,一邊超到他前面,一邊還笑說:“最慢的那個人,可是要被罰當眾講笑話兒的。”

李惜花輕嘖了一聲:“可惜了。”真想看他家阿玄冷著臉講笑話是什麽樣的,而他說完,登時腳下發力,一個閃身超過趙珩,衣袂翩翩,滑出去了好遠。

不過這到底只是個玩笑話,等三人翻上塔頂之時,誰也沒再提起這茬兒,畢竟李惜花就算再怎麽隨心隨性,也不是真拿捏不到輕重之人。

再過幾日便是十五了,夜半皓月當空,月光格外明澈,將整座高塔都鍍上了一層霜白。

李惜花啟開酒壇的泥封,將其中一壇遞給了趙珩,又徑自拿了壇酒坐在檐角,借著月色遠眺,俯瞰整座長安城,就在轉頭之際,他從餘光中瞥見趙珩似乎有什麽話要對他說,遂搶在這人之前先開了口。

“說起來,我們此去關外的這一路上,倒還發生了不少趣事。”

玄霄是不飲酒的,所以拿著那壇酒也不開封,只是裝裝樣子,而他剛在這人身旁坐下,就聽這人突然如此說,不禁心下微頓。

“哦?什麽有趣之事,說來聽聽。”趙珩問道。

“那說來可就話長了。”

李惜花笑笑,提著酒壇朝趙珩輕輕一揚:“幹!”然後仰頭灌了一口酒。

而那年輕的帝王先是目光沈沈地看著他,隨即也同這人一般舉起酒壇,豪邁地狠狠悶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滋味瞬間嗆得他咳嗽起來,臉上更是迅速騰起了一層薄紅,引來李惜花的“無情嘲笑”。

“大師,你這點酒量可不行,得多練練。”

玄大閣主隨手拎的這幾壇子酒也不知是什麽酒,竟是酒勁兒極大,幾口酒一下肚,趙珩漸漸放開了些,也不再拘泥於形象,直接拿袖子沾了沾唇,轉頭反笑他道:“照你這種喝法,別到時候先醉得不省人事,還要我兩人拖你回去。”

李惜花道:“醉便醉吧,我家阿玄武功高強,可以一手一個把咱們提回去。”

“我不能。”玄霄冷冷插話道。

而回答他的,是身旁這兩個“酒鬼”一齊的笑聲,氣氛也頓時變得輕松起來。

借著酒意,李惜花將他們一行四人去往樓蘭路上所遇到的那些事情向趙珩娓娓道來,除開他家阿玄抗旨不尊的細節,其餘例如怎樣打劫的黑店,又是如何遇見的白羽等等事情皆被他講得繪聲繪色,再加上他又言談風趣詼諧,更是頻頻逗得趙珩忍俊不禁。

但是當他說起在邊陲小鎮遇到的那些食死人肉的村民以及這一路上遍地的餓殍,說起那些災民是如何被逼得泯滅人性和那一幕幕生離死別的慘劇時……

身旁這人漸漸沈默了下來。

李惜花是故意這樣說的,甚至他先前的那些話皆不過是在為此鋪敘,而他說上這許多,主要是怕底下官員粉飾太平,黎明百姓的真實情況無法真正上達天聽,至於另一方面,則是也帶了點試一試眼前這人內心真實想法的心思,雖說他一直都很相信趙珩的為人,但畢竟他家阿玄的話也不無道理,錢權名利是最能腐蝕人心的。

玄霄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意圖,看著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瞬的覆雜之色,對此李惜花只做全然不知,笑著抿了口酒,十分自然地將話題又帶去了別處,如同無事發生。

身旁這人口中的趣聞仍在繼續,但接下來趙珩的心思卻顯然不在此處了,便是李惜花講得再幽默,也不見這人再笑過。

就這般又過了一會兒,趙珩又自提著酒壇飲了口酒,垂下眼來,忽而沈沈嘆息。

李惜花話音一頓,明知故問:“好端端的,突然嘆什麽氣?”

趙珩輕輕搖了搖頭,望著塔下陷入黑暗之中的長安城,沈默了片刻,才幽幽道:“戰爭,不過是權力的游戲罷了,亂世之下,死得最多的永遠都是手無寸鐵的百姓,而我身為一國之君,卻沒有能力救度他們,這便是我這個君的罪過。”說著,他漸漸攥緊了手中的酒壇,力道之大,連指尖都發了白。

李惜花沒想到竟會得了這麽一個回答,下意識擡頭與玄霄對視了一眼,同時心想著這人大概是有些醉了,不然怎麽會對他們說出這樣的話來?

然而就在他正準備開口打個圓場,將這話繞過去的時候,卻聽趙珩又道:“我做了錯事,而且錯得離譜,是我之過,害死了丹弈風,也害得這天下生靈塗炭。”

“……”

李惜花楞住,想要說的話突然梗在了喉中,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害死了丹大哥……是,什麽意思?”

趙珩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將手中的酒壇放到一邊,從懷中衣襟的暗袋內摸出一只千紙鶴來,放在掌心輕輕摩挲著,問他道:“你還記得阿細嗎?”

“阿細?”李惜花皺眉。

當初那些日子他身在病中,記憶也模模糊糊,所以對阿細此人本身其實並沒多少印象,也不確定自己究竟見沒見過他,但後來從魏端的口中倒是聽說過這個人,而且小端還說那名少年喜歡眼前這人,只是那人不肯他告訴趙珩。

這件事和那少年有什麽關系?

但就在他剛想問清楚的時候,一旁沈默多時的玄霄卻似是倏然間想到了什麽,臉色一沈,冷聲問道:“那次祭神臺一役中,慕容鴆之所以會提前知曉我們的行動計劃,消息是從你那兒洩出去的?”

許是內心太過震驚,說這話時,玄霄甚至都沒用敬稱,而趙珩也不計較,只閉了閉眼,死死捏著手中的紙鶴,默不作聲。

聽了兩人這番話,李惜花即使沒能完全理清這件事的脈絡,可祭神臺之事他卻是記得不能再清楚的了。那一戰太過慘烈,無論是丹弈風的死,還是他家阿玄走火入魔時可怖的模樣,都成了他這輩子心中抹不去的陰影,現在這人卻說那一戰會失敗,都是因為他?

“不可能,我不信你是個會出賣朋友的人。”李惜花攥緊了拳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沈聲道:“你把話說清楚,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看著手中的紙鶴,趙珩的表情有一些木然,猶如在哪兒失了魂落了魄。

“我……”

他欲言又止,緊緊抿著唇。

李惜花狠狠地皺了下眉,剛想開口,卻被玄霄從背後暗暗拽了一下衣衫,又見這人對他搖了搖頭,顯然是知道些什麽。就在此時,趙珩也似是終於下定了決心,重新開口,將心中難紓的積郁向兩人緩緩道來。

“我第一次見到阿細,是在荒郊的一棵大樹下。那時他衣衫襤褸,一個人抱頭坐在那裏,我於是走過去,問他需不需要幫助。他一開始不肯說話,是在我給了他一個饅頭之後才肯開口的,一邊啃饅頭,一邊支支吾吾地告訴我,說他迷路了。”

“我見他可憐,想送他回家,然而他一聽我說要送他回去,就眼神躲閃,不敢看我,我便猜到他必然是有什麽難處,偷跑出來的,又看他還盯著我手裏的油紙包,便把剩下的那個饅頭也給了他。”

趙珩深吸了一口氣,本就垂著眼眸又向下低了兩分。

“他拿了那第二個饅頭後,啃得直接噎住了,我又遞了水給他。起初見他總咳嗽,還以為是染了風寒,遂想帶他去看大夫,可他不肯,說是已經吃過藥,好多了。”

“這話我自然是不信的,而他見騙不過我,才終於吞吞吐吐地告訴我,這不是風寒,而是一種大夫都不知道是什麽的怪病,他是因為身染重病,不想拖累救他的那戶人家,才悄悄離開的。”

說著,趙珩扯了下嘴角,笑裏是說不出的苦澀。

“為了求醫,那三年裏,我曾帶他四處輾轉,去過許多地方,一起去金陵看過夏日玄武湖畔的荷花,靈谷寺的螢火蟲……”

一回想起兩人往日相處的種種畫面,他一手握拳抵在唇邊,不知怎地突然心潮起伏,竟有些哽咽:“其實直到現在,我都始終無法將他同那個心狠手辣的蒼狼國主看作一人,他那麽乖巧懂事,怎麽可能會是那樣的人?”

“我實在是想不通……”

“他為什麽非要這麽做?”

聞言,玄霄只神情漠然地看著他,冷冷問道:“那聖上是什麽時候得知阿細真實身份的?”

略微頓了頓,趙珩黯然道:“唐門那事是你經的手,應該也知曉夜丞局密檔中有詳細記載過玉色琉璃的出處以及去向,我曾為祆教之事調閱過那本卷宗,在聽聞阿細身上中的毒是玉色琉璃時,就暗想他的身份可能和蒼狼有關,但那也只是猜測,至於後來……”

“我不清楚他是什麽時候徹底恢覆的記憶,也沒有將那次行動的信息透露給他過,但祭神臺之事後,他不告而別,最大的可能性便是他了。而不管怎樣,這終究是我之過,我在明知道他身份很可能有問題的情況下,卻沒有跟你們任何人提起過,最後才會釀成那樣的慘劇。”

說到這兒,他忽然有些說不下去了,埋頭的瞬間,竟是落下淚來。

“因為我以為,三年裏那麽多的記憶,那麽多的點點滴滴……他不會真那樣無情。我還以為,用真心是可以換來真心的,希望捧著一顆真心,就可以感化他。”

“是我太過天真了……”

“是我一時心軟,害了所有人。”

怪今夜月色太過明亮,讓李惜花看見了那一閃而逝的銀光,一時質問的話都說不出口了,怔楞之際,腦海中靈光一閃,聯系之前魏端說過那名叫阿細的少年喜歡這人的話,再觀這人此刻的反應,竟叫他一時愕然。

這兩個人,莫不是……

他猛地擡頭去看玄霄,想知道他家阿玄有沒有看出來。

而玄霄似有所覺,亦是掃了他一眼,想了想,凝音成束對他解釋道:“阿細的真實身份是蒼狼國的十一皇子哥舒睿,後經夜丞局查實,此人這些年一直受哥舒明昊所令,活動於大夏,收買官員傳遞消息,在江湖勢力中培植暗子,而慕容鴆背後之人便是他。”

雖然從方才趙珩的話中,李惜花也隱約猜到了一二,但聽後仍是十分震驚。

“那他們兩人……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他問道。

玄霄淡淡道:“千重閣曾經抓到過哥舒睿的一個手下,名喚活無常,據此人交代,三年多前,時值哥舒明昊舉辦的萬壽宴前夕,哥舒睿在回程賀壽的途中,於清縣附近的山谷中遇見了山崩。當時活無常說此人已被活埋而死,可誰也沒想到他不但沒死,巧合之下還遇見了趙珩,此後便被其一直帶在身邊,直到祭神臺事出,這人突然不告而別。”

李惜花:“……”

他轉過頭去,默默看著一旁雙手抱膝,無聲默泣的趙珩,這人明顯對那個叫阿細的少年用情至深,而假如真像魏端所說,那少年也悄悄愛慕著這人的話,那他們便是兩情相悅,可這兩個人卻一個是蒼狼的國主,一個是大夏的皇帝。

老天當真是同他們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一邊是國仇家恨,另一邊是心頭摯愛……這人的內心必然也是愛極恨極痛極,矛盾覆雜到了極點,否則那樣溫雅如竹的人物,又怎會淪落到現在這般模樣?

想到這裏,李惜花便再也說不出任何指責的話了。他心裏很清楚,趙珩現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個人靜一靜,所以也就沒再打擾這人,只在一旁獨自飲酒想著心事,等過了一會兒,看這人情緒平覆了些後,才輕輕推了下這人的手臂。

“抱歉,讓你們見笑了……”

趙珩擡起頭來,拿指尖抹去眼角的濕潤,嗓音略有些沙啞地說道:“謝謝你們,能聽我說完這些。”而當他轉過頭去時,才發現推著他手的竟是一壇酒,遂又順著拿著那壇酒的手往上看去,只見李惜花對他輕輕一笑。

“忘塵,有酒,有朋友,你還有什麽好悲傷的呢?”

趙珩微怔,他還記得這話是他曾經對這人說過的,就在當初半雲坡的涼亭中,卻沒想到此時此刻,這人竟將這話還了他。

他又低下頭看著那壇酒,半晌才伸手接了過來,垂著眼忽而失笑,話音裏是說不出的自嘲:“如今,怕也只有你一個人會再這樣喊我了,也大概……只有你一個人還拿我當朋友。”

“不會的,我們都在呢。”李惜花舉起手中的酒壇,與他手中的輕輕一碰,笑道:“只要你還當我們幾個是朋友,朋友便不會相棄。”

“惜花……”

都說朋友之間患難見真情,而這一刻若說趙珩心中半點不感動,那是絕不可能的。他擡手將酒壇中剩下的酒當著這人的面一幹而盡,覆又看著面前這人,忽然眉間愁雲盡散,竟是破涕為笑。

“有友如此,生死何懼!”

李惜花拍了拍他的肩:“放心,你不是一個人,大家同心協力,便沒有什麽難關是闖關不過去的。”

“謝謝。”趙珩真心實意道。

兩人又喝了一會兒酒,話間零零碎碎提了些以前的糗事,笑笑鬧鬧的,趙珩的心情才算徹底平靜了下來,而說著說著,他話音一轉,又將視線投向一旁的玄霄。

“我其實先前還擔心過你們不會應詔回來了,畢竟就目前的戰況來看,大夏只會穩輸,但還好你們回來了。”微微頓了下,他又道:“實不相瞞,我今夜之所以非要拉著你們出來,是因為有事相求。”

聽出他話藏玄機,李惜花擡眸與玄霄對視了一眼,又重新看向他,問道:“你的意思是,眼下的局勢還有轉機?”

“有,雖是一招險棋,但總好過全無勝算。”

說完,趙珩將酒壇放在一旁,又從懷中暗袋內取出一份輿圖來,抖開鋪在面前的檐瓦上。

“玄閣主,你來。”

玄霄本來在一旁默不作聲,見狀便知道今夜的重頭戲來,遂小心起身,到那輿圖旁蹲下來。

“你來看……”

趙珩俯下身,手指著晉陽一帶的山麓地形,說道:“針對現在晉陽的戰事,如果我將兵力一分為三,兩明一暗,其中一部分明面走這裏,過酆水河,另一隊從後繞擊……”

隨著這人將自己的布局緩緩道來,與李惜花聽得雲裏霧裏不同,玄霄竟是眉頭越皺越緊,而當這人最後在蒼狼國都玉京上重重點了兩下之時,他已是神情冷肅異常。

說實話,趙珩的這個計劃十分龐大,雖然有些地方聽起來頗為匪夷所思,但按照這人對細節地形處的講解,乍聽上去是可行的,但卻還有幾個致命的問題存在。

玄霄低頭看著眼前的輿圖,沈默片刻,忽而冷冷道:“按照聖上的計劃,粗估大夏的兵力應該幾乎都在此了,蜀中一帶的多處關隘,聖上打算如何安排?”

聞言,趙珩眼底掠過一抹讚許與欣賞,雖然這人對大夏兵力如此了解,已然屬於越界了,但他內心對此卻並不反感,反而有種這人本就該是如此的感覺。

“我想把蜀中交給你們來守。”

他覆又低頭,一邊說,一邊又擡手點出蜀中幾方重要的關卡:“這個作戰計劃能夠成功的關鍵,除了我方才說的那些,還有一點,那便是蜀中一定不能失守。我想過了,按照蒼狼目前在晉陽的兵力,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應是無法做到扭轉頹勢的,而且我方又有神機大炮作為火力推進,勝算極大,但蜀中戰場的情況卻不然。”

他用手指在輿圖上畫出幾條可能的兵力增援路線,示意給這人看。

“晉陽一旦被破,蜀中便會成為決勝之前,蒼狼翻盤的最後機會,不過那裏地勢險峻,騎兵無法發揮實力,即使是我方的神機大炮,亦要看情況來用,否則極容易造成山崩。所以在原有的增兵基礎上,對方最有可能的決策是增派藥人,而普通士兵難以應對那些怪物,便只能靠你們了。”

玄霄聽後,眼底的凝重之色卻不減分毫,淡淡問道:“聖上這是打算禦駕親征?”

“是,晉陽戰線會由我來親自主導。”趙珩道。

話音落罷,四周一時安靜下來,便越顯得幾人之間的氣氛異常沈重。

而趙珩心知這人很聰明,必然是瞧出了這其中的端倪,遂盯著面前的輿圖,輕輕嘆了口氣:“我也知道這很難,尤其蒼狼加派兵力之後,你們勢必將要面臨一場難以想象的苦戰,可……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玄霄不語。

李惜花對行兵布陣不是很了解,但看這兩人表情皆不大好,於是問道:“是有什麽難處嗎?”

玄霄聽是他問起,冰冷的表情才終於有了一絲松動,解釋道:“這般孤註一擲的做法,風險極大。按照目前已經響應你召集令的門派估計,假使局勢不變,勝算也才只有五成左右,而一旦戰局發生變化,很可能還會更低。”

話音一頓,他看著李惜花的眼睛,認真地問道:“即使這樣,你也一定要去嗎?”

李惜花亦望著他,微微一笑,毫不猶豫道:“是。”

玄霄:“……”

雖然明知道會是這樣的回答,可當親耳聽見時,他還是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頓了片刻,又轉頭問道:“蜀中最多還能再加派多少兵力?”

趙珩伸手對他比了一數:“為了確保晉陽穩勝,這是極限。”

聞言,玄霄又是一陣沈默。

半晌……

“我知道了。那便,就請聖上發兵吧。”

玄霄冷冷擡眼,朝趙珩依照江湖的禮節抱拳行了一禮。

“好。”趙珩輕輕頷首,擡手虛扶了他一把:“我會讓鎮遠大將軍麾下的左龍參將雷毅隨你們同去,此人可以信任,你有什麽事也盡可以交他去辦,另外……”

說著,他又從懷中取出一枚金色的令牌,遞給面前這人,鄭重無比道:“玄鎮府,這枚帝令所到之處,如朕親臨,朕現在把它賜予你。此次一行,朕許你行事百無禁忌,但只有一點要求,無論如何,必須守住蜀中!”

玄霄怔住,眸色一瞬幽深,卻並不去接這枚金令,而趙珩見狀,竟是直接拉過他的手,將那枚令牌塞入這人的手中,又合起手掌,重重一握。

“大夏的未來就交給你們了,還有……”

“答應我,一定要活著回來。”

一旁的李惜花聞言,亦伸出手疊在這兩人的手上,對趙珩道:“你也是,一定要活著回來。”

“好,一定!”趙珩笑道。

李惜花點頭,鄭重地承諾道:“一定!”

不知不覺間,夜色已然悄悄褪去,天空的一角正一點點染上天青,待到東方破曉之時,遠處長街上兩道身影並立而行,影子被初升的朝陽拖得很長。

在回千重閣的路上,李惜花問了玄霄一個問題,他問這人,為什麽會突然改變主意,答應了趙珩的請求?不料玄霄竟回答他……

“只要是你所期望的,即使是不可能,我亦會設法將其變為可能。”

這個人總是這樣,給人以一種強大到好似只能望其項背的感覺,這種感覺無關武力的強弱,而只是那種能夠將一切盡握手中,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自信。

然而李惜花聞言,唇角止不住地上揚,卻道:“你這話可就說錯了。”

“什麽?”玄霄不解。

李惜花輕笑:“不是‘我’,而是‘我們’。”

玄霄:“……”

他轉過頭去,雖不曾言,卻有淺淡的笑意自眼底一閃而逝。

風雨共擔,生死與共,卻原來是這樣的感覺,仿佛只要有這個人在身旁,即便前路是刀山火海,也可當作閑庭落花。

而一回到千重閣,玄霄就立即著手安排起來,發下命令,讓大江南北全部的分舵準備傾巢出動,另還有些事情,他在來的路上便先傳信予淩月兒了,所以這一指令執行得極快,不過半天時間,閣中上下便點齊了人馬和全部物資。

晌午,正德門外。

曾經活躍在黑暗中的“影子”們還是第一次如此暴露在日光之下,他們的裝束千奇百怪,神情儀態更是各異,卻唯獨眼中無一例外透著冷血無情,顯然盡是些刀口舔血之輩。

玄霄牽著馬緩緩行來,身後除了李惜花,還跟著一個生面孔,而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大早晨突然接了道聖旨,被命令要“護送”這兩位去往蜀中的左龍參將雷毅雷大人。

說實話,雷毅此時的心情有點覆雜。

至於覆雜的原因……

太多了,也知道該從哪裏說起。

他一路走一路內心裏嘀咕個不停,但見幾人所過之處,閣中眾人自動退讓兩旁,而待他們來到隊伍的最前頭時,有幾人已然在那裏等候多時了。

手中的紅銅扇一合,淩月兒嬌笑道:“哥。”

而商陸則在旁抱拳行了一禮,正色道:“閣主,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

玄霄目光淡淡地掃了他們幾人一眼,微一點頭。

“出發!”

說完,他翻身上了馬,緊接著在他身後的眾人頓時如潮浪湧,也皆紛紛翻身上了馬,場面一時浩浩蕩蕩,竟是無比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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