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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章 一劍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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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數日後,在距桂州城東南方向四十幾裏的地方,一座被群山環抱的小鎮上悄然迎來了兩個外鄉客。在他們來這兒的前幾日,天一直下著大雨,直到這日清晨才堪堪停住,卻又換作一片霧霭朦朧。

那霧極大,仿佛用白紗蒙了人的眼,四周明明時有車馬聲傳來,轉頭卻是茫茫不見,唯有那些人經過身旁時,才漸漸從白霧裏頭顯出輪廓來,等人走遠了,便又一點點隱入霧中,淡了顏色。

然而與那些步履匆匆的人不同,遠處有兩人沿街緩緩行來,其中一人形容冷肅,始終垂眼盯著手裏的一只小陶盅,也不知道是在看什麽。有人路過時好奇地朝那人瞧了一眼,忽見那人擡起頭來,冷銳的目光直直盯向前方,好似終於鎖定了目標。

一旁的李惜花見狀,神色微微一凝,悄悄問道:“找到他了?”

“嗯。”玄霄淡淡地應了一聲,臉上表情愈發冷沈。

李惜花皺眉,內心粗估了一下四周的人流與環境,略有遲疑道:“此地施展不開,且霧這麽大,一時半會兒怕是散不掉了。”

他言下之意本是想提醒玄霄,可這人聽後,眼底不見絲毫猶豫,只低聲道:“換個地方便是。”

而一聽他這麽說,李惜花便知這人心意已決,遂不再多言,轉而將視線投向濃霧深處。

兩人順著尋蹤蠱的指引一路往前,許是因為視野受限的緣故,聽覺反倒變得更加靈敏,就這般又走了約莫半盞茶的時間,周圍的嘈雜中悄然混入了一絲不同尋常的聲音。

那響聲聽上去像是清脆的鈴音,由遠及近,如同有人行走時腰間佩了一串銅鈴,可玄霄卻聽出了其中細微的差別,心念電轉之間,眸色驟然一沈。

他迅速凝音成束,對身旁道:“小心。”

李惜花稍頓,亦認出了這動靜的來源,那是慕容鴆手中那根荊棘神杖上,銜在金蛇口中的金環。

荊棘神杖是古越族祭司的象征,那人若真想隱藏蹤跡,就絕不會帶在身上,除非是有備而來。思及此處,李惜花暗暗攥緊了手中那把曾經屬於另一個人的金刀,平日笑意淺淺的鳳眸中,罕見地染上冷意,就像起了層冰霜。

那道聲音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清晰,漸漸一道身影從白霧中顯露出來。來人一襲墨藍色的祭司長袍,袍擺與袖口處的金色繡紋繁覆到無以形容的華麗,手中神杖杵地,金環搖晃,如泉水泠泠碎響。

“許久不見,梟兒可是在尋為師?”

說話間,慕容鴆緩緩擡眸,一雙桃花眼美得妖異,可這人眼中明明笑意盈然,好似蓄著無限柔情,卻偏生給人以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

“別來無恙。”玄霄面無表情道。

慕容鴆輕輕一笑,又朝他走近了幾步,狀若親昵:“為師聽說,前些日子千重閣花了大力氣追殺你,梟兒近來可還好?”

接著話音一頓,語氣裏帶上幾分“關心”,又道:“若是實在沒地方去了,你始終是為師的徒兒,為師再怎麽也不會放你不管的。”只是一邊說著,一邊目光卻緩緩掃過李惜花,最終停在這人緊握刀鞘的手上,輕輕一挑眉。

玄霄將這人細微的表情變化看在眼裏,佯裝有所顧忌般地環視四周:“確實有事找你,不過此處人多眼雜。”

聞言,慕容鴆微微垂眼,覆又慢慢擡起,似是信了玄霄的話,又像是並沒有相信。只見他唇角輕勾,意味深長地笑道:“也好。”說完,竟是不見半分猶豫,轉身便隨兩人一道走去。

而這人越是如此,反叫玄霄的心愈發地沈了,但此時一切已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也只能是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與往日為了避開人流,總選擇城郊荒野不同,這次幾人去往的方向卻是小鎮的中心。這鎮子也和一般的村落不同,是建在山坳裏的,四處水系豐沛,山泉淙淙,於低窪處匯成一片碧色的湖泊,又因湖心有島,形如瑤琴,故而得名如琴湖。

兩人在玄霄的帶領之下,不多時便來到了湖邊,踏上那座唯一連著湖心島的九曲石橋。

晨間霧氣極涼,帶著股潮濕的氣息,李惜花微一側目,發覺身旁這人銀雪般的發間綴上了許多晶瑩的小水珠。那一瞬,他心頭似有什麽念頭閃了一下,卻快得連他自己都沒能抓住,便聽跟在他們身後的慕容鴆突然幽幽一笑,不再往前走了。

“梟兒倒是會挑地方,此處景色甚好。”這人看了眼四周,意有所指地說道。

玄霄停住腳步,徐徐轉過身來。

他知道慕容鴆所說的“好”是什麽意思,此地四面環水,且水域寬闊,對這人手裏喜愛蟄伏在草木間的蠱蟲天然不利,且為了克制這人手裏的蠱蟲,他還在此地早做了安排,這人應是察覺到了什麽,才會有這般反應。

緊接著,果然……

慕容鴆擡手撚了撚左耳掛下的淺藍色流蘇,狀若隨口道:“這裏已是無人,若有什麽話想對為師說,不如就在這兒說吧。”

而就在這人話音落下的瞬間,李惜花的餘光瞥見身旁之人勾著劍鞘的小指微微動了一下,於是下一秒,兩人仿若心有靈犀。

剎那間,玄色的身影一閃,玄霄眼底冷冽的殺意好似要將眼前重重白霧凍得凝結,隨之身旁紫衣翩躚,刀起驚風!

兩人出招便是殺招,不留絲毫餘力,一刀一劍同時出鞘,若換作是旁人,連反應都來不及反應,然而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慕容鴆卻顯得十分從容。

只見他足尖快速點地,騰身淩空一轉,衣袂翻飛之間,輕易便化解了這兩人一攻他上盤,一掃下盤的夾擊之勢,接著翻身落地時,手中神杖一提,猛地揮出一杖。要不是玄霄背後仿佛長了眼睛,另一手的短劍及時回護,只怕會血濺當場,可即使他守住了這致命的一擊,卻仍是被其震得倒飛出去。

玄霄迅速單手撐地以穩住身形,吞下一口血沫的同時,暗暗有些心驚。

好強的內力!

這人果然是有備而來,就不知是用了什麽旁門左道,內力比之上次交手之時竟是又強了幾分。

而見勢不妙,李惜花一陣快刀猛攻,出刀之快,刀光碎如星辰。慕容鴆的神杖不及刀劍靈活,強行變招,擋下三四刀後,隨即掌下內力猛催,引得荊棘神杖上的金環叮鈴作響。可就在他目光一沈,極招將至之時,眼前這人卻刀鋒一轉,身法絕妙地躲了過去,然後三兩下遁入濃霧之中。

這一切皆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見人不見了,慕容鴆下意識便想要追過去,卻在即將運起輕功之際,又忽然頓住腳步。他微微皺了皺眉,似是想起了什麽,然後一轉身,果然就見玄霄也不見了人影。

山間天氣變化難料,只這一陣的功夫,彌漫的霧氣又厚重了幾分,能見度漸漸不足三尺。

玄霄隱在霧後,屏住呼吸,握著短劍的手,虎口微微崩裂,滲出血來。

慕容鴆顯然在針對他,偏偏他的內力與繼承了鳳辰夜畢生武學修為,更曾以森羅萬象功廣納諸派弟子內力為己用的李惜花相比,尚有一段差距,連李惜花都不敢與這人硬碰,就更不提他了。

思及此處,玄霄緊抿著嘴唇,眼神冷得仿佛結了冰,卻又從冰裏生出一團熊熊的火來。

四下裏一時間靜得出奇,只有霧氣在空中緩緩浮動。

李惜花與他退守的方向正好相反,雖然無法交流,兩人卻都十分默契地蟄伏在濃霧中,誰也沒有輕舉妄動。

慕容鴆凝神環顧四周,手裏微微攥緊了荊棘神杖,發覺等不見動靜後,不由眸色略沈,心生警惕。

“梟兒不是有話要同為師講嗎?怎麽一句話不說,就先動起手來了?”

他慢慢說著,見周圍仍是沒有動靜,又笑道:“能從千重閣的追殺之中活下來,梟兒倒是好本事,但要想殺了為師,只怕還不夠,還是說……堂堂的江湖榜首,便只有這點能耐?”

玄霄隔著霧氣,雙眼冷靜地盯著前方聲音傳來的方向,任這人故意拖長話音,話語逐漸挑釁,臉上表情始終如鴻毛浮水,波瀾不起。

他不能急。

慕容鴆在沒有徹底摸清他的底牌之前,對他還有所忌憚,可一旦雙方實力徹底暴露,形勢於他而言將會變得不利。這人武功之強是毫無疑問的,問題只在於他如何在如此劣勢之下,取得一線生機。

想到這裏,玄霄心裏漸漸有了個方向。

只見他悄悄拿起身旁一塊扁平的碎石塊,朝著水面用力甩出去,同時飛身掠向另一個方向。石塊在水面打了個水漂,霎時慕容鴆聞聲而動,卻在此時,玄霄足尖輕點水面,折身而返,更在踏上橋欄之際,猛然借力!

這一劍比之前的還要快,等慕容鴆反應過來之時,已是遲了。他雖也轉身微微地一偏頭,叫那幽藍的劍刃貼著他的脖頸擦了過去,然而玄霄另一手短劍又至,倉促間他只來得及轉過神杖。偏在此時李惜花也聞聲而動,一柄金刀沖出白霧,猶如閃電,頃刻便至眼前。

剎那間,刀光一閃,慕容鴆見了血。

李惜花那一刀本是沖著他心臟來的,被他勉強躲過去後,手臂上被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湧落,在灰白色的橋面濺下一串刺眼的紅。下一秒,卻見慕容鴆目光驟寒,反手一杖擊出,若有千鈞之力,內力外展化作猛烈的罡風,頓時驅散了周圍的濃霧。

這人出手太快,從中刀到反擊,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見絲毫停頓,等李惜花覺察到背後的殺意時,只堪堪轉過半身,而這一招若是落到實處,只怕他不死也傷!

就在這危急關頭,玄霄仿佛一支黑箭擦過他身旁,擡手劍出,霸道無比的劍氣裹挾著狂風暴雪,所過之處,湖面一寸寸冰封。

那是極情劍中第四重的極招——飛鴻踏雪!

霎時刀杖相接,時空仿若靜止了一瞬,隨之兩道雄渾磅礴的內力爆炸似的激蕩開去,震得本來平靜的湖面掀起一陣狂風巨浪。

然而硬接下這一招的代價勢必是慘烈的,李惜花眼睜睜看著玄霄擋在自己身前,唇角漸漸染血的樣子,只覺心臟都要驟停了。

“阿玄!!”李惜花失聲道。

那一瞬,他身體的反應快過了大腦,單腳點地一旋,陡然一個鷂子翻身,同時掌下內力催入極致,右手運力化刀影紛繁,竟是倏然反守為攻,招招逼命而來!

極招相對,再添一道剛猛的內力,橋面頓時隱隱震顫,似要坍塌。

面對如此猛烈的攻勢,即便強如慕容鴆,也得避其鋒芒。玄霄見狀,當機立斷,雙劍同出配合著強攻,瞬時滿目刀光劍影,快到極致後皆成了殘影,耳畔兵刃相交之聲不斷,幾乎連成一線。

這是一場真正的生死之博,尋常人根本難以想象,有人能在這短短幾息內,一連接下他一十六劍!而就在雙方同時變招之際,玄霄忽然瞥見劍刃上映出身後之人唇角一抹詭秘的微笑,心下不由一陣警鈴大作。

他暗道不好,卻只來得及爆喝了一聲:“退!”便見慕容鴆內力外展,手中的荊棘神杖猛一叩地,橋面驟然裂如蛛網,旋即又腳下發力,騰空躍起,強大到恐怖的反作用力竟是直接將一長段石橋震得碎裂坍塌。

李惜花眼見著情勢不對,立馬飛身而退,奈何落腳點已是蕩然無存,接連閃避之時,一個不小心被慕容鴆捉住了破綻。

剎那之間,極招已至。

——金蛇狂舞!

在這人催到極致的內力下,荊棘神杖上盤繞著的金蛇口銜金環,叮鈴鈴的響聲有如魔音穿耳,而他招式更是古怪至極,看似虛為實,看若實為虛。李惜花一刀擋空,不慎反被神杖擊中了胸口,登時一口血就噴了出來。

彼時湖面霧氣略散,鮮紅的血下雨似的濺在湖面上,如同濃墨入水,逐漸暈染開來。正上方,半空一道紫色的身影墜若流星,就在將要落入水中之時,被人一把攬腰接住。

玄霄掠身踏水而來,過處遍生漣漪,一抱著人就火速朝岸邊退去,卻快不過空著手的慕容鴆。就在他快要接近水岸的時候,只見這人一杖揮出,內力外展為猛烈的罡風,他在半空避無可避,硬是吃下這一擊後,猝然摔向岸邊。

眼下時節雖已入冬,湖心島上仍是一片蔥蘢,卻在下一秒!

狂風驟起,兩道人影自空中重重砸在地面上的同時,岸旁叢生的蘆葦被慕容鴆招式內勁的餘威波及,瞬間齊齊斷裂,好似刀削。

“唔……”

落地時,玄霄背部重擊在一塊巖石上,頓時悶哼一聲,也嘔出一口朱紅,握著短劍的手按住胸口,咬著牙想要掙紮著翻身起來,卻只覺五臟六腑一陣刀絞般的劇痛,痛得他眼前發黑,冷汗直冒,只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下意識側頭望向水面。

四周煙籠霧繞,隱隱竟有一股辛中帶苦的香氣在空氣中緩緩浮動。

不遠處,慕容鴆腳踏碧波,衣袂翩飛之間,施施然落在岸旁。而他甫一登岸,便嗅見了這一縷異香,表情倏然一變,不過又見不遠處的玄霄衣襟染血,方才眉眼稍舒。

“呵。”慕容鴆扯起一側嘴角,幽幽地笑了一聲,提著神杖朝這人緩步走去,邊走邊道:“梟兒可真是有心,為了對付本司,竟是連玉幽蘿都用上了。”

他口中所說的玉幽蘿,乃是一種生長在南疆密林深處,終年浸於毒瘴中的藤蔓,此物極為難得,其經燃燒後產生的煙氣本身無毒,但對毒蠱而言卻如劇毒。而這自然是玄霄一早就安排下的,亦是他手裏那張一直按著沒發的底牌。

緊接著果不其然,慕容鴆走了沒兩步便停住了,手拄著荊棘神杖以穩住身形,臉色霎時一白,似在強忍著什麽。玄霄半臥在他不遠處,雖然自己亦是痛苦非常,卻用手肘撐起半邊身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

這一切看在慕容鴆眼裏,自是分外刺眼。

“你笑什麽?”

他目光陰鷙地盯著這人,“好心”提醒道:“莫非,你忘了你自己體內還有神蠱了嗎?玉幽蘿既然能克得了本司的功體,你也好不到哪兒去,又受了這麽重的傷,本司殺你易如反掌。”

說話間,也不知他用了什麽法子,竟是將毒暫壓了下去,臉色逐漸恢覆正常,再看不出半分虛弱的跡象,好像剛剛那一幕只是錯覺。

然而玄霄不語,原本看向這人的視線忽而微微地一偏,下一瞬,周圍的草木就像突然感知到了什麽似的,竟是簌簌地顫抖了起來!

慕容鴆見狀,似是也跟著猛然想起了什麽,心裏咯噔一下,連忙轉身,正見刀鋒一點寒芒,燦然如星輝,隨之霸道無比的刀氣瞬間震散了霧氣。

這該死的霧!

慕容鴆在心底暗罵了一聲。

他本想著在自己絕對強悍的武力之下,縱使這兩人詭計再多,也不過是跳梁小醜,因而才沒將玄霄放在眼裏。可經過剛剛數次交手,他發現這人的實力仿佛鳳凰涅槃一樣,發生了驚人的蛻變,尤其是那雙劍交替,攻守兼備,十分的難纏。

他雖面上不顯,實際這一變數已經引起了他的警覺,故而方才註意力全在玄霄身上,又有著霧氣幹擾視線,結果一不留神,竟是忽略了對方還有一個人!

而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冰冷的刀鋒已然逼近眼前,換作一般人決計是躲不過去的,可慕容鴆卻能憑著超常的應變速度,足尖迅速輕點地面,身體重心後傾的同時,手中荊棘神杖陡然一旋。

——鏘!!

杖刀相擊,是強大到極端的對抗,剛剛落定的蘆花又一次被強勁的風從地上震得飛起,霎時草木摧折!

然而這一次,原本一邊倒的局勢卻悄然起了變化,先是慕容鴆內息明顯有所滯礙,後有李惜花不再因為這人強得離譜的內力而束手束腳,於是一時之間,昔年曾讓江湖中人聞風喪膽的孤影刀訣,終於展露出了它真正的模樣!

在此之前,玄霄從沒見李惜花用過這一招。

那是與極情劍截然不同的風格,沒有咄咄逼人的殺意,反而一招一式間輕靈飄逸得如霧如幻。淩亂的刀光華美得不似真實,甚至在慕容鴆還未察覺之際,極招已悄然而至。

就在那一剎那!

眼前畫面仿若靜止了一般,四周忽而靜得落針可聞,又在下一秒,時間重新恢覆流動。只見李惜花一手握刀,一手抵著刀柄的尾端,刀尖沿著這人肋骨間的間隙狠狠插進去,正中心臟。

玄霄作為旁觀者,親眼目睹了整個過程,臉上表情忽而露出了一絲古怪,心裏更是生出一種強烈的違和感來。

好像有哪裏……

很不對勁。

而身為當局者,慕容鴆慢慢低頭,盯著那柄深深埋入他心口的金刀,感覺自己猶如做夢一般,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方才明明……明明……

可為什麽這把刀竟會像影子似的,無聲無息出現在他胸前?

但他還來不及細思這一切究竟是如何發生的,那刀便已抽離,霎時鮮血噴濺而出,濺在李惜花臉上的瞬間,他看到這人微微地瞇了一下眼,唇角繃成冷冷一線。

不知什麽時候,四下裏的風停了,飄飛的蘆花亦漸漸平靜,仿佛塵埃落定。

李惜花靜靜站著,手中的刀在滴血,艷麗的紅色沿著刀刃一滴滴落下,很快便染紅了他腳下的枯草。但他卻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之人,看他手捂著胸口,痛苦地悶哼了一聲,腳下一個踉蹌,跪在了地上。

終於結束了。

如此,丹大哥的在天之靈終於能得安息了吧?

那一刻,李惜花垂下眼來,用力攥緊了手中的金刀,力道大得指尖血色盡褪,一直壓抑的情緒突然再難掩飾,眼底閃過一抹沈痛之色。

他閉了閉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平覆了片刻後,緩緩收刀入鞘。但就在他準備去看看玄霄傷勢如何,正轉身之際,耳邊卻忽而響起一道冷冷的輕笑。

不對……

李惜花猛然擡頭,就見那本該被一刀斃命的人竟是足尖一點,飛身朝玄霄掠去!

眨眼之間,狂風又起!

“李琴皇,神蠱的母蠱可是在本司身上,本司若死,你那心上人也難以獨活!”慕容鴆冷冷笑道,手中神杖驟起,勢如雷霆萬鈞。

怎麽回事,這人竟然沒死?!

這一變故來得太過突然,也太過離奇,以至於李惜花楞了一瞬,方才反應過來,隨後雖然緊追了上去,可出刀時卻忽而想起這人剛剛的話來,最後竟是猶豫了。

殊不知慕容鴆等的便是這一刻,只見這人一個鷂子翻身,身形在半空陡然一轉,等李惜花發覺情勢不對,欲退卻已來不及了。

兩人之間的距離一時挨得極近,即便面前這人功體被克,又身受重傷,但在這麽近的距離下,李惜花就算是再厲害,也躲不開這致命的一擊。

而在幾步之遙,玄霄眼睜睜看著慕容鴆舉起神杖,底部如利刺般的尖端即將捅入這人的心口,那一瞬,他驟然心神俱裂!

“惜花!!!”

他瞳孔猛縮,腦海中近乎一片空白,卻還有一個念頭好似一聲尖銳而淒厲的吼叫,猛然貫穿他的耳膜,那便是決不能讓這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決不能……

決不能……

決不能!!!!!

剎那劍光一動,沒有內力外展的華麗,是內斂到了極致的返璞歸真,然而世間卻無一人能抵擋其銳利的鋒芒,因為它快得離奇,快得不可思議,猶如一場神跡!

劍起,劍落。

慕容鴆全無察覺脖頸之間早已多了一道殷紅的血線,仍自沈浸在即將得逞的喜悅之中。下一秒,就在他嘴角勾起一抹陰毒冷笑之時,那具身體手舉著荊棘神杖,頭顱卻已然落地,自斷裂處噴湧而出的鮮血似將四周的霧氣都染上了血色。

這一切皆發生得太快,仿佛瞬息之間便塵埃落定了。李惜花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一開始甚至都沒能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麽,便被鮮血猛地噴了一臉一身。他怔怔回神,吃驚地轉過頭去,就見玄霄握劍的手還保持著最後的姿勢。

“阿……玄?”李惜花有些不確定道。

然而不遠處的那人卻像是沒有聽到一般,雕塑似的靜立在原地。

李惜花見狀,似是猛地想起了什麽,看了眼已經死去的慕容鴆,又轉頭望向玄霄,瞬間嚇得臉色一白。

“阿玄!!!”

玄霄雙目失神地盯著這一片血紅的世界,只覺心跳劇烈得猶如要裂開一樣,即使急促地呼吸,也難以彌補缺氧造成的強烈眩暈。

他已經無法思考了。

恍惚間,好像有人一把抱住了他,在他耳邊不停地呼喚著什麽。

是什麽呢?

玄霄費力地轉過頭去,當看到那個他拼了命也想要守護住的人正安然無恙地站在他身旁,腦海之中緊繃著的那根弦忽然一松,身體裏僅存的力氣便一下子消失殆盡,隨之眼前一黑,整個人驟然軟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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