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19章 怎麽辦,好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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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九,小寒之日。

三崇寺內北風凜冽,卷起路旁樹梢的枯葉,紛紛揚揚拋在大雄寶殿前的石階之上,其中一片剛剛落定,便被一人踏過,碎作一聲輕響。那人一襲玄衫,生得劍眉鷹目,雖俊美非常,卻也冷峻異常,正沿著層層臺階緩步拾級而上。

這個時間段,寺中僧人都在齋堂,路上幾乎看不到人,只有個小和尚拿著把竹掃帚在灑掃,看見有人來了,便好奇地看去,而這人也似有所感,微一側目,冷銳的眼神叫人望之脊背發涼。

嗬!

那小和尚嚇了一跳,慌忙低頭假裝掃地,等人走過去之後,才敢擡眼偷瞄著那道玄色的背影。只見那人最終在殿外站定,也不像尋常香客進去叩拜,不知究竟是來做什麽的。

小和尚遠遠地瞧著那人,下意識摸了摸光溜溜的腦袋,心下有些納悶,但他看了好一會兒,也不見這人有什麽旁的動作,又想到若是幹不完師叔交代的活計,定沒好果子可吃,於是心裏一緊,繼續掃地去了。

又是幾片落葉隨風而來,在空中歡快地打著卷兒。而站在殿門前的那人皺著眉,仿佛在想些什麽,半晌過後,方才慢慢擡頭,朝香殿中望去。

從門口灌進來的一陣風,將香案上的長明燈吹得明明滅滅,更顯得殿內光線昏暗,藏香獨特的香氣略略散開,雲煙繚繞之間,襯得滿座神佛寶相莊嚴,亦似乎正垂眼註視著他。

玄霄默默地看了會兒,擡步跨入大殿,來到案前,隨手取了放在案上的三支清香,正尋著一旁的香燭想點香時,餘光忽而瞥見殿門口來了個紫色的身影。

“阿玄?”

因為不想擾了佛門清凈,李惜花喊他時也有意壓低了聲音,說完似是想到了什麽,頓時笑了起來,引得玄霄轉頭,一臉莫名其妙地看向這人。

李惜花不語,只是笑,又擡擡手,示意他先忙他的,於是玄霄將燃好的香在香爐中插好,方才轉過身來。

“突然間的,笑什麽?”他問道。

李惜花臉上露出一抹戲謔之色,伸手一指殿外,揶揄道:“剛剛來時,有個小和尚攔著我,非說大殿裏有個很可怕的人,讓我別去,結果等上來一看,才發覺他說的這個很可怕的人就是你。”

“……”

玄霄聽罷一陣無語,一面暗想等會兒回去的時候,如果那小和尚還在,可以再瞪對方一眼。而在他正想著的時候,就聽身旁這人輕輕地咦了一聲。

李惜花看向案上的香爐:“我還以為阿玄是不信這些的,怎麽今日突然有興致來這裏上香了?”

“是不信。”玄霄淡淡說道。

李惜花笑了笑,不置可否,心中卻道:這人若是真一點不信,又怎會大清早平白無故地跑來上這三柱清香?

而一見他的表情,玄霄便猜到了這人在想些什麽,卻也不辯解,只擡手抽出腰間那柄刻著極情劍內功心法的短劍,目光在上面短暫地停留了幾秒。

“怎麽了?”李惜花不解地問道。

“沒什麽。”玄霄頓了頓,話音一轉:“只是有些好奇罷了。”說完,他提氣縱身,倏然間躍上殿內的房梁。

那梁極高,垂直到地面的距離幾乎有尋常建築的兩到三倍,平日裏少有人會擡頭去看那麽高的地方,就是搭梯子上去,都不見得能尋到這麽高的長梯,然而玄霄卻是將那柄短劍放在了最高之處。

那裏顯然久無人打掃,輕輕一碰就落下許多灰塵來。

為免沾到上面掉下來的灰,李惜花朝後退了退,仰頭看向這人方才置劍的地方,不解道:“阿玄這是做什麽?”

玄霄放好了劍,便又自房梁上飛身下來,隨意拍了拍手上的灰,似有什麽情緒自他眼底一閃而逝,明晦莫測。

“百年前,那人把這柄劍留在少林,托人將之交給下一任極情劍之主。如果這就是佛家所說的因果……”話音一頓,他轉頭看向面前的佛像:“今日我還因於此,不知日後又會生出何種果來,這樣想想,倒也有趣。”

他這話說得極不像他,聽得李惜花一陣詫異,正想追問時,便見這人搖了搖頭,一副不願再多說的樣子,於是只好作罷。

不過李惜花心裏仍是覺得奇怪,心念一轉,略略正色道:“前幾日見你收了封信,是千重閣那邊出什麽事了嗎?”

“是夜丞局來的信。”

玄霄也不避諱這人,直接從袖中暗袋內拿出那張紙箋遞給他,說道:“不過前段時間,月兒也的確來過信,那旁死了一個霧若,新閣主也已經接掌千重閣。”

李惜花接過他遞來的紙箋,擔憂道:“那豈不是……”

“無妨,都在意料之中。”玄霄說道。

李惜花見他這般,便知他心裏已經有了盤算,遂也不再多問,埋頭看起手上的紙箋來。片刻之後,他曲指彈了彈那張紙箋,笑道:“神機大炮居然已經試驗成功了,這麽快?”

“有玄機山莊和霹靂堂兩方從旁協助,自然就快了。”玄霄說道。

聞言,李惜花有些驚訝:“他們竟然願意幫忙?”

玄霄面無表情道:“朝廷將圖紙歸還給了玄機山莊,並私底下許以重金酬謝,明面上則打著為了民族大義的名號,這種名利雙收的好事情,他們怎可能不幫忙?”

這話雖然直白刺耳了些,卻也是實話。

李惜花想了想,仍是不解:“那你這幾天是在擔心什麽?”

“國庫。”

玄霄垂眸:“朝廷官員貪腐成風,雖然三年前先帝還在位時,便已經開始著手清理,但有些勢力盤根錯節,直到現在仍不能完全拔除。再加上連年征戰,兵馬糧草一應用度全都是錢,這幾年又天災不斷,賑災安民也是錢,而神機大炮一旦推行,勢必也需要大批的銀錢。”

他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越發地幽深。

“強制增加賦稅徭役,只會讓百姓過得更苦,朝堂上一直有人在提,只是上面那位遲遲不願放令,說得不好聽,現今這位是在靠抄別人的家度日。”

李惜花:“……”

雖然靠抄貪官的家填補國庫,聽上去多少有些好笑,但也間接說明了忘塵的處境不容樂觀。

他心下一沈,說道:“江湖中各門各派都有各自的營生,實在不行,找他們募些來,也許可以解燃眉之急?”

玄霄點了點頭:“是個辦法,但補不了這麽大的空缺。”

“這個確實。”李惜花沈吟片刻,嘆了口氣。

殿外風聲嗚嗚咽咽,反襯得殿內靜得落針可聞,而在這片寂靜之中,玄霄微微攥緊了手中的劍鞘,沈默了良久。

“其實……”

他忽而出聲打破了安靜,卻在說完這兩個字之後,變得欲言又止,眼底藏了些不易察覺的糾結。

“其實什麽?”李惜花問道。

擡頭看了眼這人,玄霄微一抿唇,說道:“其實,當初在霹靂堂時,我曾被你那位蓬萊的朋友識破身份,不過後來我們之間做了個交易,我放他回蓬萊,而他將九音塔給了我。”

提起這件事時,他自動跳過自己給蔔算子餵的那顆斷腸腐骨丹,以及讓淩月兒用攝魂洗去這人記憶的事情。然而即使他不說,李惜花也能猜得到,依著這人斬草除根的性子,是絕不會輕易放人走的,於是臉色瞬間一變。

“那蔔算子他……”

聽他這幅語氣,玄霄便心知是避不過了,只好別過眼去,老實交代道:“我讓淩月兒用了攝魂,他現在應該已經忘了發現過我身份的事情。”

李惜花聽完松了口氣,看向這人時,滿臉寫著你怎麽這麽讓我不省心。

玄霄:“……”

他心虛地輕咳了一聲,有意岔開話題,遂繼續著剛剛的事說道:“九音塔,古樓蘭國的寶藏,如果一切真如傳言,便可解眼前之困。”

然而李惜花卻搖頭,不甚讚同道:“傳言終究只是傳言,不可盡信,更何況江湖上這類捕風捉影的消息太多。”

“這回應該是真的。”

指尖輕敲著劍鞘上的花紋,玄霄說道:“據青麟衛探子回報,他們找到九音塔地宮的入口了。”

李惜花一楞,問道:“當真?”

“嗯。”玄霄轉身,負手而立,淡淡道:“所以我打算往西域一行。”

不知為何,在聽到西域這兩個字時,李惜花表情十分微妙,只見他目光閃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說道:“那我問下玉樓,西域魔教和赤魔宮有些交情。”

許是心裏想著事的緣故,玄霄聽他說要去問鳳玉樓時,也沒太在意,只點了點頭。

“不過……”

他話音一轉,忽然道:“在這之前,我要去殺一個人。”

說這話時,玄霄語氣十分平淡,卻根本掩不住那一瞬間,這人周身濃重的殺意。而等說完,他暗暗攥緊了手中的劍鞘,因為用力過大,指關節間甚至發出了咯咯的輕響。

李惜花見狀,心裏咯噔一下:“你想殺的人是誰?”

“慕容鴆。”

玄霄瞇了瞇眼,冷冷道:“無論是為了大局,還是我個人的私情,這個人都必須死。”

而李惜花聽到這個名字之後,下意識摸了下掛在身側的金刀,表情亦變得凝重起來。

他頓了頓,慎重地問道:“殺他……有把握嗎?”

玄霄眼眸微垂,似是思索了片刻,而後擡起頭來看向這人,卻是不答反問:“你會幫我嗎?”

李惜花想也不想,便肯定道:“這是自然。”

聞言,玄霄輕輕地勾起唇角,唇畔笑意雖只有一瞬,卻仍是被李惜花悄然看在了眼裏。

“我準備明日動身。”他說道。

李惜花聽後也不意外,皺了皺眉,問道:“你查到慕容鴆的下落了?”

“沒有。”玄霄轉身朝殿外走去,邊走邊說:“所以要去找一個人幫忙。”

“你打算找誰幫忙?”

李惜花施施然跟了上去,與這人並肩而行,話音落下的瞬間,只見這人腳步一頓,擡起頭看了眼頭頂陰沈的天空。

“千重閣的新任閣主,商陸。”玄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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