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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章 本是同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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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講,凡是有魏話癆的地方都不會太清凈,就比如在接下來的幾日裏,這人居然連去藥鋪抓藥都不忘和掌櫃閑談打屁,最後也不懂他同人家究竟聊了些什麽,竟讓那掌櫃樂呵呵地對他說,以後只要是他來買藥,都給打折。

這下可把魏端得瑟壞了,一路哼著小曲兒輕功瞬移,剛一進門就在門口叫道:“汐清!汐清!小爺幫你省銀子了呢!”

正在翻曬草藥的燕毒醫像是早就習以為常,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淡淡道:“去兩條街外的藥鋪拿藥,你花了足足一個時辰。”

“呃,這嘛……”

魏神偷心虛地別過頭去,瞬間蔫兒了。

諸如此類的事情林林總總、不一而足,反正總離不了他那張時時刻刻閑不住的嘴,但這人也不總是這樣,打個比方來說,偷偷聽人家墻角的時候他就很耐得住性子。

今年的倒春寒有些長,不過再漫長的季節也終有結束的一日,隨著氣溫陡然攀升,院中舊年栽下的老桃樹開出了一片粉艷的花來,那些花骨朵兒們在夜色中悄悄舒展開花瓣,一叢叢,一片片,極是嬌俏可人,只可惜某人根本無心賞景。

紛繁的花樹下面擺著一張琴案,李惜花目光空洞地看著面前的七絕琴,開始時一坐便是整天,接連幾日都是如此,現在竟是連晚上都坐在這裏了。

魏端大抵是被燕汐清管著不讓來煩他,所以總背地裏唧唧呱呱,有一次氣不過李惜花這般半死不活的樣子,還陰陽怪氣地打趣這人是學老僧入定,在參禪呢!最後鳳玉樓真的是實在看不下去了,才隨便找了個借口,拎著用繩子串了一串的酒壇來尋他。

“師兄。”

一襲紅衣的俊美青年懶懶靠在院門邊,拿手輕輕敲了兩下門框:“十五年陳的燒刀子,喝不喝?”

李惜花擡起頭來,微微皺眉:“你身上有傷。”

他這話說得無比自然,臉上表情也極為平淡,如果不是知道這人已經在這兒又坐了一整天,換作別人乍一眼看上去當真沒半點不對勁的地方。

鳳玉樓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迤迤然走進院來:“這點小傷算什麽,你別跟子楚說不就得了?”

“他怎麽樣了?”李惜花重新看向面前擺著的琴,淡淡問道。

聽他問及自己最在意的人,鳳玉樓唇畔的笑意頓時淡了不少:“他……他強行反抗攝魂的暗示,受了點內傷,不過還好,剛喝了藥已經睡了。”

“嗯。”李惜花微笑,輕輕說道:“沒事就好。”

聞言,鳳玉樓楞了楞,不知怎的忽而就沈默了,如此過了好一會兒,才一言不發地將這人琴案上的七絕琴推到一邊,換成酒壇一字排開,又拿起其中一壇酒拍開泥封。

燒刀子是最烈的酒,因其味濃烈似火燒而得名,酒壇甫一被啟開,一股醉人的酒香霎時彌漫開來,光是聞一聞這味兒便已有種微醺的感覺了。

“說起來,你我很久沒有這樣對飲過了。”他把手中的酒壇遞至這人面前,有些悵然地說道:“記得嗎?以前我們還一塊兒鉆研過武學,那時你撫琴我吹簫,日日湊在一塊兒的日子真是既簡單又快樂,哪像現在……”

李惜花接過這人遞來的酒壇,拿在手中卻是不飲,他低下頭,眸光黯淡了幾分,開口似乎想要說什麽,可終是欲言又止。

“對了,我一直沒告訴你,其實我那時偷偷記下了你的‘風花雪月’。”舉起酒壇仰頭灌了一口,鳳玉樓說道:“這次也是我易容成你,殺了張道天。”

說這話時,他語氣平淡極了,就像是在閑聊中隨意提起了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而已,而李惜花聽後表情也同樣不見意外之色,只平靜地問道:“為什麽?”

“為什麽……”

如同在咀嚼這三個字一般,鳳玉樓一字字念道,慢慢地竟輕笑出聲,他將酒壇拿開一些,從懷中暗袋內摸出一塊令牌來,丟在琴案上。

“還你。”他說道。

這東西李惜花曾見過多次,赫然便是那枚代表著赤魔宮至高權力的拜火令,他立時眉頭緊鎖,心裏咯噔一下:“這是什麽意思?”

“白雲山上那晚,我早說過想讓你接任赤魔宮宮主的位子,我沒騙你,只是你那時不信我的話而已。”

鳳玉樓輕輕搖晃著酒壇中的酒,雙眼雖看著前方,目光卻並未落到實處:“雖然你的性子並不適合坐這位置,不過……”他話音一頓,又道:“反正有劍聖在,你若擺不平,就讓他幫你好了。”

他這話說得奇怪極了,且不論大權旁落從來都是上位者的大忌,光說赤魔宮和千重閣乃是兩個門派,豈還有如此“互相幫助”的道理?李惜花不信連他都知道的事,這人會不清楚,更何況……

提起玄霄,他心中驟然又是一痛,就像是有無數把刀在往上捅似的,很是一陣說不出的難受。

鳳玉樓見他良久不發一言,便側目瞥了他一眼,心下明白這人在困惑什麽,遂輕笑道:“也罷,告訴你個秘密。”

他仰頭又灌了一口酒,被酒氣熏得微紅的鳳眸微微瞇了一下,很是漫不經心地說道:“其實,千重閣的初代閣主便是百年前祆教的第三任教主秦蒼麟,所以赤魔宮和千重閣本就同是祆教分化而來的。”

李惜花被他這個突來的“秘密”驚了一下,抓著酒壇的手下意識一緊,怔道:“什麽?”

“不然你以為為什麽千重閣的印記也是異火,他們不過一個殺手組織,又哪來的四大護法?”

“護法,護法,不正是護教法王嗎?”

鳳玉樓被他的反應逗樂了,似乎仍嫌他刺激不夠,又補充道:“還有,你又不是沒見過極情劍,難道就沒有懷疑過僅僅是練到五重功力,怎可能只一招就打敗了當時武林中最厲害的魔教教主?你當那人紙糊的不成?”

“可是……”李惜花感到有些不可思議:“就算如此,這一點也說不通。”

“這有什麽說不通的?”鳳玉樓勾了勾唇角,頗為意味深長地說道:“上任極情劍主和祆教教主分桃斷袖,當初秦蒼麟是自願敗在那人劍下的。”

李惜花默然:“……”

他的確從沒往這方面去想過,所以現在乍一聽這個驚天秘聞,感覺很是微妙。

他凝神思索了片刻,遲疑地問道:“若是傳言沒錯,那人當初是想要入主中原武林的……既是這樣,又為什麽會甘願落敗?”

鳳玉樓垂眼盯著手中的酒壇,眸色漸深,似是在想些什麽:“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秦蒼麟用計假死之後,暗中帶著一批人重新建立了千重閣,或許是後來那人曾囚禁過上代極情劍主,所以千重閣地宮水牢的石壁上才會刻有極情劍法。”

接著他話音一轉,又道:“不過這種陳芝麻爛谷子的舊賬翻了也沒意思,我原先雖然知道此事,但也只是去取了地牢中的劍法,而現在既然想讓你回來接我的位置,自然考慮得多些。”

李惜花:“……”

這人最近幹的那些事雖然有悖道義和倫常,但因為赤魔宮當年的血仇,他根本沒立場指責這人些什麽,畢竟若不是他創出了森羅萬象功,事情又怎會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

他低頭怔怔地看著手中的酒壇,沈默了良久,心下一時思緒萬千,竟莫名生出了一種物是人非的滄桑來。

“你變了。”李惜花輕輕嘆道。

若是換作以前那個視赤魔宮重逾性命的鳳玉樓,是決計說不出這樣的話來的。

“我是變了。”鳳玉樓看了他一眼,又仰頭望向天上的明月:“時間能改變一切,沒有誰會止步不前。”

今夜的月色,真像當年破廟外的那一晚。

他湊近酒壇仰頭一氣猛灌,酒水灑在衣襟上濕了一片,看得李惜花一陣皺眉,忍不住道:“你少喝些。”

鳳玉樓似乎有些醉了,眉眼中沈澱著一股桀驁,紅衣獵獵竟把滿樹的桃花都比了下去。他將手中的酒壇和李惜花手中的碰了一下,舉起來朝他揚了揚:“誰叫你不喝,光讓我一個人喝?”

“你醉了。”李惜花無奈搖頭:“我送你回去休息。”

鳳玉樓卻身形一閃,避過這人朝他伸來的手,改為手肘枕在腦後,靠著那滿樹的繁花,挑眉道:“怎麽,要你同我像以前一樣喝一次酒就這麽難嗎?”

李惜花:“……”

他沈默了一會兒,忽而輕輕嘆了口氣,又重新坐回琴案前,拿起案上的酒壇朝這人示意了一下。

“不醉不歸。”李惜花淡淡說道。

鳳玉樓這才重新笑了起來:“好,不醉不歸!”

他們兩人心裏裝著太多的事,此刻都故意沒有用內力去化酒勁,反而放任自己慢慢沈醉在酒精中,仿佛這樣就可以忘卻一切,如此你一壇我一壇,不一會兒竟真的有了些醉意。

夜風輕拂墻角老松的樹梢,發出一陣沙沙的輕響,一樹桃花下,鳳玉樓哼著一段不知名的調子,腳上還跟著輕輕打著節拍,不時飲上一口手中的烈酒,看上去逍遙恣意極了。

他閉上眼,正哼著哼著,突然輕聲道:“師兄,我給你講個故事如何?”

李惜花轉頭,不解地看向他:“什麽故事?”

“嗯……”鳳玉樓沈吟片刻,像是在思考該從哪裏講起,想了半天才幽幽開口:“你知道我為什麽再沒喊過那人一聲父親嗎?”

燒刀子的酒勁極烈,在酒精的作用下,李惜花的思維也開始有點飄了,想也沒想就接道:“為什麽?”

“因為……”

鳳玉樓頓了一下,忽而極其諷刺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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