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0章 血洗赤魔宮

關燈
不過他最開始被帶回赤魔宮時,並沒有立刻就被鳳辰夜收為養子,起初他僅僅只是一個赤魔宮的弟子,但如果說他完全只是一個普通的弟子也不盡然,畢竟他是鳳辰夜帶回並且親賜了鳳姓的弟子。

赤魔宮上下在私底下都對此事議論紛紛,而反應最大的當屬鳳辰夜的親子,赤魔宮的少宮主鳳玉樓。

鳳辰夜身為赤魔宮的宮主,自然諸事繁忙,因此鳳玉樓能與他見面的次數並不多,然而彼時,年幼的鳳玉樓把自己的父親奉為神明,不停地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加優秀,以期盼能夠得到父親更多的目光,可李惜花的到來卻幾乎剝奪了鳳辰夜對自己這個親生兒子所有的關註。

鳳辰夜不但親自教授他武功,更是將後山的藏書樓賜給他博覽天下武學,而且還會對他投以讚許的目光,但是鳳玉樓無論如何努力,總僅得到自己父親的一句“不錯”或是“尚可”。

那年,他們都還年幼。

“餵,你叫什麽名字?”鳳玉樓打量著這個被自己爹爹帶回來的小孩,故作老成地問道。

李惜花正坐在一塊石頭上,捧著拳譜若有所思,聞言回過頭來,發現是鳳玉樓,於是立刻跳下石頭,單膝跪地行禮。

“拜見少宮主,屬下鳳無赦。”

鳳玉樓不冷不熱地輕輕哼了一聲:“本座在問你以前的名字。”

李惜花垂眸,頓了片刻後,緩緩道:“李惜花。”

“西瓜?”鳳玉樓一聽,笑了起來:“這名字可真難聽,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哪家村姑養大的野狗。”

他望著地上跪著的人,遲遲就是不讓這人起來:“聽說我爹爹要收你為養子,你肯定很開心吧?”

李惜花低下頭,沈默不語。

“哼!我勸你不要太得意忘形,我爹爹不過是一時興起。”鳳玉樓語氣酸酸地說道。

自始自終,李惜花都沒有反駁過一句,而鳳玉樓見了他點了點頭,這才放過了他。

夢境中畫面紛雜,一幕幕鮮活得好似昨日,自那往後的日子裏,兩人之間雖也免不了磕磕絆絆,但大都以李惜花退讓而收場。

一直以來,鳳玉樓從沒有明說,可李惜花卻明白這人在嫉妒,嫉妒自己奪走了本該屬於他的東西,鳳辰夜宣布收他為養子時是,封他為赤魔宮明暗雙尊之一的暗尊時亦是。

所以鳳玉樓從不喊鳳辰夜給他的名字,也從不肯承認自己是他的兄長,就連師兄這個稱呼也承認得勉強,只在心情好時才喊上一句,私下裏更多的時候,那人都是連名帶姓地叫他。

也正因此,他雖然承得鳳辰夜的青眼,卻從不敢驕傲自滿,對於他人的奉承亦只一笑了之。他明白鳳玉樓的感受,加之感念赤魔宮的收留之恩,所以每當那人冷言相對時,無論何時何地,他總說將來必定會一心擁護鳳玉樓,輔佐他一世。

就這樣……

漸漸兩人之間的關系便也不那麽鋒芒相對,有時鳳玉樓甚至也能誇讚他一兩句。

赤魔宮是李惜花在武學上的一個起點,他就像一個天生為武學而生的人,生來便記憶力極好,博覽天下武學且過目不忘,更能融百家之長再推陳出新。

赤魔宮之人皆崇力量,為了高深的武學不惜劍走偏鋒,甚至不顧仁義道德。他長於赤魔宮,也在潛移默化中受其影響,為了力量曾在三年內以身試毒,無數次瀕死,最後誤打誤撞,竟練出了百毒不侵的體質。

那段年月於他來說就像一場美夢,也是一場噩夢,他癡心於武學,每日沈醉於其中讓他覺得十分快樂。

可成也蕭何敗蕭何。

他為了追尋力量,打破內力必須從小練起,積攢緩慢的禁錮,顛覆傳統的行功方式,創出了森羅萬象功。此套功法可化他人內力為己用,使得赤魔宮的實力在短時間內迅速膨脹,李惜花也因此被鳳辰夜擢升為暗尊,並賜予了那把嗜血的妖刀

他本該是風光無限的,然而一切的噩夢亦由此而起。

赤魔宮大舉入侵中原武林,肆意吸取他人內力壯大自己,屆時又逢武林盟主換屆,局勢動蕩,搞得江湖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新任武林盟主乃是青城派掌門張道天,此人處事圓滑,左右逢源,初登盟主之位時為了樹立威信,安撫正道人心,以魔教邪惡當誅為由,集結十二門派圍困赤魔宮。

這一場混戰持續了一天一夜,正邪兩道雖說兩敗俱傷,但最終以赤魔宮大敗,鳳辰夜被擒收場,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卻對此事毫無所知,專心致志把自己關在一處懸崖絕壁的石洞內,苦心鉆研刀法。

那的確是一套足以舉世皆驚的刀法,他為此付出了無數的心血與努力,然而刀法修成的喜悅在他回到赤魔宮後戛然而止。

空氣中腐爛的血腥氣令人作嘔,血跡斑斑的地面上隨處可見殘肢斷骸,他怔怔地站在滿目瘡痍的赤魔宮前,整個人就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潑到了腳,直到過了很久很久,才回過神來。

那一日,赤魔宮八旗部眾死了泰半,血流成河。

黃昏下,李惜花的身體冷得微微顫抖,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他就這樣獨自慢慢地走在已經空無一人的赤魔宮內,每走一步,心便沈下一點。他甚至在那些屍首中看見了許多熟識的面孔,明明不久前還曾互相打過招呼,轉眼便冷冰冰地睡在這裏,沒了呼吸。

他緊緊地捏著拳頭,覆又擡起手在自己眼前慢慢攤開,許多年前他便是這樣無力地看著自己的母親在他面前死去,現在又是如此。

絕世的武功如何?

驚世的才能又如何?

到頭來,他還是什麽都抓不住。

唇邊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他冷冷看著天邊血色的夕陽,今日這赤魔宮內灑下的每一滴血,都是他李惜花造下的孽。

“李惜花。”

忽然聽見有人喊了自己的名字,李惜花怔了半天,方才回頭。

逆著光的少年一襲紅衣似血般艷烈,本是生了一副俊美無儔的面容,此刻卻譏諷地看著他,說道:“事到如今,你還回來做什麽?”

李惜花收斂起眼底的情緒,強迫自己用平靜的聲音問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鳳玉樓冷笑:“如你所見,我們敗了,敗在你的森羅萬象功上。”

“森羅萬象?”李惜花擡眼。

“呵!”

鳳玉樓輕笑著一步一步朝李惜花走近,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昨日十二門派設計圍困,他們雖然人多勢眾,但我們終究占據了上風,形勢大好,可是就在我們與他們交戰時,突然間所有修習了森羅萬象功的部眾全部口吐鮮血,暴斃而亡……”

話鋒一轉,鳳玉樓目眥欲裂,咄咄質問道:“你曾經修改過森羅萬象功最後一頁功法,是也不是?”

一聽此言,李惜花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可他無法辯解,因為在這種情況下,即使他說的都是事實,鳳玉樓也未必信他。

森羅萬象功是李惜花推倒了天下武學根基,逆向所創的一門功夫,這門功法極其逆天,除了化他人內力為己用以外,它還可以替換任何武學的心法。以此功為基礎所練就的天下武學,不分門派,修習起來的速度都會十分驚人,常人需要花上數十年都難以參悟的招式,用森羅萬象功往往可以迅速地將其融會貫通。

然而這門功法固然強悍無比,缺點卻也同樣明顯。

首先,必須要將一身武學廢盡方可開始修習森羅萬象功,而因為這個限制,此次赤魔宮修習此功的大多都是一些低階的弟子。可問題就在於這些弟子在吸納了他人內力,強行達到他們從未到達過的高度後,內力是提升了,經脈則遠不如一點點循序漸進練起來的人那樣強韌。

他為了這個問題苦思許久,最後想到了一個可行的方法,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去修改了最後一頁功法,不過現在看來,這個改變也只是拖延了筋脈被雄渾內力絞斷的時間而已。

其次,森羅萬象功雖能與天下武學同習,但那些武功就像是嫁接在了森羅萬象功上,畫皮難畫骨,終究只是神似,若與真正同水平的人對上,毫無勝算可言。

“你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一柄玉簫從袖中劃出,鳳玉樓足尖一點,閃至李惜花身後,手中玉簫架在他頸側。

“我……”

李惜花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沒有為自己辯解一個字。

他擡手,輕輕握住玉簫:“森羅萬象功的確是我創的,我願意擔下全部罪責。”

是他所創的功法掀起了這場腥風血雨,他確實罪無可恕。

“可笑!”鳳玉樓冷聲斥道:“八旗部眾折損了七成,剩下的三成裏絕大部分也都身負重傷,就連宮主都被那些道貌岸然之輩抓走,身死未蔔!這些血債你要怎麽償,這罪責你李惜花擔得了嗎?”

就算情緒激動至極,鳳玉樓仍依舊固執地稱呼鳳辰夜為宮主,事實上在他十五歲之後,就再未叫過鳳辰夜一聲父親。

沈默了許久,李惜花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我會救回宮主,至於死去的兄弟們……”

他忽然輕笑出聲,轉頭深深一眼望入鳳玉樓心中。

“待救回宮主,我的命你盡可以拿去,若是你們覺得我一人的死根本不足以祭奠英靈,千刀萬剮或是挫骨揚灰……都隨你們吧。”說完,他朝門外走去,轉身的瞬間,似乎聽見鳳玉樓喊了他,但他沒有回頭。

也……無法回頭。

“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動善時……”李惜花淡淡地笑著,循著兒時的記憶呢喃出聲。

“母親,我大概辜負了您的期望,成不了一個正直而又善良的人了。”

彼時他曾以為江湖便是快意恩仇,對其充滿了無限向往,為了滿足自己對武學狂熱的追求,他創出此等邪功,夢想著揚名立萬,以為有了力量就能改變命運。

誠然他的確改變了,可這不是他想要的結局。

一個為世人千夫所指,為赤魔宮眾叛親離的結局。

五天後的夜裏,李惜花孤身一人潛入了正道的大本營——天冶城,但那時他並不知道這是張道天為了引出魔教殘存勢力並一網打凈的計謀,所以潛入不久後,就被十二門派群雄團團圍困。

那一夜的風很冷,似刀子一般割人,李惜花卻站得很直,迎著風一往無前,即使前面是十二門派的精英。

伸手拂過臉上純金的華麗面具,李惜花微瞇了雙目。

這張面具是赤魔宮暗尊的象征,而他是赤魔宮明暗雙尊之一,可笑他因為森羅萬象功而獲得這一切,現在又要背負著這個身份來結束一切。

手持著紫色琉璃般的刀,刀刃似新月,刀身刻異火,他卻翻轉刀刃,化刀背為鋒,對戰群雄,微微俯身的同時,足下猛然發力,迎面朝著敵人的中心沖去。

風將他暗紫色的衣袂吹起,華光在其上用金線勾勒的花紋間流轉,刀刃在地上拖出長長的痕跡,火花飛濺。

驟然躍起,並猛然落下,李惜花雙手握刀,灌註全力砍在第一個交鋒之人的劍上。這人本想以劍擋住襲來的刀,但被這股極其霸道的內力震得武器幾乎脫手,而李惜花又是自上而下攻擊,這人架不住後,竟腳一軟,單膝跪了下來。

一腳踢在這人身上,將其踢翻,再借著這一踢的力道平穩落地,他又換作右手握刀,架住同時壓下來的三道劍鋒,一個掃堂腿將其全部掠倒在地。

兩方膠著戰了約一炷香的時間,敵人的數量還在不斷增加,李惜花先開始還在上風,之後便因為人數太多而漸落下風。

擋住身後的冷鋒,刀身走腰間一轉換至身前。

但那時李惜花畢竟年輕,加上又不肯拿出全部的實力,一個不慎,手臂就被利刃劃破,皮肉翻滾,四溢的鮮血小溪一樣順著手淌過刀身,可刀的主人卻好似失去了痛覺,連眉頭也未曾皺一下。

烏雲半掩了明月,清冷的月光下,那些利刃閃爍著寒芒。

敵人如潮水般湧來,李惜花側身避過三把先後從不同角度刺來的兵器,一面用餘光掃了一眼自己正前方不遠處高樓之上作壁上觀的眾派掌門。

這樣打下去毫無意義,在如此聲勢浩大的車輪戰之下,他堅持不了多久就會脫力。

常言道:擒賊需擒王。

然而他也明白,這些掌門無一不是武林的泰山北鬥,他有信心與一人對戰而不落下風,但如果是青城的松月清風劍、峨眉的慈心掌與昆侖的一心彈指聯手。

他必敗無疑。

可就算會敗,他也不打算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