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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章 暗尊鳳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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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兒不喜歡爹爹,他不要娘親,所以安兒不喜歡他!”小男孩嘟著嘴氣鼓鼓地說道。

聞言,撫琴的女子輕笑出聲:“莫要胡說,爹爹小時候還抱過你呢。”

“可安兒覺得方叔叔比爹爹好,方叔叔經常來看娘,我還看見他抱著娘親,還啃娘親的嘴,葉叔叔也經常送東西給娘親,還……”

“安兒!”女子的表情驟變,臉帶慍怒之色,打斷了小男孩天真的話語:“以後不許再說這樣的話了,聽到沒有!”

小男孩似乎是被女子的嚴詞厲色嚇住了,霎時眼淚便在眼眶裏打轉。

“可是……可是……他不要娘親……嗚嗚嗚嗚……”

女子欲言又止,只沈默著垂下眼,再擡頭時,眼底滿是溫柔地望向小男孩:“安兒過來,到娘親這邊來。”

小男孩哽咽著站起身,走了幾步,來到女子身邊坐下,乖巧道:“娘。”

伸手撫摸著小男孩的頭,又將他緊緊抱入懷中,女子緩緩道:“安兒,還記得娘親教過你什麽嗎?”

“嗯。”

“那背給娘親聽聽好不好?”

“嗯嗯。”

小男孩兒點了點頭,十分認真地一字字背道:“老子曰: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動善時。夫唯不爭,故無憂。”背完後又擡頭問道:“娘親,安兒背得好不好?”

“好,很好,我的安兒真厲害。”

女子抱著小男孩兒,眼角的淚悄然滑落。

“娘,你怎麽哭了?”

小男孩伸手去抹女子眼角的淚光,手卻被女子握住。

“娘這是高興的。”女子微笑道:“安兒,我還希望你記住,長大後要做一個正直善良的人,答應娘好不好?”

“嗯!”小男孩十分鄭重地用力點了點頭:“安兒不要爹爹,安兒會保護娘親的!”

“我的傻安兒……”

風又起了,漫天梨花飛舞,在陽光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琴聲幽幽,恍如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傾註了一生的癡情,那樣淒婉。那撫琴的女子就是他的母親,他母親生前乃是江南的名妓,名喚李瑤君,人稱瑤君夫人,當年曾以一曲《相思引》得無數人追捧。

眾人只道瑤君夫人琴技無雙,可沒有人知道他母親在逼不得已委身紅塵之前,也曾是一名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只奈何命運弄人。

記憶中,他的母親永遠那麽溫婉,會教他念書寫字,會陪他看有趣的畫本,每日周旋於那些恩客間,卻還癡心地等著那個他根本記不清容貌的父親,一直等到死,都沒等來那個人。

自他母親一病不起,她所住這所小院就好似被廢棄了一般,常常一連幾天都無人問津。病榻上的李瑤君臉色蒼白,但眼神卻十分明亮,她拽著小男孩的袖子喚道:“安兒……”

眼見自己的母親回光返照,年幼的李惜花只當是母親好了,高興地湊過去。

“娘!娘你好些了嗎?”

“安兒,這對玉佩你一定要藏好,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她從枕下摸出一對玉質上乘的龍鳳佩,塞入小男孩的手中:“這是你爹留予我的定情信物。”

話音微頓,女子的眼底泛起水光,然而卻微笑著說道:“娘不求你功名利祿,只希望你將來找到心儀的姑娘,能開開心心、平平安安地過一輩子。”

“娘?”小男孩不解,搖頭道:“我只要娘。”

“乖,娘陪不了你了,娘把所有的首飾都折成銀子埋在了梨花樹下,如果他們趕你走,你就把銀子挖出來……帶著這玉佩去到江南劉家……”

女子終究病得太重,身體早已如腐朽的枯木,就連回光返照也持續不了多久。

小男孩死死抓著女子的手,發覺不對勁,不由得哭道:“娘!娘你怎麽了!”

“找……你父親劉秉謙,讓他幫你……”女子開始氣若游絲,話音亦斷斷續續起來:“切記!不要……不要讓樓裏的人……知道……”

“娘,娘你不要死,娘!”小男孩拼命搖頭,不停地喊道。

女子安靜地撫摸著著小男孩的臉,唇邊勾起一抹微笑,只是這笑帶著一絲苦澀。

“對不起,我的安兒。”

“對不起。”

“對……不起……”

一聲聲對不起,不知是說予面前這個年僅八歲的孩子,還是說給她自己,而他就這樣親眼看著自己的母親在一個梨花盛開的暖春病逝了。

他答應過會保護好他母親,可他終究沒能護住她。

情深不壽,大抵所有癡情的人都逃不脫這個結局。

而失去了母親的庇護後,老鴇一口一個小雜種地罵著,將他趕出了青樓。他遵循母親臨終前的話,將銀子挖了出來,可他當時還只是一個不谙世事的孩童,天大地大,又要如何去尋那位薄情的父親?

雖然後來離開赤魔宮後,他倒也曾回去尋過,不過那時早已物是人非,那個叫劉秉謙的人也不知去向了。

猶記那年,他身上的銀錢很快便散盡,流落街頭成了一個乞兒,懷揣著母親留給他唯一的遺物四處流浪,過起了朝不保夕的日子。多少個雨夜,他躲在破廟裏瑟瑟發抖,又有多少個暑天,他藏在角落裏奢求著別人的施舍,饑寒交迫逼他學會了偷竊與搶劫,短短兩年間嘗盡了世態炎涼、人情冷暖。

兩年後,他從揚州輾轉來到梁溪,也是在那裏遇到了那個改變了他一生的人。

——赤魔宮前的任宮主,鳳辰夜。

赤魔宮在江湖上惡名昭著,那一次鳳辰夜路過梁溪,恰好和一夥正道對上,雙方的爭鬥一觸即發。

中午時,他正餓得厲害,本想去找點水喝也是好的,誰知竟在路過一片小樹叢時被波及了進去。一般人在遇到這種情況後,第一反應肯定是遠遠地躲開,但他跑了幾步後,卻又因為好奇而偷偷地摸了回去。

年僅十歲的他就這樣趴在樹叢裏看兩派人爭鬥不休,這是他第一次看見最上乘的武功,揮灑的刀光劍影讓他不由得摒住了呼吸,酣暢淋漓的對招使他的心跳得厲害,就好像有什麽要噴薄而出。

他緊緊地捏著拳頭,不覺中掌心已被汗濕了一片,目光更是一瞬不瞬地盯著交戰的人群。

鳳辰夜的武功最終勝了一籌,兩方交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後,正道就開始撤退,有一個人或許是出於不甘,一面速退,一面隨手拔起地上的殘劍射了過來。

這對於鳳辰夜來說自然不在話下,輕而易舉就躲了過去,可鳳辰夜身後不遠處還藏著李惜花,面對射來的劍,李惜花下意識用了方才鳳辰夜使出的一招步法,最後竟然也險而又險地避了過去。

“宮主,追嗎?”

說話的是一個看起來和李惜花差不多大的女孩,一頭亞麻色的頭發瀑布般灑落,略帶些卷曲,白得如瓷娃娃般的臉上,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如波斯貓一樣是雙色的。

鳳辰夜伸手攔住她,轉頭向李惜花的方向看來。

女孩心下會意,頓時笑得甜美,足尖一點,在李惜花還沒反應過來時,倏然出現在他背後,下一瞬,他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等回過神來,已是被人丟在了鳳辰夜的面前。

鳳辰夜神情淡淡地看著地上的小乞丐,忽而伸手按住李惜花的腕脈,卻驚訝地發現眼前的這個孩子根本不會武功。

“方才那一招是誰教你的?”

李惜花躺在地上一句話也不說,只是裝死。

那女孩咯咯地笑了起來:“你不說,說不定會死哦。”說完,已將一把匕首拿了出來。

李惜花大驚:“我……”

“嗯?”女孩眨眨眼:“你?”

“我和他學的。”

李惜花伸出手指了指鳳辰夜。

“說謊可不是好孩子哦。”女孩甜甜一笑。

李惜花看了看鳳辰夜,又望了望眼前的女孩,膽怯道:“我沒有說謊。”

“你是怎麽躲過劍的?”鳳辰夜挑眉,問道。

但李惜花最開始並沒有理解他的意思,只以為鳳辰夜在問他是怎麽用出那個古怪的招式。

“你之前用過這招,我下意識就照做了。”

小女孩心底驚訝,如果這孩子說的是真的,那這該是有多高的武學天賦,才能將只看過一遍的招式就學到七分,而且還是在對戰的狀況下。

“你看得清劍朝你飛過來?”鳳辰夜又問。

李惜花這一次並沒有立即答話,斟酌了一會兒才說道:“看不太清,速度太快了,但我看見他拔劍的動作了。”

提前預判嗎?

鳳辰夜饒有興致地輕笑了一聲:“小子,你叫什麽名字?”

“你問這個幹什麽?”李惜花反問。

小女孩收起匕首,笑瞇瞇道:“有趣的小毛孩兒,還知道反問。”她走到仍舊趴在地上的李惜花身邊,蹲下身半開玩笑道:“起來吧,以後你就不用做乞丐了。”

而聽了她這話之後,李惜花才明白過來這些人是想讓他跟他們走,但他卻爬起身來,搖了搖頭:“我不能跟你們走,我在找我爹。”

鳳辰夜瞥了他一眼,漫不經心地甩去刀上的殘血,並將之收回刀鞘,說道:“本座可以教你武功,或者你想一輩子做一個乞丐?”

武功?

李惜花的眼底閃過一絲迷茫,緊緊地攥著拳頭。

“我……我不知道……”

“傻瓜,有了力量,你就不用活得像個爬蟲啦。”小女孩撇嘴道。

這句話如一記悶錘砸在李惜花心上,激起了他的自尊。

“我不是爬蟲!”

小女孩哦了一聲,忽然閃至李惜花身後,一手掐住他的脖子猛一用力:“你就是爬蟲,輕輕一捏就死的爬蟲。”

“阿依莎。”鳳辰夜出聲阻止道。

小女孩吐了吐舌頭,松開了手,而她這一松手,李惜花便全身脫力,跪在了地上,雙手按著喉嚨不停地咳嗽。

“我不管你以前叫什麽名字,如果你想要力量,就拋棄你以前的一切。”鳳辰夜又道。

然而李惜花只是不住地咳嗽,仿佛要把心肝肚肺全都咳出來一樣。

阿伊莎翻了個白眼,也不說話了。

一行人就這樣沈默著過了許久,最後還是李惜花最先出聲打破了四周的安靜,只聽他遲疑著問道:“如果學會了武功,是不是……就能保護他人?”

阿伊莎皺眉,嫌棄道:“沒出息!你應該問:學會了是不是就能主宰他人生死。”

而鳳辰夜對他的這個問題也十分意外,但仍答道:“不錯。”

得到這個答案之後,李惜花又低頭想了一會兒,接著就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氣,說道:“好,那我跟你走。”

阿伊莎卻搖了搖頭,嘆氣道:“算了,你還小。”說完,又輕笑出聲:“等你嘗過將他人玩弄於掌中的美妙滋味,肯定會欲罷不能的。”

李惜花並沒有出聲反駁,也沒有應聲同意,他想要的不是主宰他人生死,而是希望能夠改變什麽,希望母親不為他人傷心而死,希望自己面對命運能不這樣無力,如果他能夠有選擇的話……

“我的名字叫李……惜花。”

鳳辰夜聽後挑了挑眉,冷聲說道:“本座說了,如果你想要力量,就忘了過去,從今以後,鳳無赦才是你的名字。”

“……”

李惜花默然。

自那日起,曾經的李瑤君,曾經的安兒,便都隨著這一句話被塵封起來,取而代之的是赤魔宮宮主的養子,暗尊——鳳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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