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8章 酒入愁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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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風掠過,吹得樹影婆娑,藏於樹後的李惜花楞在了原地。

眼底映入的是心心念念之人擁吻他人的畫面,郎才女貌,本該賞心悅目,可這一刻他卻只覺得刺眼萬分。這種感覺驅使著他,下意識想要沖出去阻攔,身體甚至不由自主地朝前跨了一步,然而最後一刻,理智終究還是制止了心底的沖動。

自打一開始,那人跟著他就是為了賭約,所以他為什麽要阻攔,又能以什麽樣的身份和理由去阻攔?

答案是沒有。

他沒有理由,一切都不過是他一廂情願。

而這旁,玄霄低著頭,吻落的唇在離唐夢柯僅僅一線時忽而停住。

李惜花先前那一步過於心急,不光玄霄,就連唐夢柯也察覺到了,剛剛兩人緊緊貼著,幾乎沒有距離,彼此氣息交匯讓唐夢柯的心跳猛然快了起來,這時正好李惜花來了,反倒緩解了尷尬。

她慌亂地垂下眼,避開了玄霄深沈如墨的雙眸,猛地一把推開身前這人,掩飾般地轉頭望向李惜花的方向,喊了一句:“誰?”

見自己的獵物竟還有閑暇分心旁人,玄霄眼底掠過一抹不悅之色,伸手再次捏住唐夢柯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下一秒,遲來的吻終是印上了紅唇。

這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以至於唐夢柯忘了反應,呆呆地任由這人吻著,兩頰慢慢騰起紅霞。霎那之間,她的心跳好似漏了一拍,對方的呼吸噴灑在自己臉上,就像一陣暖熏的微風,一直癢到了心底。

與此同時,樹影背後,李惜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眸色幽深地望著不遠處的那兩個人,垂落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也不知是在想些什麽,這般頓了片刻後,忽而撫掌而笑,走出了樹叢。

“看來賭約才開始,在下就要輸了。”他故作輕松地笑道。

唐夢柯聞言,這才驚覺著回過神來,奮力推了玄霄一把,嬌斥道:“你幹什麽!”一邊說著,一邊捂住自己的嘴唇,臉上的紅暈又深了幾分。

玄霄淡淡道:“吻你。”

他偏頭掃了一眼李惜花,覆又將視線移回唐夢柯的身上,語速也放緩了一些。

“我心悅於你。”

唐夢柯楞了一下,倏然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人,下意識便道:“你騙人!”

然而玄霄並不接話,只一瞬不瞬地看著她,那雙眼睛裏雖然沒有一絲情緒的起伏,可他做的事卻讓唐夢柯覺得自己現在還踩在雲端,飄飄忽忽,頭暈得厲害。

“你……你騙人……”

說著說著,唐夢柯的聲音慢慢小了下去,低著頭支吾了一會兒,又擡頭瞪了玄霄一眼,突然轉身跑掉了。

李惜花見狀,轉頭看向唐夢柯跑走的方向,戲謔地笑道:“果然是為師的好徒弟,不過最後這一手還是差了些。你不該就這麽放她走的,她此刻肯定心如小鹿般亂跳呢,你該多說幾句情話哄哄她的。”

玄霄卻不理這人一番口不對心的話,而是直截了當地問道:“你依舊喜歡唐夢柯?”

聽他問起這事,李惜花以為這人是介意自己與唐夢柯曾有過一段情,於是輕笑了一聲:“放心,朋友之妻不可欺的道理我還是懂的。我與她早就斷了,不過我終究負了她,你好好待她,他日不要忘了我一杯喜酒便是。”一邊說著,一邊走到玄霄身邊,本想按住他的肩膀,但想起這人不喜歡與人親近,便又悻悻地收回手。

玄霄不語,神情淡淡地看著眼前這人。

不知為何,氣氛忽而變得好似有些凝固,李惜花更是被他盯得有些莫名的心慌。

他頓了頓,掩飾般地輕咳了一聲:“我還有些事要忙,就不打擾你們花前月下了。”說完,也不管這人是何反應,自顧自地笑著走了,然而看似鎮定的外表之下,離去時淩亂的腳步卻暴露這人並不平靜的內心。

望著那人離去的身影,玄霄的眼底盡是不解。

他雖然寡情,但這並不代表他對李惜花待他的態度無知無覺。起先這人對他好得過分,可七天之約一過,不知道為什麽,竟又開始與他保持距離。他能夠感覺得到這人十分在意他,就好像方才他吻住唐夢柯之時,便察覺到這人忽然失去了冷靜,所以他才會問李惜花是否仍舊在意唐夢柯。

可結果得到的答案卻是否。

而除開這些,玄霄之所以在試出李惜花的不同尋常後,仍舊執意去吻唐夢柯,乃是為了驗證心底的猜測。

從懷中取出一方雪白的帕子擦了擦嘴唇,玄霄遙望著河面,眼神漸漸悠遠。

同樣是吻,他吻唐夢柯時卻有明顯的厭惡之感,這也是為什麽他會在吻下去時,有了一個停頓。

李惜花這個人之於他,終究是與旁人有所不同,不過這種不同,對於一個殺手而言是極其危險的。

當初在白雲山上,淩月兒就曾說過李惜花五年前的檔案是空白,這個人身上的不確定因素太多,他雖然有意要試一試情愛,可現在的情況明顯超出了他的預期,他不習慣這種失控的感覺,這種改變更令他不安。

凜冽的寒風中,一人靜靜佇立於河畔的亭中,淺藍色的身影與四周搖曳的枯草相融,仿佛遺世獨立的翩翩公子,然而這一切都不過是一場假象,在這層偽裝之下藏著的,是一個手染無數鮮血,自地獄而來的修羅。

就這樣過了許久,玄霄收斂心神,轉身循著小徑不急不慢地離開了。

也罷,等他利用唐夢柯完成這個賭約以後,恐怕需要盡快回千重閣,閣內此次的內亂應該只是一個開始。現如今有人盯上了千重閣,花如此巨額的銀錢殺了玉無瑕還不夠,之後竟然又要他們去刺殺皇帝。

看來最近是要起風了。

小巷深處,紫色的菱紗隨風飄搖,將一棟古樸的建築裝點得夢幻旖旎,正中高懸的匾額上書紫霞軒三個描金大字。

李惜花望著面前不遠處的朱紅色大門,眼神空茫,神情木然。他一手扶額,另一只手狠狠地一拳砸在墻上,震得墻面簌簌地落下無數砂石土塊。

“李惜花,放手吧……”

他低著頭自言自語,全然不顧自己的手會不會受傷,對著墻又是一拳,而這一次,無處宣洩的情緒夾雜著內力直接震得墻上青石崩出無數裂痕。

“放手!”

既壓抑,卻又近乎歇斯底裏地低喊出這句話,他痛苦地閉上雙眼,緊緊捏著拳頭,直到攥得指尖發白,青筋暴起。

可笑,真可笑,簡直是可笑至極!

果然是男人都有的劣根性,得不到的便是最好的,可是為什麽?為什麽……他偏要去喜歡一個男人,還偏偏就動了真心。

也直到這一刻,李惜花才終於承認,自己是真心喜歡這個人,不是一時興起,而這份感情來得太過突然,不知何時深陷,醒悟已然太遲。

可是……

“明明知道情之一字最是傷人,明明是知道的……”他頹然地倚在墻上喃喃著,擡起頭望向天空,雖極力忍耐,卻還是忍不住紅了眼角。

靜默的空氣仿佛一雙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幾乎窒息,時間一點點逝去,漫長得好似過了百年。就這樣過了不知多久,李惜花自嘲地笑了一聲,伸手從懷中暗袋內取出一張銀票,攤在眼前。

“不過就是求而不得罷了,你難道還要在這裏哭給誰看不成?”他望著手中的銀票,就像在看一個笑話:“人生就該及時行樂,何苦要深陷泥潭,折磨自己?”

強壓下心底一陣又一陣的疼,他斂起所有的悲傷難過,敲開了紫霞軒的大門,面上微笑著一擲千金,招來一群衣著鮮麗的女人,左手攬著紅粉,右手提著酒壺,縱情溫柔。

他將酒壺微傾,一線清流落入口中,翻手又把身側正作嬌羞的女子拉入懷中,俯身將酒液渡於那女子的口中,嬉笑玩鬧間,荒誕而迷亂。

可這酒喝得越多,心就疼得越厲害,而心越是疼,酒就又喝得越多,到最後,他竟都記不起自己究竟是怎麽醉倒的了,迷迷糊糊地被人扶著進屋,稀裏糊塗地倒在了床上,半醉半醒間,分不清身在何地,漸漸地竟沈入了夢境。

他已經許久不曾夢到過了……

那是一段他逃避了許多年,一直不願再碰的過往。

夢中,容色美艷的女子正於樹下撫琴,曲聲如怨如慕,如泣如訴,正是十多年名震江南的名曲《相思引》。

一陣風拂過,吹得梨樹下花落如雨,粉白的花瓣散落一地。

“娘。”年幼的李惜花伏在琴案邊,一邊撥弄著花瓣,一邊問道:“爹爹為什麽不要娘,不要安兒了?”

可那女子卻只是微笑,一句話也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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