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暮？”

程暮的眼皮仿佛有千金重，感覺自己廢了好大的力氣才慢慢睜開。等她睜開眼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臉驚喜的許臨朝。

“你醒啦！”

她稍微晃動了一下自己的頭，好像是要炸開了一樣，自己的四肢也仿佛是焊死了一樣。

“我躺幾天了？”

她話出口，都不敢相信這像是鴨子叫一般的聲音是自己的。

許臨朝跑到一旁的桌子前給她倒了水，越過她的手遞到她的嘴邊。

“好多天了，我娘說你自從城外回來就躺下了。”

喝了水的程暮覺得自己好多了，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喝了。

“你現在進行到哪一步了？糧食找回來了嗎？”

“找回來了。”

聽他這麽說，她放心地又躺下了。

許臨朝握著她的手，低下頭開口：“程暮……我……”

“行了！”程暮打斷了他的話，看向屋外，“六月呢？去叫她弄點吃的進來。”

聽她說起吃的，許臨朝興致高昂地就沖了出去：“你餓了？我馬上去給你端吃的進來！”

他走後，程暮獨自一個人待在房裏，活動著自己僵硬的四肢。

她趕許臨朝走，是因為怕他說出來什麽話讓自己無法應對。這麽長時間的相處，要是說她對許臨朝一點感情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但她又害怕一旦這層紙被捅破兩人的關系就會很難辦，所以現在，拖一天是一天吧。

她揉著自己酸痛無比的胳膊腿：“嗯～哼～，這是睡了多少天，怎麽像是散了架一樣。”

許臨朝的速度十分迅速，沒過一會兒，他端著飯菜就回來了。

“六月呢？”

被她這麽一問，許臨朝露出了些尷尬的神色。

“她在外面呢，你有事情要找她嗎？”

“沒什麽，只是我身邊沒有六月不太習慣。”

“沒事，你要是有什麽要做的，我可以幫你做。”

說著，他就把程暮扶起來，往她的身後塞了兩個軟枕：“這樣行嗎？我就知道你醒了之後肯定會餓。所以讓廚房早就備著了，還真趕上了，快嘗嘗。”

程暮實在是餓了，那起筷子就吃了起來，許臨朝就在一旁看著她吃。

“哎～飽了。”她吃完朝後一趟，摸著自己的小肚子舒服地瞇著眼。

“飽了？來人！”

許臨朝招手，門外的六月含著笑端著一個瓷碗進來。

他端過那個瓷碗，用勺子舀了一勺，遞給程暮：“快喝，這是剛煲好的鴿子湯，最補氣血了。”

程暮剛吃飽，再看見那湯上面飄著一層的油花，頓時有點反胃，連忙擺手道：“不喝了，不喝了。我已經飽了。”

許臨朝還想餵，但被她一個眼神制裁了。

“行吧，那……不喝就不喝吧。”

他雖然有些不死心，但還是把碗放下了。

程暮這麽多天睡得有些多了，所以醒來的當天晚上睡得很少，天剛明雞叫之時她就醒了。

她本來打算早上晨練一會兒，讓自己的身子松快松快的，但推開門的時候就看見了院子裏六月和許臨朝站在一起背對著她像是在“密謀”著些什麽。

不過這好像是她第一次看見許臨朝穿官服，還……挺好看的。

他的個子高，身姿挺拔，穿上這一身的官服就顯得十分的精神，完全就是這個時代的“制服誘惑”。

“嘖”，她給了自己一巴掌，想什麽呢。

她走到兩人背後，突然出聲：“你倆幹嘛呢？”

“啊！”

“啊！”

她的一句話得到了兩聲刺耳的回應。

“姐姐，你今天怎麽醒的這麽早？”六月瞪著眼睛拍著胸脯說道。

許臨朝也是同樣的動作：“就是，你今天怎麽醒的這麽早？”

程暮一個白眼掃過兩個人：“我睡得太久了，現在不想睡，起來晨練。你倆別轉移話題，背著我幹嘛呢？”

“許小公子以為姐姐你沒醒，所以這才吩咐奴婢的。”

“吩咐什麽？””說廚房裏燉了湯，讓我等姐姐醒了就去把它拿回來，他要去上朝了，不能給姐姐親自端過來了。”

程暮這才看向一旁的許臨朝。

後者的眼裏滿是期待，又帶著些討好：“你現在醒了我馬上幫你端過來？”

“不用了。你不是要上朝的嗎？快去吧？這可不能遲到。”

他的臉上是肉眼可見地失落：“好吧，那我先走了，等我回來陪你用午膳。”

等許臨朝走了，程暮在院子裏做了一套已經記不清順序的廣播體操，又跑了兩圈，直到身上出了些汗才停下來。

“姐姐，還是別在外面呆著了。你的病剛好，這外面已經入冬了，太冷了。”

“你不懂，冬天鍛煉最有效了。再不動一動，我才真的是要得病了。”

身上出了汗，所以她並不冷。她站在臺階上深吸了一口氣，再慢慢地吐出來。

以前程暮就知道，空氣是有味道的，而且，她很擅長嘗出裏面的味道。

有的時候是劣質香水的甜膩的味道，有的時候是煎雞蛋的香氣，還有的時候是剛剛下過雨後的泥土的味道。冬天的空氣本身就有一種冷冽的香氣，那種香氣讓人一聞就知道，這是冬天。

一呼一吸，等冷冽而又新鮮的空氣占滿了這具身體，程暮心滿意足地回了屋。

她剛回屋，就被屋子裏的熱氣包裹住了，坐在桌前，六月很快把早膳擺在了桌子上，她從那裏面見到了熟悉的東西。

“這是昨天晚上的那個湯？”

“是，不對，不是。”

“到底是不是？”

“這是昨晚的鴿子湯，但並不是昨天晚上那一碗，而是今天早上的時候小公子吩咐廚房重新熬的。昨天的湯，姐姐不是沒有喝嗎，小公子說不行，所以今天早上又重新熬了一鍋，一定要讓姐姐喝了。”

“這湯……”她用勺子攪了一下瓷盆裏的湯，“不就是普通的鴿子湯？為什麽一定要喝？”

六月接過勺子，給她盛了一碗：“這是普通的鴿子沒錯，但是裏面的東西可不普通。這裏面放了許多的補藥，其他的都可以不提，裏面有一味藥材是人參，是許夫人的陪嫁，說是吃了能大補。”

程暮呆住了，許夫人的陪嫁，那這人參得有多金貴啊！

“昨天晚上的那一碗裏也有人參？”

“有啊！”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六月一臉無辜：“不是姐姐說的不想喝嗎？”

程暮覺得還沒補，自己就有點受不了了。

許臨朝下朝的時候被太監帶到了承明殿的後殿，東林帝身上的衣服已經換過一件。

“參見皇上。”

“平身。”

許臨朝心中隱約知道皇上找他來幹嘛，建安王明日就要到達臨京。每年迎接建安王凱旋這種事情一般都是皇子們的，但是今年不一樣，今年建安王不是凱旋，所以還讓皇子們去城門口迎接就顯得不太好了。要是他沒猜錯的話，這次是想要派他去吧。

東林帝看著跪著的許臨朝沈聲道：“你前些日子受苦了。”

許臨朝趕緊俯身：“微臣沒有完成皇上交代的任務，辜負了皇上的信任，臣罪該萬死。”

“這不怪你，這山匪也太過於放肆，在臨京地界就敢劫持皇糧。本來朕想著能找回糧食也就罷了，但你當時並不知道糧食在哪兒，若是不給你些懲罰，那……”東林帝的聲音適時地停住。

他緊忙接上：“臣承蒙皇上天恩，不敢有異。”

他溫順的態度讓東林帝很是受用。巴掌打完了，該給甜棗了。

“明日建安王就將回京，就由你帶隊去迎接吧。”

許臨朝裝作欣喜的樣子道：“臣，恐怕難以擔當此次大任。”

“你的才能朕看得清清楚楚，等建安王回來，你就跟著他一起入軍營，學習如何行軍打仗，朕等著你成為一位威猛無比的大將軍。”

“臣定當不辜負皇上所托！”

從承明殿出來的許臨朝臉上欣喜的表情瞬間消失，他現在覺得朝堂上籠罩著一團霧氣，怎麽吹也吹不散。若是看不清局勢貿然前行，恐怕會摔得很慘。

程暮坐在飯桌前，看著一桌子的菜。

六月把筷子遞給她：“要不……姐姐先吃？”

程暮忽略掉已經叫過一輪的肚子，嘴硬道：“不用，再等等吧，我……還不是很餓。”

六月看破不說破，乖乖地把筷子又放了回去。

院子裏終於有腳步聲傳來，程暮閃電般地拿起了筷子，裝作要夾菜的樣子。

然後“一臉驚訝”地看向門口：”你怎麽來了？我都開始吃了。”

許臨朝的腳步頓了一下，但很快就看見了她幹凈如新的筷子，心情瞬間就恢覆了，到她旁邊的凳子上坐了下來。

“沒事，你餓了，就先吃吧。”

他居然不生氣？

許臨朝給她夾了一塊魚，“怎麽了？吃啊？”

程暮假笑了一下，夾起盤子裏的那塊兒魚，放進嘴裏。

“怎麽這麽久才回來？是皇上找你說了什麽？”

許臨朝夾菜的動作沒停，一塊兒肉穩穩地落在她盤子裏。

“嗯，建安王明天回朝，皇上讓我帶隊去城門口迎接。”

“那他這是要重用你啊，就說了這個？也太久了吧。”

“沒有，剛才還在院子裏遇上我爹，他跟我說了些事情。”

程暮想要夾菜的手僵在了半空，她好像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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