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聲音在場的人都聽見了，紛紛拿起了自己的武器。

是剛才的那群山匪嗎？

許臨朝皺著眉頭，腳下的樹枝隨著他的移動而發出“沙沙”的聲音。

四周的黑影一閃而過。

不是。這個身法，這個速度，不可能是剛才的那批山匪，現在的這群人的功力比那群山匪要強上百倍。

來的人若是山匪，剩下的這些人倒還是可以搏一搏。但現在……也不知道這些黑衣人來了多少，要是人數多的話，那就難辦了，現在必須要想個辦法。

他開口試探道：“諸位！你們莫不是這山洞裏面東西的主人？”

突然間，一個黑衣人站了出來。他蒙著黑色的面巾，只露出了一雙眼睛，定定地站在那裏看著許臨朝，不再往前一步。

看這人的態度，許臨朝的心裏已經大概有了個了解。

“我們的東西被這裏的山匪劫了，所以上來搜尋，無意中看見了這山洞裏的東西，並無冒犯之意。”

在他說話的時候，那黑衣人依然默不作聲地盯著他。

四周還是不斷地響起窸窣的聲音，顯然這群黑衣人並是很不相信他的話。

這群人的實力未知，要是貿然開打，怕今天所有人就要交代在這裏了。

在他還在權衡的時候，面前的黑衣人已經抽出了袖中的短匕，飛身到了他的面前。

許臨朝下意識地拔劍格擋。在劍刃和短匕的刀尖碰撞的一剎那，他感受到了從虎口處傳來的酥麻。只是一柄小小的短匕就能發揮出如此大的力量，這人的實力實在是太可怕了。

他低頭的瞬間，看見了那人的短匕上刻了一個符號，像是一個“七”字。那人突然向後退了一步，不在進攻，剛才的突然發難，倒像是在試探。

兩人就這樣相立著僵持了下來。

過了片刻，那黑衣人擡了擡手，在他擡手的瞬間，四周的聲音就消失了。在那一瞬間，四周靜的聽得見風聲。

下完雨混著水汽的風從林間吹過，讓人感覺既危險又緊張。

那黑衣人越過許臨朝他們朝著剛才的山洞裏走去，應該是去查看山洞裏的東西了。

許臨朝還在想，剛剛那個刀柄上的“七”有點眼熟，他好像在什麽地方見到過，但就是想不起來。

等那黑衣人出來的時候，終於開口說了話。

“這附近百裏沒有山匪，所以你們的東西不是山匪劫走的。”

這個結論許臨朝早就知道了，那群像是山匪的人計劃周密，雖然刻意隱瞞了自己功力，但還是可以看出來些蛛絲馬跡。

但如果不是山匪，那是誰呢？又為什麽會這麽巧的埋伏在這裏劫取官糧呢？

“你們走吧。”黑衣人發話。

許臨朝無奈，帶著人下了山。

下山的時候他還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黑衣人消失了，就好像不曾出現過一樣。從剛才兩人交手的時候他就感知到了那人恐怖的實力。

山上那一山洞的硫磺，肯定是有大用處的。而且這些人的身手不凡，身後的主子應該不是一般人。剛才那黑衣人大約是事先調查過，所以才能如此篤定地說這附近沒有山匪，這應該也是他們會把硫磺藏在這裏的原因吧。

到了半山腰，許臨朝突然踩到了一塊兒什麽東西，滑了一腳。身邊的人趕緊扶住他，他穩住身形後朝剛才自己落腳的地方看去。

雨後的山路上有很多淤泥，會被滑一腳也不奇怪，但讓他覺得奇怪的是剛才那一腳就像是沒有踩實一般。

“護軍？怎麽了？”

“沒什麽，”他淡淡回答道，可能是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他的神經有點緊繃了。

“趕緊下山去吧。成安怎麽還沒有把木心叫回來？”

等許臨朝帶著人已經到了山腳下，還是沒有看到成安和木心兩個人。

他的心裏隱約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果然過了一刻鐘後成安自己一個人從遠處跑過來了。

“木心呢？”

成安跑的氣喘籲籲，硬生生地咽了一口氣趕著回答道：“屬下過去的時候，木心已經不在那地方了。”

聽了這話的許臨朝一拍腦袋，剛才幾個人的動作有點慢了，把他忘記了。

“公子，木心不會真的回宮去報信了吧？”成安不安地問道。

這可不單單是賑災糧。

這些糧食裏有很大一部分是要運到南方沿海地區的。最近南方海寇猖獗，江南地區又受了災沒有多餘的可以拿出來的糧食。這些糧食就顯得尤為重要，要是丟了，他的罪責可就大了。

況且他們這麽多人，居然讓那些人就這麽逃脫了，回去必定是要治罪的。本來他們還可以在這裏多找些時日，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但若是木心回宮去報信了，那就是把這最後一條路也堵上了。

“回宮。”

現在只能用最快的速度回宮去請罪，及時止損。

宮中，

皇後和跟過來的明貴人站在左側，高羿顫抖著身子跪在大殿中央，身旁跪著的是淑妃，座上坐著一臉陰沈的東林帝。

剛才他還在明貴人宮中一同談笑，就有人來通報說皇後有要事來請皇上。他本沒太放在心上，繼續摟著美人酌酒，吩咐道：“明日再議。”

“回皇上，皇後娘娘說了，事關國事，還請皇上必定前去。”

趴在他胸前用指腹慢慢畫著圈圈的明貴人也嬌滴滴地說道：“皇上，皇後娘娘肯定是有要事，不如去看一看呢？”

“那就去看看吧。”

東林帝說著，低下頭朝她後頸的胎記那裏咬了一口。

“那明兒也去，到時候跟著皇上一起回來。”

明貴人的音調拉長，指腹也用上了力氣，語氣裏的挑逗在明顯不過。

東林帝就吃這一套，所以明貴人就跟著一起來了。

皇上到了大殿，看見了痛哭的五皇子，再看看一臉嚴肅的皇後，不明白這是發生了什麽事。

“皇後，這是怎麽了？”

“回皇上，五皇子下毒謀害二皇子，兩人都為皇嗣，臣妾不知該如何處置，所以帶到皇上面前來，讓皇上處置。”

東林帝大驚，再看看一旁埋首顫抖的高羿。

“真如皇後所說？！”

高羿被吼得一哆嗦，也不敢答。

“朕問你話呢！”

“父……父皇，兒臣，兒臣……”

殿外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是聽到了消息急忙跑過來的淑妃。

淑妃撲倒在高羿身邊，發絲淩亂，臉色發白，顯然是病還未好的完全。

她哭喊道：“臣妾叩見陛下！羿兒實在是無辜的啊！皇上！”

東林帝看著她如此不端的樣子更是生氣：“淑妃得消息倒是快。朕都還沒說什麽，你就說他無罪。好！那你倒是跟朕說說，他為什麽無罪！難道是皇後在汙蔑他嗎？”

淑妃剛才聽見傳話的人說五皇子毒害二皇子被抓，來不及梳洗就飛奔到了這裏。現下面對皇上的這個問題，什麽都不知道的她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這母子兩人一樣的不說話，更讓東林帝火冒三丈。

“皇後你說！”

皇後把剛才在二皇子府上的事情一一交代清楚，最後還加了一句“二皇子病重，實在是不能起身，這才沒能進宮來”。

皇後說一句，東林帝的臉色就陰沈一分。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這位五皇子還有這種“膽識”和“謀略”。

東林帝沈聲開口：“你說，你為什麽下毒？”

淑妃先一步開口辯解道：“可能是兄弟間有些小誤會……”

“朕讓你答了嗎！來人，掌嘴！”

東林帝話畢，就有一個宮女上來給了淑妃兩巴掌。

被打了的淑妃捂著臉不敢在接話。

“說！”東林帝又朝著高羿怒吼。

“兒臣與二哥之間有些誤會，所以這才……”

“誤會？你們兄弟倆之間有什麽誤會以至於你要對他下毒害他性命？！”

五皇子年紀畢竟小，也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陣仗，一時有些慌了神。

殿外的小太監進來傳話，說是門外三皇子進宮來請安。

皇後本以為東林帝會讓三皇子先回去，沒想到東林帝居然讓太監把三皇子請進來了。

三皇子高程的母妃佳美人，當時靠著美貌進宮，生了孩子後體態受損，一直本本分分。三皇子的性格隨了他的母妃，為人可親，一樣的安靜本分，倒是不知道這麽晚了三皇子為什麽要進宮。

高程進來看到這個場景的時候臉上並沒有漏出驚訝的表情，他視線不移地走到殿中，磕頭行禮。

東林帝並沒有問他為何這麽晚進宮，而且直接讓他到一旁站著。

皇後心思一動。

因為高程的到來，高羿有了一刻鐘喘息的機會，現下已經不像是剛才那般顫抖。

所有人的視線又轉到高羿身上。

“父皇，兒臣……兒臣一時糊塗，這才，這才做了錯事，還望父皇能夠饒兒臣一命。”

高羿知道自己的父皇是個什麽脾性，要是自己一直嘴犟可能會適得其反，不如早早承認。

“一時糊塗？！朕看你不是一時糊塗！你是太聰明了！你為何毒害二皇子朕會不知道嗎？”

東林帝的聲音中氣有些不足，後面的話就是用嗓子幹吼出來的，帶著一種平常沒聽過的幹澀，更讓高在場人心驚。

“太子之位空缺，就像是在你們的心中懸著一根針，除掉了二皇子就是除掉了對你威脅最大的對手。所以你罔顧倫常，居然對自己的親兄弟下此狠手！”

高羿越來越心驚，急聲辯解：“父皇！兒臣……”

“朕還沒死呢！身體還硬朗著呢！這位置還輪不到你來坐！”

東林帝手中的硯臺落地，裏面還未幹涸的墨汁濺了跪著的淑妃母子兩人一身。淑妃乳白色的外衫上臟了大片，止不住地滲開，像是一朵朵黑色的牡丹花。

“皇上！皇上！羿兒只是一時糊塗，他平常最是敦厚孝順的啊！皇上！他從來沒有這麽想過啊，皇上！”

淑妃伏在地上哭訴著。

本來她的衣衫就因為匆匆趕來有些不整，現在更是顯得有些不端，東林帝只是瞥了一眼就露出了嫌棄的神色。

“兒臣從沒有這麽想過！兒臣是因為，是因為……對，是因為明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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