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還是離得有點遠，那兩人的談話斷斷續續的。艱難地聽完了後，程暮猜出來了個大概。

左邊這位是戶部方尚書的夫人，家中有一位公子，一直醉心於功名，非要憑靠自己考中進士，這麽些年來一心撲在學問上，今年已經十九歲了，卻連女人的手都沒摸過，可把方夫人急壞了。

另一位應該是張刺史的夫人，她與方夫人是閨中密友，方夫人這些事不能說給別人聽，只能說給她聽，發發牢騷也無可奈何了。

她也不是沒往兒子房裏塞過丫頭，但也都什麽沒發生。下藥也試過了，那逆子竟然想要抱著冰塊過夜，她無奈，只得把解藥拿了出來。

“你說，這可怎麽辦啊，這次是否中考還未可知，若是還是中不了，那我方家莫不是要絕了後了。”

方夫人拿著手帕抹眼淚，一旁的張夫人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只能拍著她的肩安慰著。

程暮回憶了一下，方家的那位小少爺應該是叫方寶硯，今天好像是也來了，現在應該在前院現在還沒有放榜。

他今年……中了，一甲進士。

她正想著，那邊有腳步聲傳來了，她趕緊帶著六月走了，不敢再聽。

袁府的後院有一個很小的荷花池，但現在這個時節也不剩下什麽了。因為藏得極深且小，所以今天的賓客都沒有註意到。

但程暮帶著六月路過那邊的時候，卻在那裏見到了一位姑娘。

“姑娘！”

那位姑娘聽見有人呼喚轉過了身。

那位姑娘長相極好，恬淡，素凈，是那種讓人一看就十分舒服的模樣。

“袁少夫人有什麽事嗎？”

“我只是想告訴姑娘，這裏的一些大石上布滿了青苔，有些危險，還是不要站的靠水那麽近為好。”

那姑娘福了福身子：“謝少夫人，秋英是閑逛時看到了這裏的比較幽靜，就想過來走一走，這就離去了。”

秋英，哦！盛大人家的小妾所生的庶女，盛秋英。

幫忙的這不就來了。

眼看著盛秋英就要離去，程暮叫住了她。

“盛姑娘，可否為自己的前程考慮過？”

程暮問得如此直接，是因為她覺得這樣比較坦誠，不然，猶猶豫豫的，會讓別人覺得她另有圖謀。

盛秋英聽見她這樣問，一下子楞住了。

盛家的當家主母是個潑辣善妒的人，盛大人房裏的小妾一共有五房。其中三房這麽多年了肚子沒有一點動靜，另外一房直接生下了一胎死胎，唯獨盛秋英的生母，借著去佛庵裏祈福的名義偷偷使了藥生下了早產的盛秋英。

幸虧是個女孩兒，而且盛秋英從小在家裏就盡力隱藏自己的存在，這才得以活到現在。

她不是沒有想過為自己的命運抗爭，可以能有什麽用呢，自己生母的命還握在那個女人的手裏，自己一個沒權沒勢，長在大宅院的女人，就算是抗爭，能有什麽辦法呢。

一點失敗，可能就要丟掉性命。

盛秋英收斂了神色，回道：“少夫人說的這話是什麽意思，秋英不明白。”

“盛家為你找一門好的親事的可能性有多大？盛姑娘真的甘願這樣下去一生？就算是不為你自己，也總要為了你小娘，她的病不能拖了。”

這一句話點到了盛秋英的命門，袁少夫人是怎麽知曉盛家的事情的？就連自己小娘的病她也知道？興許她的父親大人都不知道吧。

“少夫人想說什麽？”

“答應我一件事，我讓你有一門好的親事，能讓你的小娘得到醫治，還能讓你們母女倆衣食無憂。”

這個條件太誘人了，盛秋英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她試探性地問道：“什麽事？”

“對你百利無一害，但是你要按照我說的去做。”

盛秋英捏緊手裏的帕子，不管怎樣，總要搏一把，總比現在要好的多。

“好，我答應少夫人。”

程暮跟她說了接下來要做的事。

“就這些？”

“就這些，但是你必須要答應我，等你嫁到盛家，我去找你時，你要幫我。咱們兩個這算是各取所需，我信任盛姑娘的品格，希望盛姑娘不要讓我失望。”

盛秋英單跪了下去，行了個正禮，鄭重道：“少夫人放心，若是少夫人助我，我定不會背叛少夫人。”

“好了，整理一下吧。”程暮說完帶著六月往前院去了。

前院的方寶硯正站在一棵樹下觀察著樹枝。

程暮往前院來的時候特意避著袁正青，正巧就遇上了方寶硯。

這方寶硯的書呆子氣質可是太好辨認了。

“方公子？”

方寶硯被嚇得了顛了一下，轉過身的時候朝後挪了一步。

“袁……少夫人？”

程暮淡淡笑著：“方公子為何獨自一人站在這裏？是下人們招待不周嗎？”

“沒有，只是我不喜人多，所以這裏比較適合我。”

“那就好。”她順著剛才他看的地方看過去，是一截枯枝，“一棵外表看起來生機勃勃的樹，中間卻又這樣已經死去的樹枝，就像這人生一般，外表看起來鮮活，但其實心中總有什麽東西消失逝去了，比如年少時許下的願望。你說是吧，方公子。”

方寶硯聽見這句話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

“沒想到袁少夫人的見解與我如此相近。眾人都說袁少夫人是個什麽都不懂的悍婦，今天一見，可知傳言不可信。”

程暮掩著嘴笑著，方寶硯才知道自己好像是說錯了話，急忙解釋。

“少夫人，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袁少夫人比他們傳言中的要從聰慧識大體的多，我……”

看他急的臉都急得變了臉色，程暮趕忙接話：“我知道方公子是什麽意思，方公子不必著急。”

看她神色真的如常，方寶硯這才放下心來。

“家母出去聊天過了許久了，我去找找。少夫人，就先失陪了。”

程暮裝作突然想到了什麽的樣子，說：“是方伯母嗎？我在後院廂房那邊見到了她了，方公子可以去那邊看看。對了，要是方公子過去的話要從那邊的荷花池邊繞過去，”說完她壓下了聲音，“另一條路上許多姑娘在聊天。”

方寶硯給了她一個感激的眼神，朝荷花池的方向走了。

荷花池一邊的青石上，盛秋英坐在上面，下褲挽在了小腿處，一雙白嫩的玉足浸在水裏，上下拍打著，激起了些水花，不遠處的金魚朝著這邊徐徐游來。

方寶硯轉過一個彎剛好看見了這一幕，呆在了原地，那激起的水花像是落在他心裏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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