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處開展專題教育整頓，深入剖析查找問題，制定整改措施，電影組理所當然地成為整改的重點之一。

本來就非常忙的電影組，這下子除了正常的工作外，還有談心談話、調查檢查、開會學習、剖析檢討等等，嚴班長、小虎、文軍三個人更加忙得不可開交。

在整頓即將結束時，宣傳股制定了一個分攤價撥攝像機所需經費的方案，股長承擔5000元，幹事每人承擔2500元，嚴班長承擔1000元，小虎和文軍每人承擔500元。

就寢前嚴班長從宣傳股回電影組，告訴小虎和文軍經費分攤方案。

小虎本來就為在那麽忙的情況下搞反反覆覆的整頓在心裏積累了抵觸情緒，現在聽到還要罰他500塊錢，一下子就「血沖腦」，憤怒地懟了一句：“我是來當兵保家衛國的，沒有做任何錯事，憑什麽要罰款，我不出！”

“這是股裏決定的，股長叫我去只跟我說是這樣分配的，並讓我告訴你們，我還不是要交1000塊。”嚴班長怕小虎誤會他。

“管他誰決定的，反正這錢我不交！”小虎的態度很堅決。

“小虎，不要這樣沖動，這是沒辦法的事，股裏的決定，我們當兵的要服從。再說了，如果連你個新兵都不服從，那其他人的工作就更不好做了，難不成那麽多錢全由股長一個出呀？”嚴班長接著勸。

“工作上的事情，我無條件服從，但這事我沒法不服從，當兵還當出禍來了，還要向家裏要錢來交罰款！”小虎往床上一躺，囔道，“班長，你覺得有這樣的道理不？”

嚴班長看小虎越說越沖動，並問文軍的想法，文軍說只有讓家裏寄錢來交。

小虎和文軍是義務兵，一個月只有76塊錢的津貼。嚴班長是一級士官，一個月工資加津貼共500多塊。

第二天早上起床時，嚴班長問小虎：“小虎，考慮得怎麽樣了？”

“沒什麽可以考慮的！”小虎一邊疊被子一邊淡淡地說。

“小虎，這事股長他們也不好受，你再想想，如果你手頭沒有錢的話，我可以先借給你，真捅上去了，對你沒有好處。”

嚴班長在工作上對小虎和文軍要求很嚴，在生活上對他們非常照顧。

“班長，不用想了，這個錢我是不會交的，你也不要幫我墊！哪裏有當兵的向家裏要錢來交罰款的道理呢？”小虎回答得很幹脆。

其實頭天晚上小虎幾乎沒睡。他回想自己當兵以來每天都全身心、滿負荷地運轉，謹小慎微，兢兢業業，從不敢有任何差錯，現在卻好，平白無故地要交500塊錢罰款。

讀醫專時欠下的一屁股債還沒還呢？

又來500塊！500塊從哪裏來呢？

1個月幾十塊錢的津貼除去基本開支，攢到退伍時也不一定能攢得齊。那就只有向家裏要了，可是向家裏誰要呢？

向大虎要嗎？是他建議我來當兵的，可他完全是出於一番好心才提出這個建議的，主張是自己拿的，況且他早就結婚分家了，能找他要錢嗎？

再說了他分家了要起房子、要養兩個孩子，恨不得一個子掰成兩個用呢。

向年邁的蘭香要嗎？她自嫁進姬家那扇門以後，就沒過上一個輕松的日子，按她自己的話說「苦命的人，要苦到死」。

自己從小到大從沒給過一丁點的回報，大學畢業了本該到給家裏做貢獻的時候了，卻又來當了兵。

沒法回饋蘭香也就算了，卻還要向她要錢來交罰款，她的哪一分錢不是玩命死做換來的呀？

之前像個吸血鬼一樣吮吸母親的心血還不夠嗎？現在還要來敲骨吸髓！

再說了，這要是傳出去了，怎麽得了。大學生當兵，非但沒有出息，卻還要向家裏要錢交罰款。

十裏八村的人人都覺得要笑掉大牙，人人都會因此認為自己是個沒出息的不孝子。

小虎通過和同學之間的信件往來，知道縣裏的工作分配政策出臺了，和他一起醫專畢業的同學都分配工作了。

但由於他們高考是並軌招生的，所以分配方式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工作介紹的方式「介紹」到縣醫院、縣中醫院、婦幼保健院和鄉鎮衛生院去，並與單位簽「事業單位聘用合同」。

受沿海地區發展信息影響，再加上分配方式變了，有幾個分得不好同學到單位，幹脆不要那個所謂的工作了，也分別在廣州、深圳、福州、蘇州、麗水等地方找到了工作，其中在深圳的那位同學已經通過考試納入了一家公立醫院的編制。

小虎忍不住想，要是沒來當兵，自己會被「介紹」到哪裏呢？會是上市衛生院嗎？到上市衛生院是好還是不好呢？

好的是，雖然那是個沒出息的地方，但卻可以像小學和中學一樣天天和秋姿在一起。

不好的是，在那個沒出息的地方，除了可以天天見到秋姿以外，還要天天面對亮子那個唐僧與八戒的合體。

有沒有可能，自己去了，秋姿就不再和亮子來往了呢？

以自己的水平和條件能擊敗亮子嗎？

讀書考試肯定沒問題，可是走上社會了，競爭的東西往往與讀書考試無關了。

想當初，自己是同批同學裏第一個走出去並找到工作的，而且與他們現在出去的相比，工資還算高的了，要是自己還在溫州打工，現在會是什麽情況了呢？

現在1個月可以拿到多少錢了呢？會不會換到另一家公立醫院，會不會也像在深圳的那位同學一樣拿到編制了呢？

不管怎樣，再不濟總可以養活自己吧，現在倒好還要向家裏要錢來交罰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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