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越想，越憤憤不平，當兵以來一直努力控制著的思緒再也壓抑不住了，不由地讓思緒牽著跑來跑去。

天亮時，他被帶回到大二那年寒假。60多歲的蘭香看到村裏人家種甘蔗收入要好一些，不顧自己身體的承受力，拼了老命種了1畝田的甘蔗。

至甘蔗收成時，蘭香年老體弱加上沒讀過書算不成數，所以沒法拉甘蔗去賣，只好把甘蔗整顆地控出來埋在田裏，數著日子等小虎放寒假回來去賣。

小虎記得放假到家那天，天下著凍雨。他剛一到家，蘭香就迫不及待地帶著他下田去挖甘蔗。

蘭香戴著一頂破鬥笠、披著一張破舊的塑料布，一下田就使命地挖開來，沒幾下鬥笠就掉了。

蘭香把鬥笠撿起來戴上，可是沒挖幾下又掉了，蘭香又把它撿起來戴上，挖幾下又掉了。

反覆了幾次後，蘭香幹脆不管它了。她身上的那塊塑料布也歪到了一邊，冰冷刺骨的雨打在她頭上身上，不一會兒渾身都打濕了。

蘭香顧不得這些，不知疲倦地挖呀刨呀擡呀，頭頂上絲絲縷縷地往外冒著「白氣」。

當晚，蘭香帶著他把挖來的甘蔗裝在錦旺的手扶拖拉機上。

第二天早晨4點多鐘天還沒有亮就出發去江灣賣甘蔗。錦旺戴著帽子坐在駕駛位置，小虎坐在車鬥的甘蔗上。

到江灣全是盤山公路，山裏氣溫更低，路面上都結了薄薄的一層冰，手扶拖拉機「卟卟」有氣無力地喘著，竦兩下、滑一下地爬著。

手扶拖拉機爬不動，可是迎面而來的寒風依然鉆心刺骨，小虎的臉和手腳都麻木了，頭全縮進了衣領口，和著拖拉機的「卟卟」聲瑟瑟發抖。

錦旺鼻尖上掛著一滴清鼻涕水，手腳僵硬地操作著拖拉機，拖拉機使勁地竦一下，那滴鼻涕水就掉了，不一會兒他的鼻尖上又冒出新的一滴來。

過了年開學時，蘭香把那些賣甘蔗換來的錢全部給了小虎作為去學校的生活費。

這些錢有10塊的、5塊的，更多的是1塊的、5角的、2角的和1角的，有的皺褶不堪、有的臟汙不堪，蘭香把它們整理好，10塊一疊，用一個洗衣粉袋裝起來交到小虎的手上，小虎在接過那一袋錢時淚流滿面、哽噎不能言語。

嚴班長問小虎考慮得怎麽樣時，小虎的情緒仍然沈浸在蘭香千辛萬苦種甘蔗供他讀書的情境裏。

宣傳股長聽說小虎不願意交錢，感到不可思議。他把小虎叫到辦公室裏來問話：“小虎，聽說你不願意出那500塊錢，是嗎？為什麽呢？”

“股長，我一個月津貼才九十來塊錢，哪裏出得起500塊錢嘍。”小虎站在那裏低著頭說。

“是很困難，你看我出的還是你的10倍呢。”股長說。

“股長，你有工資的嘛，我那是津貼，怎麽能比呢？”小虎低著頭輕聲地回了一句。

“我有工資怎麽啦？我一個月工資千把來塊錢，還要養家糊口，不一樣掏5000塊，你怎麽就不能掏500塊？”股長不高興地提高了語調。

“那要拿得出呀，我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積蓄起500塊錢？”

小虎本想說1000塊比5000塊，76塊比500塊，哪個比例大，但還是克制住了。

“不說這些廢話了，你要盡快找人借或是讓家裏寄過來！”股長試出小虎的心思，更加不高興了。

“股長，我是來當兵的，來保家衛國的，又沒有做錯事，為什麽還要向家裏要錢來交罰款呢？”

小虎看股長對他發脾氣，也有點克制不住自己心裏的不平。

股長一聽，「啪」地一拍桌子，猛地從位置上站起來，指著小虎反問道：“你沒有做錯事？你是不是宣傳股的一員？攝像機丟了你一點責任都沒有嗎？”

小虎內心裏的火一下子就點著了，也大聲地囔道：“我是宣傳股的一員，職責範圍內的事我哪件沒幹好？攝像機你交給我保管了嗎？

我有庫房的鑰匙嗎？你們無論是取，還是還，有人和我說過嗎？

我從沒有用過，也沒有碰過那個寶貝，它丟了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我為什麽要賠？”

股長沒想到小虎像一串點燃的鞭炮一樣，劈裏啪啦地反問起他來，怒不可遏地罵道：“你個新兵蛋子，膽大妄為了，竟然敢和我叫板，少啰嗦，那500塊錢你出不出？”

“股長，那錢我沒有出的理由。”小虎降低了聲調、放緩了語氣。

“你個新兵蛋子，我告訴你，那錢你不出的話，就給我滾蛋，不要在電影組幹了！”股長氣急敗壞，再次「啪」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滾蛋就滾蛋。”小虎淡淡地說完，轉身就出了宣傳股的辦公室；

周一上午，在政治處周交班會上，宣傳股長說電影組先先後後經常出問題，通過平時觀察覺得小虎不怎麽聽招呼、工作作風比較稀拉，提出將他下到連隊重新再選個人上來，好進一步加強隊伍建設。

副主任不明白個中原由說，平時沒覺得小虎有多大毛病呀，而且幹工作還算比較積極認真的。

副主任開了口，其他幾名幹部也開了口。有的說，現在換人不合適，基層分隊馬上面臨共同科目考核，機關兵長期沒有正規訓練，下到連隊拖人家的的後腿，營連不高興，也影響政治處的形象；

把小虎放走了，暫時不好找替代者，電影組工作本身就忙，急急忙忙地找個戰士來，萬一頂不上，說不定會把工作弄得更糟。

主任綜合了大家的意見，最後安排宣傳股長和嚴班長多做小虎的思想工作，看是不是有什麽思想問題，如果確實有問題需要換，最好等到新兵下連時司政後裝機關都要選兵時一起報軍務股通盤考慮。

宣傳股長也不好說出其中的真正原因，不好再堅持，只是從那以後再也不給小虎安排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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