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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封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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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的時候,楚雲景正在床上睡覺。

阿歡要去叫醒他,被孟深止住了,他擺擺手,示意阿歡先出去,自己則是走上前,卻在床前停下,看著床上的楚雲景,一時怔楞。

幾天未見,他的臉色好像更蒼白了些,好像也比以前更瘦了些。

睡覺睡得也不安穩,被子踢到了一邊,整個身子都蜷縮著,眉頭蹙起,細密的汗珠沁出,浸透了中衣,整個人單薄得像是一張紙。

孟深記得,之前楚雲景睡覺的時候,雖也不甚安穩,卻是平靜祥和,很少有現在這樣。

他忽而自嘲地笑笑,經歷了這麽多事,如果還真的能像以前一樣,那才是叫人佩服。他的下巴,前幾日已叫太醫給他接好——反正已無力咬舌,只怕稍稍用力都會疼痛難耐。

孟深呆楞了半晌,又上前走近了兩步,不由自主地想要替他拂去額前被汗水浸濕的碎發。

手還沒觸碰到他,楚雲景卻驀地驚醒,一雙鳳眸裏盛滿了驚恐。

片刻之間,二人都有些尷尬。

孟深快速收回手,負在身後。

楚雲景斂了眸子裏的害怕,費力從床上起身,故作淡然:“你……怎麽來了。”

孟深清咳兩聲,微一閉眼,再睜開,已是恢覆了曾經的冷漠淡然,他不緊不慢道:“你可知,剛才告訴了我什麽?”

聞言,楚雲景面上的淡定已繃不住了,啞聲問道:“什麽?”

“自然是南國地圖了,阿寧那麽聰明,又怎會猜不到?”孟深淡淡地說,隨後又是一字一句道,“寒石關,明月山,鳳凰橋……”

所念之處,無不是北國通向南國的必經之路。

楚雲景臉已無半分血色,卻也忘了說話,手中又是不由得攥緊被子,楞楞地聽著孟深念著一個一個的地名。

“你當真,要用這種方式來獲得民心嗎?”楚雲景閉上眼,聲音平淡至極,叫人聽不出來任何情緒,卻莫名地帶著一股哀愁。

“楚公子未免太天真了,本王不用這種方式,難道要去給全城百姓講四書五經?告訴他們本王登這皇位是名正言順?”孟深哂笑一聲,“只怕到時候,爛菜臭雞蛋早就扔到本王身上了。”

“那你可不可以,少殺些人。”楚雲景又是呆呆問道。

孟深道:“或許行,或許不行,看本王心情。姑且應你——懷王小妾。”

他如今再說這句“懷王小妾”,諷刺之意十足。

孟深低低笑道:“忘了告訴你,本王過兩天便要迎娶陸丞相之女為王妃,這北國的皇後之位,總要有人不是?到時候,還希望阿寧不要介意。”

“不介意的,多謝殿下。”楚雲景淡聲道,“若是無事,殿下還請回吧。入秋天涼,多穿些衣服。”

孟深冷哼一聲,拂袖離去,不知為何,看到楚雲景這漠不關心的神色,他心裏更加煩躁了。

其實自從餵了楚雲景吐真藥,他清醒的時候是一天比一天少,如今能用這種神色、這種語氣和孟深說話,已經是十分不易了。

走在路上,孟深心中忽地有些後悔,其實他剛才……應該再多說兩句的。

封妃的那一日,本來一切都準備妥當,各種禮節都已做好,只在拜堂的時候,有人來報,楚雲景的房間失火,再望遠處,濃煙滾滾。

孟深聽了,立刻拋下滿堂賓客,沖進火場尋找楚雲景,可惜——無果,他根本不在房間裏,倒是孟深,被掉下來的房檁砸傷了肩膀。

起火只是楚雲景用來掩人耳目,事實上,他早已趁亂逃出了將軍府。

他終究是小瞧了楚雲景,吃了吐真藥,依舊可以設計旁人。

陸晏清是個識大體的女人,對於孟深之前名滿皇都的斷袖之癖也只是淡然一笑,毫不在意。如今的這個場面,讓她下不來臺,也仍舊沒說什麽,反而過來勸慰他,不必著急。

這倒叫孟深對她平白添了些好感。

三天後,有人來報,說是在北國城外的懸崖邊發現了楚公子的折扇,旁邊還有勒馬的痕跡,應當是一時未曾拉住馬,連人帶車掉下了懸崖。

阿歡帶人在懸崖下面搜尋一日,只找到了馬車和旁邊的一具屍體,看樣子,已經被野獸撕咬,面目全非,只能從衣著上判斷,當是楚雲景無疑。

阿歡對孟深講述的時候,斷斷續續,中間停了好幾次才講完。

孟深聽完,只覺得胸膛裏悶悶的,案桌上擺放著一個盒子,盒子裏面什麽也沒有——其實本來是應該有的,有一個玉佩,只不過,現在玉佩也沒了。

“你在那人身上,可發現了什麽?”孟深問完這句話,又是微不可察地嘆息一聲,“無事,你先下去吧。”

自己若對他無意,又何必在意死活,反正南國地圖已經到手,留著楚雲景還有什麽用呢?

可是現在,他只覺得整個人魂都沒了,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剜著他的血肉,一點一點連皮帶骨拆吃入腹。

看著眼前的檀木盒子,孟深心情愈發煩躁,忽然大手一揮,案桌上的東西盡數滾落在地。

“殿下……”阿歡彎身施禮,不敢再看暴怒的孟深。

“沒你的事,下去吧。”孟深揉揉太陽穴,“對了,傳令下去,明日出發,動身前往南國。”

他頓了頓,從地上撿起幾封信,又繼續道:“幫我把這幾封信送出去,一定要你親自送到他們的手上。”

阿歡還想說什麽,但是看看孟深疲憊的眉眼,話在口中盤旋一陣,終究是狠狠地咽了下去,領命辦事。

地上一片狼藉,孟深也沒有叫人來收拾,他現在睜眼閉眼都是楚雲景——那個他自認為玩弄於掌中的人。

從他開始的一副冷寂眉眼,到後來下定很大決心,才跟自己說出來“我可以試著喜歡你”,再後來,微微一笑,將玉佩掛在自己腰畔,最後,變得癡癡傻傻,仍是用一雙絕望的眼神望著自己,問自己,能否少殺些人。

他從不知,這些事情回想起來,樁樁件件,居然恍如昨日,以至於楚雲景的一顰一笑,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叫門外的侍從帶著自己去看一眼楚雲景的屍體,確實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可是當他的手觸碰到楚雲景的頸間時,卻驀地怔住,因為那裏,本應有一顆痣,只是那顆痣的位置極低,快要接近胸口,若非親近之人,是斷然不會發現的。

蓄意縱火,假死跌落懸崖,一環扣一環,楚雲景這本事,倒是越來越大了。

孟深冷笑一聲,吩咐道:“把這屍體,丟出去餵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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