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固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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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孟深帶著北國軍隊,大軍壓境的時候,他其實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城墻上的楚雲景。

天氣寒冷,他卻只穿著一身單衣,白衣獵獵,有一種砭骨的寒意和漠然,恍如隔世。

“孟公子,今日你若退兵,我便跟你回去。”楚雲景清清冷冷的聲音傳來,不摻雜任何情感,就像是普通的交易談判。

孟深嘲諷地笑了,實在是想不出來他有什麽臉面來說這句話。

又或者,楚雲景又想耍什麽陰謀。

可是接下來的動作,確確實實讓孟深楞住。

城墻上,楚雲景上前跨了一步,橫劍於頸間,毫不猶豫自刎,墜落下來,血流了一地。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好像不是真的,似乎下一秒,他還會站起身來,淡漠地望著孟深。

阿歡立刻便要飛奔過去,可被孟深一把扯住了馬韁,阿歡回頭,聲音顫抖:“殿下!”

孟深抿緊了唇,不答話,只舉起手中的刀,下令進攻。

身旁的士兵呼嘯而過,達達的馬蹄震耳欲聾,不多久,城門便被攻破。阿歡掙脫了孟深,再不理他,飛身前去。

北國軍隊入城,孟深一時失神,竟忘了下令,不要傷害城中百姓,他再回過神來,城中早已血流成河。

他只在城外呆呆站著,還是阿歡抱了楚雲景的屍體過來,孟深才被扯回了思緒。

“殿下,我將楚公子帶回了。”阿歡聲音淡淡的,有些冷硬,很像……初見時的楚雲景,他只是來告訴孟深一聲,並不求回應,說完便要繞過他,駕馬離去。

“帶回去幹什麽?”孟深拉住馬韁的手微微顫抖。

阿歡騎在馬上,攬著楚雲景更緊了些,不卑不亢道:“楚公子對在下有恩,知恩不報,不是阿歡做事的風格。”

孟深笑了:“是你幫他縱火逃跑的?”

阿歡點頭。

“本王若不允呢?”

阿歡眸子裏生出了敵意。

孟深此時才發覺,眼前的孩子,是真的長大了,或許是跟這楚雲景的時間更長,舉手投足,都染上了一股認死理的書呆子氣息。

“給我吧。”孟深怔怔道,伸出了自己的手,無聲地沈默了半晌,見阿歡沒有動作,又是道,“本王自己的王妃,還需要你來抱著嗎?”

阿歡將下唇咬得泛白,還是將楚雲景小心翼翼地送了過去,轉身告退,不再看孟深一眼。

孟深坐在馬背上,聽著城中的廝殺聲,心口一陣絞痛。

楚雲景頸間的鮮血已經流幹,倒是染紅了他半身白衣,很像那日他娶他時的鮮紅。他的身體很輕,也很冷,以至於孟深抱著,毫不費力。

只是頸間偌大的傷口,醜陋至極。

真的死了,這次是真的,死在他的眼前,然後還要看著他,屠了自己的國家,傷了自己的百姓。

孟深忘了過了多久,直到寒風吹過,阿歡出來問他,下一步應當怎麽辦。他才慢慢道:“休息一晚,明日班師回朝。”

領兵打仗,做到如此荒唐,想必千古以來,他也是第一人。

他壓下去軍隊裏面反對的聲音,一意孤行,堅持帶兵回朝。

就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為何將這場戰爭視作兒戲。

前幾日他已將朝中的情況寫信告訴了孟謙,孟謙看後,什麽也沒說,又或許,他是知道,說了也沒什麽用。

此番回到北國皇都,他安排在朝堂中的人與他裏應外合,實施兵變,讓那北國國主退位讓賢,易如反掌。

事實上,的確如此,一切進展都如同計劃一樣,十分順利。

孟深登上了那龍椅寶座,國主跪在自己的眼前,飲了早已準備好的那杯毒酒,其餘幾位皇子俯首稱臣。

只是,他白日將信送給了孟謙,晚上便傳來孟謙飲毒酒自盡的消息,他的母親受不了,也就跟著上吊自殺。

孟深終於成了孤家寡人,孑然一身。

孟謙的屍體運回來,將他和孟夫人安葬好以後,才開始重振朝綱。

經過南國一戰,百姓亦信他登上這帝位是上天之意,治理起國家是順風順水。

只是大殿裏,孟深頭痛欲裂。

“這固魂之術,當真有用麽?”孟深看著床上楚雲景的屍體,問道。

自己身後,那謀士戰戰兢兢,早已嚇得說不出話來,又是直接跪倒在地:“自然是有用的,古書記載,應當不會有錯。”

他也確實從古書上看到過,這固魂之術,說是在人死後七天內,只要以血為媒,便可將魂魄停留在軀殼內,雖不能使人覆生,可是倒也能瞞過勾魂使的眼,不至於早日投胎。

傳說發明這藥的,本是一位書生,那書生和他妻子海誓山盟,兩情相悅,生而同塌,死則同穴。

只可惜他妻子福薄命淺,先他一步離去。書生彼時事業正如日中天,不肯舍了高位厚祿,又不想讓自己的結發妻子在奈何橋旁苦等多年,便翻遍古書典籍,使盡各種奇門邪術,才自己研制出了這樣一種術法,稱之為固魂。

可惜,固魂之術,最多只可困住魂魄十年,是否於魂魄有損,旁人未曾可知。只因這固魂之術,已失傳許久,孟深也只是機緣巧合,偶然得見。

孟深頭疼,又想起了阿歡的話。

“殿下,你是喜歡楚公子的。”這是楚雲景自刎的那一日,阿歡不顧士兵阻攔,沖進他的帳中,對他吼的話,“只是你利欲熏心,以為他是一枚的棋子,無謂生死。可是即便假戲,做多了也就成真了。殿下敢說,這一年以來,對於楚公子就只有算計之心,而無半分真情實意?”

孟深大怒:“放肆!”他著實不知,阿歡為何從一個說話低頭的孩子,是怎樣變成如今和他齊肩,敢大呼小叫的將領。

“殿下不讓說,我就偏要說。”阿歡白日裏的鎧甲還未換,血跡斑斑,亦是染了白日沖鋒陷陣的脾性,繼續道,“殿下可知,他曾問我你的喜好,曾給你在書上寫批註熬了多少時日,為你端一份糕點費了多少心血,把自己弄得滿手是傷,回到房間裏,就連你吃了幾塊這樣的小事,他都要跟我說。你以為他高高在上,為人處事冷冰冰的,不留情面,卻不知道他在背地裏為你,為北國做了多少。”

“我其實一早就知道他要輔佐嫡皇長子,為此還曾偷偷跟著他,也因此聽到他說,若是有一日孟鈺上位,希望準許他和你辭官隱退。孟鈺待殿下如何,殿下難道不知道嗎?”

“而殿下呢,步步為營,處處算計,舍了公子一番心意,屠了他的國,也就只為堵這天下那幾人之口……著實不必。”

“殿下提拔,阿歡感激於心,這南國的殺戮,阿歡也有份,既然知遇之恩已報,以後的千秋大業,阿歡不敢奢望參與其中,還請殿下,準許阿歡就此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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