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掌上棋子喻-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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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

“你這幾天不學無術,又去幹什麽了?”孟深一進正堂,就看到孟謙坐在裏面,正正看著他。

因為過年,孟謙便在家中多留了幾日。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孟深真想轉身拔腿就跑——如果不是他有一個老子的身份在那裏,幸好最後的一絲理智管住了他的雙腿。

“沒幹什麽,看了一個朋友。”他這話說得倒也沒錯,這幾日,他確實天天都在往楚雲景那裏跑,給他送一些小玩意。

當然,更多的,還是借著去找楚雲景的理由,順便拜訪了一下朝中大臣。他當然沒有跟父親說,自己這幾年,暗地裏調查了多少朝中大臣,試探了多少人可以據為己用,多少人不得已而除之。

現在,整個北國朝廷裏面,又有多少,已經被他收入麾下。

“一個朋友?”孟謙大怒,將手狠狠砸到了桌子上,震得茶杯中都濺出了幾滴水,“你平日裏不學無術也就算了,居然還做這等丟人之事,低三下四就為了去討一個男人的歡心?你可知,我孟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簡直枉為孟家的子孫!”

要的就是這個結果,名動皇都——懷王殿下孟深紆尊降貴,請一個不知名的書生做懷王妃,那書生三推四阻,至今未曾應允。懷王不棄,肯散千金博一笑。

其中說他癡情的畢竟還少,更多的還是說他給孟謙丟人,整日沒什麽正事,他的浪蕩之名,斷袖之癖,更是傳遍了皇都。

只有這樣,他才能掩住生性多疑孟鈺和國主的耳目。

孟鈺隨了他的父親,心思縝密,早就懷疑孟深了,再加上孟謙一個皇弟的身份和功高蓋主,手握兵權,任孟家再怎麽赤膽忠心,如何韜光養晦,也難免不引起疑心。

孟謙氣得胡子亂顫,恨鐵不成鋼:“你若是想要成家,我他日為你尋一個門當戶對的女子,你也可以出去自立門戶。”

孟深閉上眼睛,緩緩道:“父親莫要為我費心了,我非他不可。”

“你……”孟謙被他氣得說不出話來,將手中的茶杯重重摔到地上,“你這樣,下一任的江山怎麽替國主守住?”

“又不是寓.研正離我的江山……”

“啪”一聲,一個耳光重重打在了孟深臉上,孟謙聲音都在顫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這個時候,他才發覺,孟謙其實已經老了,他在擔憂江山不保,後繼無人,只不過——是替旁人在擔憂。

“孟深失言,望父親恕罪。”他彎下腰,言辭懇切地道歉,在沒有成功之前,他還不希望被任何人得知。

自從孟深長大,生氣歸生氣,孟謙頂多是說上兩句,很少動手打他,可是這一次竟然忍不住……所幸孟深不在意,不過像是這樣認真的道歉,倒也不常見。

孟謙自知理虧,再加上從小對這個兒子疏於管教,心懷愧疚,便揮揮手,拂袖轉身,退了一步:“罷了,你要是想娶他,也只能是側妃,正妃必須由我來定。”

“不可。”孟深執意。

“那就看看。”孟謙揮了衣袖,轉身進屋,留給孟深一個背影。

見他走了,孟深才堪堪起身,拍掉身上的塵土,不疾不徐地走回自己的房間。

他坐在桌前,鋪開筆墨,認真給楚雲景寫了一封信,又是喚進阿歡,將信遞給了他。

“近日送去的東西,阿寧可曾收下?”孟深擡眸,看向眼前仔細將信放入懷中的阿歡,孟謙給的人,也就那麽幾個可以用了。

何況……阿歡用起來確實得心應手,他現在,真心恨不得天下人為棋,江山為局,來謀劃這一場千秋大業。

阿歡許是沒有料到孟深主動找他談話,一時有些緊張,連忙施禮道:“回……回殿下,楚公子沒有動,還說讓我全都搬回來。”

“哦,去吧。”聞言,孟深擺了擺手,示意他去辦事,在阿歡走後,他從書中抽出一張紙條,上面只有短短兩行字。

楚雲景至北國,盼南北兩國講和。

是他安插在南國的人傳來的,只可惜路途遙遠,再加上南國國主盯得緊,直到昨天他才收到。

孟深的目光一直未曾移開那紙條上的兩行字,指腹輕輕摩挲著,忽然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他夾著那張紙條,放到一旁的燭火上,看著火苗吞噬,將整張紙燒成灰燼才松手,由著風吹散。

楚雲景,楚懷寧。

孟深念了念這兩個名字,又是靠在椅子,閉上了眼。

和他爹一樣。

還真是巧,自己隨緣尋的棋子,竟然還有這樣的一層身份,就連上天都在幫自己,要讓他得這北國的江山,或許……還會加上南國的城池。

拱手相送的南國城池,不要,未免說不過去了。

何況,他也的確需要一個契機,來堵住那朝堂之上的悠悠眾口。南征北戰,開闊疆土,到時候收得民心,又有什麽能比得上民心所向更能展現自己的能力?

只不過,要讓楚雲景心甘情願地奉上那南國地圖,還要費些力罷了。

想到這裏,他的腦海裏又浮現出了楚懷寧,確切的說,是楚雲景的面容,尤其是那一雙顏色淺淡的眸子,如同琉璃般漠然。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這幾次孟深再去,楚雲景便沒有之前那麽拒人千裏,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他還不信,自己堂堂一個親王,在這朝堂之中摸爬滾打那麽久,多少勾心鬥角爾虞我詐,都被他含糊過去了,還會玩弄不了一個書生?

想到自己剛才在正堂裏表演的深情,孟深又是忍不住嘴角勾起,端的是一副癡情的樣子。料想,剛才的事情,應該很快便會傳遍皇都,再加上阿歡,應該也會很快傳到楚雲景的耳朵裏。

做戲要做全。

今日他可是為楚雲景準備了一場好戲,還不信,他能無動於衷。

忽然,他想起了什麽,叫進一個侍從,讓他把太醫傳來。

晚上,護城河畔。

孟深望著江上連成一片的河燈,漸漸出了神,不知多久未曾認真見過這樣的場景了,勾心鬥角,著實費神。

可是快了,要不了三年兩載,這北國便會被他推倒重來。

今年天氣暖得快,上元節過後沒多久,城中的各類水路便開始解凍,到了今天,雖然河水依舊冷,卻已再難見冰痕,依著北國的習俗,今日應是放河燈的日子。

因此如今的河裏,星星點點,大約,是求姻緣的。

“懷王殿下。”一個輕輕冷冷的聲音傳來,孟深嘴角勾起了個不易察覺的笑,又是很快斂了下去,回頭便撞上了楚雲景如玉的面容:“就知道阿寧還是肯賞我這個臉的,不過你我二人之間,便不必如此生分,你可以叫我一句孟公子,或者阿深。”

楚雲景依言喚了一句“孟公子”,便不再多言。

孟深心知肚明,這次楚雲景肯來,不過是因為自己在信裏寫道。

誠盼與阿寧一聚,如若阿寧不來,孟深願在此地等候,直至見到意中人為止。

他賭的,不過是楚雲景那心底存的一絲善良。事實上,他也的確是在這裏吹了半天冷風了,可喜的是,他未賭輸。

“今日怎麽穿的還是這麽點?”孟深皺著眉解下自己的披風搭到楚雲景肩上,又是給他系好。

孟深比楚雲景要高,如此一來,倒像是孟深將他整個人都環在了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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