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小公子仍然是十分淡漠的面對著漫成汪洋的笑聲，無動於衷。

就在我以為，他會啟動陣法，喚醒士兵沖鋒陷陣的時候，楚小公子突然橫劍於頸前，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我的整個世界。

那抹白衣身影輕輕一跳，縱身躍下城樓，我想要抓住，卻只是撲了一個空，我明白，即便我抓住了，小公子也救不回來。

他自刎的時候，眼神堅定，毫不猶豫，又豈是我能救得回來的……

城樓下的軍隊也驚呆了，那一瞬間定格成了一幅畫，唯一動的，就是從城墻上跳下去的小公子。

我看著他摔在地上，劍落身旁，塵土飛揚。

是孟深先下了馬，才打破了這份沈寂，我本以為，他會有所動容，可……孟深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下令攻打。

所幸的是，北國的士兵都盡力避開楚小公子的屍體，他很幹凈，真的很幹凈。

再後來，城池攻破，北國軍隊大肆屠殺，南國血流成河，我躲到南國皇宮地窖，北國士兵將要搜查到我的時候，一個陣法啟動，便將他們擋在了外面。

這時，我才明白，公子的那個陣法，保護的是南國百姓。而撒豆成兵，只是混淆視聽，他的能力，恐怕不足以支撐他操縱如此龐大的傀儡軍隊。

再後來，我躲過了一劫，可是不知為何，北國軍隊在屠城之後，並未入駐南國，而是全軍撤退。因此當我走到外面的時候，便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模樣。

我知那是公子的計謀，卻也不曾想他們如此狠心。

我走到城外，想著把楚小公子的屍體好好安葬，夜間冷風吹過，城外只剩一灘血跡，再無楚小公子身影。

我發現，陣法雖可護我平安，卻也讓我無法離開南國境地，再後來，我便在此地活了三百年。

周玉說完，淚流滿面，四下一片寂靜。

唯有楚生摸了摸自己頸間的疤痕，又是縮了縮，將它藏下。

“這……楚雲景到底是否叛國？”池淺首先回過神來，忍不住道，“他又為何自盡，還有，他和孟深到底是什麽關系啊？”

他說出了幾人心中的疑惑。

周玉嘆了口氣，道：“不知。我只是一個下人，又是在此地生活了三百年，於外界之事一無所知。楚小公子在北國生活的那幾年，亦是不知。”

楚生沒有答話，聽完周玉的話，他既不能確定自己到底是不是楚雲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經歷了什麽。

“阿生，沒事吧。”孟景走了上來，附到楚生的耳邊，輕聲道。

楚生頸上的傷疤，若不是離近了仔細看，倒也不是特別明顯。

想到自己一切還未確定便急於撇清關系，心裏也不免嘲笑自己狂妄自大。

楚生笑笑：“無事。”

“那後來，南國百姓怎麽樣了？”天象問道。

周玉的眼神迷茫起來，他像是呆住了，不知道要做些什麽，天象又喚了幾句，這才回過神來，慢慢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自從北國軍隊走後，南國國主，便再也未曾回來。”

“我曾聽一雲游至此的道士說，當日國主強迫百姓棄城而逃，惹得諸多不滿，人心渙散，在逃亡的途中，死的死，散的散。又是誤入了叢林深處，不知染了什麽東西，便再也沒有音訊。”

楚生一怔：“那這南國國都，就此荒廢了嗎？”

“自然是這樣。”周玉仍是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只剩老淚縱橫。

四周陷入一片靜寂。

沈默了許久，竹可卻是忽然道：“這是三百年前的事情麽？”

周玉點了點頭，便再也沒有說什麽，竹可也沒有繼續問下去，就像是小姑娘忽然興起，隨口一問。

周玉便也沒有理她，目光又是轉回了楚生，口中喃喃道：“當真不是公子嗎？”

楚生怔楞了片刻，一時不知如何答話，他的心中又何嘗沒有這個疑問，渾渾噩噩三百年，他倒是也問過自己，究竟是誰。

可是，與其糾結過去，還不如管好當下，便在這樣的念頭裏，一拖再拖。時至今日，一連串的問題都擺在了自己面前，他想要去觸碰那個真相，可是又怕那背後所需要承擔的東西太多，自己受不過來。

“阿生，怎麽手這麽涼？”不知不覺間，孟景已走到了自己身邊，正握住楚生的雙手，皺著眉頭詢問，“可是這裏太冷了嗎？”

楚生搖搖頭，謝過孟景的關心，便抽出自己的雙手，攏了攏衣袖，對著周玉施禮道：“老人家，我確不知自己是否是楚雲景公子，但是還請您放心，待我查明，定會來告知於你。”

他頓了頓，神色頗為猶豫，想了許久，又是施禮道：“此番我們前來，原是為了調查此處厲鬼傷人一事，不知您可否知曉。”

周玉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心神不定，聽了楚生的話，又是嘆息道：“罷了，罷了，想必你也不是公子——他待人接物，斷沒有如此猶豫的時候，他也比你，冷寂得多。”

楚生沒有答話，反倒是天象，在一旁若有所思，此時卻插嘴道：“楚生應當不是你家公子。”此話說完，他卻是立刻將頭轉向了池清和池淺，又是朝著楚生使了一個眼色。

楚生一陣迷茫。

那兩人早就聽得雲裏霧裏，根本不知道幾人在說些什麽。

竹可卻是理會了天象的意思，悄悄走到二人的身後施了個法，叫他們兩人昏睡過去，聽不到幾人的談話。

這次倒是輪到天象震驚了：“你一個小姑娘……”

未等他說完，竹可便朝著天象做了一個鬼臉：“星君真是好記性，這麽長時間，都沒認出孟婆，難不成是在上仙界呆傻了？”

還是頭一次敢有人這麽對他說話，但是剛才受到的震驚太大，再加上竹可一個小姑娘，天象也不好說什麽，最後就只是冒出來了一句：“原來是孟婆，久仰久仰。”

不知道他是假意客氣還是真心諷刺，竹可就當全是好了。

於是小姑娘也就沒給天象臺階：“哼，久仰了半天，還不是沒見你認出來。”

天象還要再說什麽，卻是被楚生打斷了：“天象兄，你說……我應當不是楚雲景，可有什麽依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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