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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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離經離開之後，唐無羽便一直呆在竹林小屋裏養傷，名為養傷，實則就是避開了唐門內部的大小事務。唐無愁來照顧他直到他沒有大礙便離開了，後來又來看過他好幾次，受不了他這頹廢的樣子，無奈怎麽勸都勸不動他，也便只好由得他去了。
唐無羽也不知自己究竟想做些什麽，以往追求的那些，在唐家的地位，同門的認同……都好像破碎的紙片，隨著往事的風吹散了，再也不能令他提起半點鬥志。腦海裏不斷回放的都是那些和毒經相處的過往，以及那一日，離經略顯焦急的表情和冷淡離去的背影。
唐無羽擡起手按住胸口，為何明明已經解了枯殘蠱，還是會覺得痛呢？
唐無愁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麽個按著胸口皺著眉的磚塊臉。這個人就是有這個本事，明明不能說是完全面無表情的，可是卻會令人覺得那張臉就像塊青石磚一樣刻板。忍不住嘖嘖兩聲，唐無愁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他身邊：“不是早該好了麽，難不成舊傷覆發？”
唐無羽平覆了一下自己的心境，緩緩轉頭看了唐無愁一眼，並沒有回答他，只是問：“有事？”
唐無愁撇撇嘴，道 ：“掌門叫你過去一趟。”
點了下頭，唐無羽便垂著先行一步了，留下身後的唐無愁有些感慨地嘆息著搖頭。
走到掌門屋外的時候，唐無羽忽然聽到裏面傳出細微的“叮鈴”一聲，是十分耳熟的，銀飾相互碰撞的聲音。一瞬間，他竟然忘了唐門弟子當有的禮數，推開門便在室內搜尋起來。
“呵呵……我本以為在這裏等了這麽半天是唐公子有意刁難，不願意見我，卻不想是我誤會了，唐公子還是很好客的。”清亮的嗓音是那麽熟悉，仿佛下一刻還可能唱起莫名其妙的山歌，但一身墨色長衫，如瀑長發，無不說明眼前端坐在那裏品茶的是之前離開的離經。他此番回來，是為了要報仇的麽？瞥見他腕間的銀色，幾只苗族風格的鐲子有些變形，原本精細的花紋上滿了刮劃的痕跡，方才的聲音顯然就是它們發出來的。那……難道是……
座上的人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自己的腕間，嗤地笑了一聲：“怎麽？唐公子稀罕這個？我在苗疆仙蹤林撿到的，看樣子，不知是哪個唐門弟子的遺物吧。”
遺物兩個字深深刺痛了唐無羽。離經自然不可能真的隨意撿到什麽人的遺物就套在自己手上，那麽就只有一個可能，那真是毒經的……
“看我！光顧著和唐公子敘舊，倒把正事給忘了……”黑衣的萬花弟子笑著向被遺忘已久臉色陰沈得跟鍋底有一拼的唐傲天說，“請唐掌門給唐公子說明一下吧。”
唐傲天原本心情不好，但是想想接下來會獲得的利益，臉色也稍有緩和：“無羽。”
被唐傲天這麽威嚴地一喚，唐無羽才回了神，恭恭敬敬地行禮：“是，屬下在。”
“今日……我予你身為唐門弟子的最後一個任務，你要仔細聽著。”
聞言，唐無羽心中默然。唐門在江湖上是以殺手出身的百年世家，雖說漸漸壯大之後這類事情不再是立足江湖的唯一手段，但是也一直沒有停止，低級弟子過得那便是腥風血雨的生死一線的生活。若是有朝一日唐門弟子接到所謂最後一個任務，那便是說，這是一次死士的任務。此事放在幾個月以前，大概唐無羽內心會抵觸，會哀嘆不服自己竟被選中，然而現在，他的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魂歸地府的一剎那，毒經還願不願意再見他一面。
“自今日起你便跟隨這位長孫軒影公子，當其影衛之職，務必盡心竭力為其分憂解勞，護其周全，從此以長孫公子之命是從，不得違逆。切莫辱沒了我唐門影衛的名頭！”
“是……啊？”機械地回答著唐傲天，唐無羽忽然反應過來好像哪裏不太對。
長孫軒影看著他那一臉狀況外的表情好心地解釋道：“不懂？就是你家掌門從此將你賣與我做影衛了，從今日開始，終此一生你便只有我一個主人了，與唐門再無關系。啊不過，你到底是唐門教養出來的人，若是你做得不夠好，還是會墜了師門的名聲吧。所以……你要好好地做哦。”說著，長孫軒影伸出修長纖細的手指去捏住唐無羽的下巴，扳著他的臉讓他看向自己。“認清楚自己的主人哦，我的影衛。”
大抵是對“賣”這個詞有點敏感，唐傲天幹咳了一聲，說：“便是如此，你盡速收拾東西，隨長孫公子離開吧。”
唐無羽還有些怔忪，唐門是有影衛的，但以前大多是雇傭給別人一時，並不會像這樣……就這麽將人……賣給別人。不知道離經究竟是用什麽打動了門主。他本以為離經是想借任務委托之故弄死他，如今看來卻不是這樣。還有他的那個名字……唐無羽自然是知道毒經名字的來歷的，也聽說過他有個哥哥，那時他說他們不記得自己叫什麽了，那麽現在這個名字……
唐無羽雖有一肚子的疑問也知道當著唐傲天的面不能問，便恭順地告退，回去收拾了行囊。
唐無愁聽說的時候傻了眼，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只是傳個話叫他去見掌門，回來卻被告知自己兄弟就這麽給人賣了，還是賣給仇人了！“無羽！”一把拉住唐無羽收拾東西的手，唐無愁急得團團轉。掌門的命令他們自然反抗不得，但說不定可以有什麽其他的辦法脫身也不一定啊，這樣束手就擒不等於送死嘛！
唐無羽只是搖了搖頭：“讓我去。”
“你個瓜娃子，你瘋啦！？”
“他不會讓我死，若是他想我死，我現在接到的就不會是這個命令了……死，對他來說，實在是太便宜我了吧……他不會給我機會去見毒經的。”
“你！”唐無愁氣得臉都綠了，唐家怎麽竟然也能出這麽個情種哦我去，“老子不管你了！”
是日，唐無羽跟隨著一個萬花弟子離開了曾經寄托著他意氣抱負的地方，駕著馬車，和唐家堡說了再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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