鯨鯨看著朝著自己走過來的人, 來人身高一米七左右，穿著一件大衣，頭發梳得整整齊齊, 鬢角也修得光滑, 眼睛藏在一副方框眼睛後面, 見到了鯨鯨和陸稚橋, 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疑惑神情：“這是？”

陸稚橋看了羅倫一眼，不動聲色地站到了鯨鯨的面前, 說道：“我有事找你，出去聊？”

羅倫聽到一六七歲的小孩兒這麽說話，頓時笑出聲：“找我？小孩兒？沒弄錯吧？”

一旁吃瓜的秀秀適時地出聲說：“這小孩兒說咱們公司有人傳播了那美人魚的視頻……”

聽到這話的羅倫神色一閃, 但是很快恢覆了正常，看向一旁的顧悅：“你不是也相信他們吧？”

顧悅抿了抿嘴，不做聲。

鯨鯨從陸稚橋的身後露出個腦袋, 學著陸稚橋的話, 提高音量問道：“真的不和我們去聊聊嗎？”

羅倫笑了出來, 看向陸稚橋, 面色誠懇地說道：“小孩兒，叔叔不知道你們是從哪裏聽到這個消息的。但是我在公司工作了這麽多年, 大家都知道我的人品。”說著, 他還看向了鯨鯨一眼，眼神有一閃而過的了然，似乎是認出了鯨鯨的身份, 他站直了身子，接著說道，“你不知道你們的行為會給我造成多麽大的困擾嗎？謠言就是這樣產生的，未經過證實, 就這麽直接莽撞地找到我公司，到處宣告我傳播了這個什麽視頻……”他面露難過，嘆了一口，“小孩子做的惡，真是天真的惡！”

對於羅倫嘴裏的話，顧悅是半個字都不信。

倒是一旁的秀秀被羅倫饒了進去，義憤填膺地說道：“你們這兩個小孩兒，不上課來我們公司幹什麽？真的是，有人生沒人教！趕緊走走走，這次我們、我們……大羅大人不計小人過，不和你們兩個小孩兒計較，下回可就不一定了！”說著就要叫保安進來。

鯨鯨眨了眨眼睛，天真又脆生生地問道：“可是阿姨……這和你有什麽關系哦？”

這話一下子就讓秀秀心裏生了一把火，公司裏的人不知道，她心裏其實一直有一個秘密，就是她暗戀著羅倫，這會心上人被人這麽誣陷，她怎麽能不挺身而出，她才不像顧悅這個慫包！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鯨鯨，腦子裏頓時浮現了許多的信息，顧不得多想，脫口而出道：“我說怎麽兩個小孩兒不去上幼兒園，還在這裏造謠生事，原來還真的是沒大人教。誒，我說，你媽媽現在還好吧？哪裏有大人不要自己的孩子呢，我現在算是理解你媽媽了，活該她不要你了！”

她這話直指鯨鯨。

盡管鯨鯨不谙世事，前面遭遇過樓煥的行為上的惡意對待，讓他心裏有了一個認知。但是如今，面對一個陌生人突如其來言語上的諷刺，他還是感覺到有些受傷。

陸稚橋看著面前發生的一切，神色變得冷漠了起來：“那就在這裏等著吧，快來了。”

顧悅出聲問道：“等什麽？”

陸稚橋也不回答，而是牽著鯨鯨走到了一旁的座位上，將鯨鯨抱在自己的腿上，把玩著他的手，淡淡地回答：“證據啊，總有些人眼瞎不是。”

羅倫卻一下子慌了，大喊道：“趕緊走，不走我喊保安了啊！”

陸稚橋沒給羅倫一個正眼，邊輕拍著鯨鯨的背部，邊說道：“報吧，你不報，我也要報的。”

正在這時，高跟鞋撞擊著地板的聲音傳來，胡潔走了過來，啞然問道：“這是怎麽了？”說著，她準備上前問問那坐在椅子上的陸稚橋和鯨鯨，可是視線卻掃過了顧悅還沒有關掉的電腦頁面，她神色僵硬了一瞬間，又很快恢覆如常，帶著慣有的笑意，問陸稚橋：“小朋友，你們到這裏來有什麽事嗎？”

鯨鯨看著帶著笑意的胡潔，總覺得她的笑意有些勉強，好像是在掩飾著什麽。他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聽到陸稚橋說道：“來了。”

鯨鯨順著陸稚橋的目光看過去，恰巧對上了正進來的林正顏，以及林正顏身後跟著幾個警察。

林正顏一見到陸稚橋，邊走了上去，說道：“你讓爸幫你做的事，我可都幫了啊！”

警察走了上來，對著羅倫拿出了手銬，羅倫被拷住的時候，滿臉不服氣，大聲問道：“憑什麽？！”

中年警察見狀，一笑：“別掙紮了，和你一個群的，都被抓了！”

羅倫聽到這話，腿一下軟了！

秀秀面對這場景真的是嚇壞了，她急忙上前，為羅倫辯解道：“警察同志，大羅……不，羅倫他是個好人啊，你是不是搞錯了？”

警察見到這二十幾歲的小姑娘到現在還識人不清，出口點明：“就你說的這好人，你知道加入了什麽群嗎？一個專門對女孩兒下手的群，喏，多半是你這麽大的女孩兒！”

秀秀還不信，拉著顧悅反覆地問道：“警察是不是搞錯了？怎麽會有這種事呢……怎麽——”她突然間想到了什麽似的，像是被人捏住脖頸的鴨子，臉色漲紅了，嘴唇也顫抖了起來，吐不出一個字，只能不停地搖頭。

她想到了很久之前，在她剛入職的時候，羅倫請她吃飯，她當時心裏又羞又喜，可是臨出發之前喝了胡經理給的一杯果茶，拉肚子了，就沒去。當時的她對胡潔充滿了埋怨，覺得她阻撓了自己的大好姻緣，可是現在……

顧悅扯開了秀秀的手，等到所有人都離開之後，她看著胡潔站在門口的背影，若有所思，心不在焉地工作了半下午，趁著要下班的時候，走到了胡潔的辦公室門前，敲了敲門。

“請進。”

顧悅走了進去，直接走到了胡潔的面前，輕聲問道：“是你吧？”

胡潔的視線從文件上移開，看向了顧悅，她的視線直勾勾的，又似乎是透過顧悅看向其他的別的什麽，突然間，她似乎是不解，問道：“——什麽？”

顧悅拉開了胡潔桌面前的椅子，坐了下來，她雙手放在了桌面，身體前傾：“給我發消息，提醒我註意的那個人是你吧？”

胡潔坐直了身子，也不否認。

顧悅沈默了一會兒，又問道：“為什麽？”

這話有些前頭不著後尾的，但是胡潔卻明白對方在說什麽，她嘆了一口氣，說道：“應該的。”

顧悅擡起頭，眼神中帶著憤怒看向她，厲聲指責道：“你明明知道羅倫是怎麽樣的人，為什麽不早點去報警，將他開除，為什麽什麽都不幹！”

胡潔聽著顧悅的話，站起身來，神色中透著冷靜，但是語氣卻一點都心虛：“我為什麽要去舉報？我可以保護我的員工，讓她們不被羅倫侵害，這是我身為女人該做的事！否則，你以為為什麽他去了你家之後，還能放過你？他是善意發現了嗎？”她走到了顧悅的身邊，彎下腰，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頜骨，眼神瞇著，陳述道，“所有人都可以指責我，唯獨你不行！”說完之後，她深吸了一口氣，吐出三個字，“你走吧！”

顧悅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的手心有些疼，看了坐在椅子上背對著自己的胡潔一眼，離開了辦公室。

而胡潔則是從抽屜裏拿出一包香煙，紅色的指甲拿出打火機點火，將香煙吸了一口，苦笑了一聲，還是老味道。

所有人都以為她沒有動作，可她哪裏敢有動作！她識人不清，被羅倫的偽裝迷惑，拍下了視頻。

這些年，她不敢解雇羅倫，也不敢拿自己的聲譽打賭，看著他在公司裏盯上一個，她就暗自解救一個。

在作為上司之前，她首先是個女性。所以，並不是以上司的身份，而是以女性這個性別的身份。

胡潔嘆了一口氣，將香煙摁熄。

鯨鯨和陸稚橋跟著林正顏一塊到了Z市，Z市是華國的中心城市，靠近北方，是國際貿易的中心。他們剛一到Z市，天空就飄起了雪花，雪花開始是小粒子，像是柳絮一樣從無根的天空撒下來。鯨鯨趴在車窗處，看著外面的雪籽，突然間想到了什麽似的，問陸稚橋：“哥哥，為什麽那個秀秀，非要站在壞人的那邊啊？”

陸稚橋也無法去回答這個問題，只答道：“可能是腦子不太好。我們鯨寶，以後肯定不會這樣的。”

鯨鯨點頭，自信地回答：“肯定不會這樣的。鯨寶會永遠向著……唔，”鯨鯨睜開一只眼睛看向陸稚橋，飛快又迅速地說道，“永遠向著哥哥！”

陸稚橋沒聽清楚，問：“什麽？”

鯨鯨又看了眼在旁邊準備偷聽的林正顏，放大音量，像是個小喇叭似的，大喊一聲：“向著！陸稚橋！”

林正顏被鯨鯨的音量一下子刺到了耳朵，急忙不雅地用手掏了掏。在前面開車的小李也被突如此來的聲音，驚得一個顫抖，口音都帶了出來：“我的娘欸！”

而陸稚橋則是嘴角翹了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但還是假裝嚴肅地說道：“不能喊我的名字。”

鯨鯨一臉天真問：“什麽時候都不能嗎？”

陸稚橋對上鯨鯨的眼神，想了一會兒，又猶豫著回答：“唔，看情況。”

鯨鯨點頭，又將話題拽了回來：“哥哥，那為什麽那個秀秀自己是女孩子，卻相信羅倫這個男……男人說的話呢？”

陸稚橋聽著鯨鯨的話，又看著鯨鯨的眼神，他突然間覺得，鯨鯨看起來天真，但是卻比所有人都剔透，總能抓到問題的關鍵。

陸稚橋反問道：“那鯨寶說，為什麽呢？”

鯨鯨搖了搖頭，嘟囔道：“女孩子應該幫助女孩子啊，這不是、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嘛！”

陸稚橋突然間想到上輩子的網上總是時不時出現一些吃瓜群眾，在面對男女性別爭議時，明明身為女性，卻總是站在男性的角度去指責女性群體。

他忘記是在哪本書上看到過的，好像是說男性的內部，總是統一又團結的，女性的內部，總是分離又割裂的。

他摸了摸鯨鯨的頭，提議道：“那鯨寶，以後咱們一直就向著正確的那方，不管什麽社會性別，好不好？”

“你也一塊嗎？”鯨鯨問。

陸稚橋點頭。鯨鯨嘿嘿一笑，啪嘰一下親了一下陸稚橋的左臉。

車行駛過了人潮的大街，向著郊區的路邊行駛而去，繞過盤山公路，將披著一層薄雪的青松甩在後面，終於到了位於半山腰的林宅。

林宅的占地面積較大，外面是一閃自動鐵柵門，有專人站崗。小李開著車，一到了門前，鐵柵門就自動打開，小李熟練地開著車進去了。車穿過一條寬闊大路，沿著大路行了幾十米，小李將車開到旁邊的車庫，林正顏一行人這才從車上走了下來。

剛一下來，天空中的雪籽一下子變成了雪花，輕飄飄的又帶著重量，鯨鯨不顧凍得通紅的臉，伸出手接住一瓣雪花，他仔細地數了數，驚訝極了，扯了扯陸稚橋的袖子，說道：“哥哥，你看，真的有六個瓣！”

陸稚橋看過去，雪花融化了。

鯨鯨還想說些什麽，卻聽到不遠處傳來蒼老但是又中氣的聲音：“你們怎麽還不進門！”

鯨鯨順著聲音看過去，卻見到一個穿著中山裝的老爺爺站在門前，他精神矍鑠，頭發雖然花白，但是一雙眼睛裏的目光卻很有精神。老人也註意到了鯨鯨，大聲喊道：“這、這是鯨鯨吧？”

鯨鯨睜大了的眼睛，也大聲回了過去：“您認識鯨鯨？”

陸稚橋：……？

為什麽不能走過去再回話，要在這大雪天裏你喊過來，我喊回去的。

老年人哈哈大笑，忙對著林正顏喊道，讓他把兩小孩兒趕緊帶進家裏來。

林正顏也大聲喊了回去。

沈默不言又格格不入的陸稚橋：……就、就發現基因還挺神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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