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 顏承揉了揉眼睛，收拾好心情，他躲在被子裏發了一條消息出去, 然後又重新地將被子拉了下來, 露出自己的腦袋, 他聽著外面腳步聲越來越遠, 從床上坐了起來，輕聲問一旁樓煥：“舅舅, 你早就知道了，對嗎？”他邊說著邊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打開了自己的微博, “不然你不會發這條微博吧？”

樓煥被自家外甥問得啞口無言，他只得承認：“是，我知道小承你的病是怎麽好的, 我也很感謝鯨鯨。”對上自己外甥的眼神, 他肯定地說道, “你放心, 這件事我不會告訴別人的。”他的話鋒一轉，聲音逐漸變小, “只不過……姐姐和姐夫那邊恐怕不好糊弄過去。”

顏承聽著樓煥的話, 他同意自己舅舅的話，但是他更不願讓其他人知道這個秘密，這個秘密關乎到鯨崽的安危。他深吸了一口氣, 打開微信，本想發條語音消息給鯨鯨，但是末了，餘光又掃到了門口, 默默地轉換了成了打字。

他剛一將消息發了出去，病房門就被推了開來，走進來的正是樓語和自己的丈夫。顏白自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鏡，走到了顏承的旁邊，一把抽過顏承的手機，說道：“病著了，就好好修養，不要一直玩手機……”

顏承撅起自己的嘴巴，對著自己的爸爸撒嬌：“我就玩一小下下，給我朋友發個微信，爸爸，你還給我吧！”

顏自白聽了這話，似乎是突然間想到了什麽，開口問坐在一旁盡量縮小存在感的樓煥：“對了，小樓，我剛才看到承承的微博發了一條消息，是你發的嗎？”

樓煥心道，來了來了！終於來了！

還未等到樓煥回答，一旁的樓語疑惑地開口：“什麽微博？”

顏承聞言，掃過潔白床單的睫毛輕輕顫動，隨後一臉驚訝地從床上跳了起來，搶過顏自白手中的手機，嘴裏嘟囔道：“什麽微博，舅舅用我的微博幹什麽啦？”說著打開了微博，掃了一眼，發出一聲驚叫，一臉激動地看向樓煥，“舅舅，鯨崽的廣告怎麽流出來了啊，我竟然沒有趕上大家被鯨崽的可愛刷屏的時候……”

他遞了個臺階以及借口給樓煥，樓煥一思索，接了過來，嘴裏不忿地答道：“是啊，不知道是誰把物料洩露了，現在不能一鳴驚人了，大家都有了心理預期……”

樓語立馬被轉移了視線，嘴裏喃喃道：“真的，你這一看就是廁所裏拍的，這是誰幹的缺德事？這樣的話，以後我都不敢在外面上廁所了。”

顏自白聞言，安撫了樓語，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語氣漫不經心地對著顏承道：“既然是好朋友，在我和你媽媽離開之前，肯定是要一塊吃頓飯的。承承，你找個時間，我們一塊認識認識你的好朋友……”

顏承臉上的驚訝頓住了，半晌回答道：“……好的。”

而另外一旁，重新恢覆成人形的鯨鯨與陸稚橋，正在酒店大廳裏和林正顏以及小李一塊吃早餐。剛才那幾塊豬耳朵，他根本沒用吃飽。

幾人剛把早餐點定，鯨鯨的手機就響了起來。鯨鯨一打開自己的微信，就收到了顏承的信息。他緊皺著眉頭，看著這條微信，似乎裏面發的消息不是什麽好事。

陸稚橋一臉看戲的表情，林正顏則是不明所以。

而好奇心最重的小李則是忍不住開口道：“鯨鯨……怎麽了？”怎麽看你的表情好像不是很好的亞子。邊說著，小李還邊看向了陸稚橋。按照他的理解，要是這鯨鯨有什麽事，少爺肯定是頭一個著急的，怎麽現在這消息明顯不是什麽好消息，少爺還一臉的、一臉的微笑。

鯨鯨聽到小李的回答，很是委屈地回答：“……我只認識裏面的十個字qwq”

文盲鯨寶，在線落淚。

陸稚橋：就知道是這樣：）

而林正顏沒忍住，笑了出來，還打趣問他：“那鯨鯨是認識哪十個字啊？”雖然以他這個身份，平輩的孩子4、5歲的孩子都似乎很聰明，但陡然間認識個鯨鯨，還覺得有些新奇。

鯨鯨一本正經的回答：“唔……這十個字！”他將手機遞給了陸稚橋。

陸稚橋一看他指的字，臉色一變，但是很快地掩藏了起來，他隨口問道：“十個字，你確定？”

鯨鯨點頭，頗有自信地說道：“就是這十個字，‘我’、‘我’、‘我’，‘生’、‘了’、‘兩’、‘個’、‘孩’、‘子’……”

林正顏聽罷，先是楞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小李則是壓根沒聽懂到底認識幾個字，但是被這連串起來的意思給逗笑了。

鯨鯨則是一臉不解地看著林正顏和小李二人，不知道這有什麽好笑的。他眨了眨眼睛，伸出一根食指，戳了戳陸稚橋的腰，小聲道：“我認識十個字，十個！”

陸稚橋心道：對，包括重覆的。

但是他面上不顯內心的槽點，而是問道：“所以呢？”

鯨鯨著急了，再次認真陳述：“十個字……”說著，還準備開口又念一遍。

陸稚橋裝作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呀”了一聲，捏住了鯨寶在他腰上亂戳的爪子，仔細的揉捏了一遍，心道真是軟乎乎的，真的好像鯨魚的表層皮膚，又軟又滑，但是嘴上卻說：“鯨寶認識了10個字，真的好厲害，得好好肯定一下。唔，來讓哥哥看看，應該怎麽表揚鯨寶呢……”邊說著，手還在捏鯨鯨的小手，臉上露出又艱難又沈思的表情，最終說道，“那就獎勵鯨寶今早的早飯不用自己動手吃，哥哥來餵鯨寶吃飯好了……鯨寶就捏住哥哥的左手就行了。”

鯨鯨歡呼：“好呀！”剛一歡呼完，他就覺得哪裏有些不對的樣子，怎麽感覺、感覺根本沒有收到獎勵？是他的錯覺嗎？鯨鯨搖了搖頭，看著已經上來的飯，他拿起一個勺子，敲了敲自己碗，眼睛一轉，嘴巴乖乖喊道，“哥哥，鯨寶餓餓，飯飯！”順便還張開了嘴，念“a——”。

陸稚橋接過他的勺子，還騰出手捏了一把鯨鯨的手，然後舀了一口粥，吹了吹，遞到鯨鯨的嘴裏。

而林正顏則目睹著面前的一切，他是完全地看到自己的兒子是怎麽愛不釋手那雙小手的，提出的什麽表揚完全是為了滿足他自己。而……林正顏看了正享受著咂嘴喝粥的鯨鯨，而鯨鯨這小孩兒還沒完全沒反應過來，就這麽被糊弄了。

幾人用過餐之後，陸稚橋則是準備牽著鯨鯨回到房間，剛一到房間，就收到了林正顏的短信，讓他出來。

陸稚橋讓鯨鯨自己先在房間待一會兒，而他自己走出了房間，看到站在外面的林正顏。

林正顏靠著墻，問：“你沒什麽想和我說的？”

陸稚橋不解的擡眼看向他。

林正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乎這個時候才重新認識了自己的兒子，他說道：“這裏不好談話，來我房間吧，咱們好好聊聊。”又擔心自己說不動陸稚橋，補充道，“關於鯨鯨的。”

他起身朝著自己房間走去，刷了卡進門，陸稚橋則是跟在了他的身後。

一進房間，林正顏坐在了椅子上，並對站著的陸稚橋道：“你坐那兒吧。時間很多，咱們慢慢聊。”

陸稚橋直白地看向林正顏，林正顏似乎是在等他的下文，半晌，陸稚橋才問道：“聊什麽？”

林正顏被陸稚橋的話給氣笑了，但是心裏又總有著那股子對陸稚橋的愧疚，他拿起一旁的雪茄，又放了回去，反問道：“說說你和那小孩兒，”他頓了會兒，指明，“說那小孩兒的身份。”

陸稚橋睫毛一顫抖，輕聲說道：“你都知道了？”

林正顏心想，小崽子，現在還在給你爹在這裏裝，到時候出了事不還是得我給你兜！

他也不一句句地問了，直接說道：“剛才我得到了消息，有人正在查那小孩兒的身份。你剛才得到的消息……”說著他看了陸稚橋的神情一眼，猜測道，“是關於這些事的吧？”

陸稚橋想，是也不是。

可是他也不打算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道：“是誰在查？你應該知道答案吧，不然不會來和我說的。”

林正顏低聲笑了兩聲，心道，真不愧是他的種！不過做事還是太嫩了點。

“顏白自。你知道是誰？”

陸稚橋點頭，隨後說道：“鯨鯨的……特殊體質被醫院那邊的人發現了，現在他們那邊要求顏承……”他解釋了一下，“顏白自的孩子，給出理由。顏自白恐怕也是察覺到了什麽，所以才去查鯨鯨身份的。”

林正顏又問道：“微博上那場輿論是你操縱的？”

陸稚橋也不否認。

林正顏看著陸稚橋，良久，他說道：“有智謀，但是能力還差一點。”他站了起來，走到了陸稚橋的旁邊，隨後開口說道，“我知道你想守護那孩子。但是作為父親，我覺得我有必要告訴你一個道理，要想守護一個守護不了的人，讓他永遠保持天真，你就得站在權力的頂端，與其他人平等，遠遠不夠……你得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資源，讓自己去成長，這樣當危機來臨的時候，你才不會顯得羸弱，不會看起來微不足道，甚至阻擋不了一擊。”

陸稚橋靜默地聽著林正顏的話，林正顏以為他不明白，其實他明白的。

這些道理，上輩子走過的路早就教會了他。

他從小學習的課本告訴他人人生而平等，但他的經歷告訴他，那些勾勒出來的平等只是給普羅大眾做出的一個假象，呈現一個虛無又麻痹的幻境，從而驅使著他們成為社會勞工，像是工蟻一樣忙碌在自己的崗位。但其實……哪有什麽平等呢？

人人生而平等，但總有一些人比其他人更平等。

就好比，鯨鯨的信息可以隨意被人調取，不就是因為“錢”、“權”嗎？

他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可是他現在太弱小了。

而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來達到自己的目的……陸稚橋想，他早就做了，否則你又怎麽會找我聊聊的呢？

思及至此，陸稚橋狀似大徹大悟的問道：“那……你能幫我嗎？”

林正顏正是等著陸稚橋說這番話，這也是他的目的。

他要將自己的愧疚一點點的填滿，讓這孩子心甘情願地跟著自己回家，而不是因為交易才不得不這麽做。於是他笑了笑，回答：“當然。”

一個老狐貍一個小狐貍，各自有所思量。

陸稚橋結束了和林正顏的談話之後，快步地回答了自己的房間。他心裏那股惡心又湧現了出來，好像……自己天生就會這麽算計。

他算計了一切可以算計的人。

陸稚橋在一剎那覺得，自己有些可怕。

他用房卡刷開房門，一進酒店就看到了趴在了床上，兩條腿還在上下擺動著，他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了一個本子和筆，陸稚橋湊過去一看，他在一旁描摹著，描摹著一旁顏承給他發過來的消息。

聽到開門聲，鯨鯨立馬放下筆，往回一看，看到陸稚橋，高興道：“哥哥，你回來啦！”

陸稚橋一把抱住他，頭擱在他的肩膀上，問：“鯨寶在幹什麽呢？”

鯨鯨想把自己的勞動成果給陸稚橋看，但是被陸稚橋抱得太緊了，沒掙紮開來，他老老實實說道：“鯨寶，想知道承承發給我的消息是什麽意思……我把字先抄下來，然後拍照就能認識啦……”說著語氣一變，小爪子伸了出來，“就是手好疼！”

陸稚橋笑了出來，拉過鯨鯨的手，看著中指磨出來的印子，又心疼又好笑地說道：“手疼，是因為鯨寶捏錯了筆。”說著，他捏過鯨寶的手，帶著他握住比，寫了一個“寶”字，說，“正確的捏法是這樣……唔，鯨寶的手軟乎乎的，真可愛……”

鯨鯨被陸稚橋誇得罕見有羞赧，他結結巴巴問道：“哪、哪裏可愛啦？”

陸稚橋被這麽一問，認真的思考了起來，邊捏著爪子，邊說：“嗯……像是、是……”

鯨鯨靈機一動踴躍地發言：“像是冰箱裏豬肚肉，又香又軟又黏，一蒸……哇！鯨寶的口水都流出來啦，饞哭了！”

陸稚橋滿心的疲憊被鯨鯨的比喻給驅散了去，再好的形容也被鯨鯨給打亂得沒有了想法。他笑了出來，揉了揉鯨鯨的腦袋。

鯨鯨看著陸稚橋，笑咪咪地說道：“哥哥你終於笑了！以後也要這樣哦！”

陸稚橋楞住了，半晌他反應了過來。

他拉著鯨鯨一塊躺在床上，把玩著鯨鯨的手，那個被沖散的比喻又自然而然地出現了在他的腦海中。

他想，像是什麽呢？

他沒有確切的詞語去形容，故只能先形容自己。

握住這雙手的自己，像是在春天田野裏旋轉的熊，他覺得無比的快樂與安心，四周都是青綠青綠的，他想對他的鯨寶說：和我一起打滾好嗎？

就這麽……玩了一刻。

他就是這麽喜歡他的鯨寶，連同他的雙手一起，每一根手指縫都愛不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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