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第41只鯨鯨 顏承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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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無聊事□□件層出不窮的年代, 同時也是個有價值的新聞極易被轉移焦點的年代。網民的註意力有限,所關註的事件並不是全全面面的,更傾向的是裹挾在價值新聞中的娛樂。

“美人魚”這話題在微博上發酵之後, 不少網友的註意力全部都被“美人魚”、“未經剪輯的視頻”、“超自然生物”等幾個詞帶走了, 而鮮少有人註意到這個視頻拍攝的地點——廁所。

樓煥的話恰恰將被轉移掉的註意力以及焦點全部拉回來了, 不少網民註意到這一點。

——“各位姐妹們, 我早就想吐槽了,美人魚不美人魚根本不重要好嗎?看看這個拍攝地點, 是在女廁所啊!我烏魚子了,大家的註意力都看到哪裏了?不要被這些假新聞把自己的真正該註意的地方迷糊掉了!”

——“我就要反對樓上的了,怎麽就證明這是女廁所, 不是男廁所的?而且顯然這小孩兒是個男的,要是女廁所,應該先討伐他, 為什麽要進女廁所, 不是進男廁所拍攝?”

——“樓上智障鑒定完畢!姐妹們, 不要被某些別有用心的轉移了焦點, 大家都應該註意到的是拍攝地點。咱們的生存環境已經很惡劣了,你去外地旅游, 同樣給當地貢獻了旅游經濟, 但是你得時時刻刻擔心你定的酒店裏有沒有攝像頭;你走在路上,穿衣自由,但你必須得自己防備著一切可能發生的危險。現在呢?你隨便去一個地方上廁所, 都有可能被偷拍到上廁所的畫面,你們猜猜,這些視頻會被上傳到哪裏去?這些資源可能是免費的,也可能是收費的, 大概也就幾毛錢吧……大家不要被娛樂消息麻痹的連女性的權利和危機都忘記了!記得在娛樂之前,你首先是一個女性,是屬於這個群體中的一部分!”

……

明星們參與的真人秀新的一期帶子還沒有送過來,所以顧悅目前的工作還比較輕松。她上班邊找會兒素材,邊摸魚刷手機。正巧看到了這件事情的整個發展,同時也看到了這些評論。顧悅看著第三個熱評,覺得是這個理。她推了推旁邊桌子上的同事,問:“秀秀,你看到最新的熱搜沒?就是美人魚是假的,但是扮演美人魚的小孩兒在女廁所被偷拍了!”

秀秀從手機上移開視線,回答道:“這樣嗎?我還以為美人魚是真的呢!我平時不怎麽關註這些社會新聞,總覺得太沈重了。嗯……”她的手機屏幕上的視頻接著放了,是最新熱度比較高的一個大女主劇,“我電視劇要開始了!我覺得我沒啥好在意的啊,反正平時總有人跳出來去反對去鬧嘛,咱們也不必非得關註,有這時間不如看看電視劇,等到工作來了,又得天天熬夜啦!”秀秀說完這話,又一頭紮進正在播放電視劇中。

顧悅看了看旁邊的人,突然間覺得內心一陣窒息。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用力地呼吸了幾口,但還是有些喘不過氣。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快步地走到茶水間,卻發現羅倫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

顧悅皺著眉,看著羅倫。她現在覺得羅倫有些奇怪,明明最開始的時候,他還是挺溫和的一個人,她剛到公司的時候,還是羅倫給她介紹公司的,但是後來,羅倫對她表白,她拒絕之後,總覺得兩人相處有些不太自然。特別是前兩天,羅倫借口約她出去吃飯,她沒辦法拒絕,喝了一杯酒之後,就迷迷糊糊睡過去了,等到醒來的時候正在自己的家裏。

雖然衣服穿得整整齊齊,身體沒有什麽異常,但總是一股酒味。

想到這裏,顧悅越發覺得有些不自然起來。她拿過杯子,心神不定地喝了一口水。一旁的羅倫見狀走了過來,顧悅用餘光瞥見,他正準備用手指觸碰自己的肩膀,不知為何,她心裏突然間閃過一絲惡心,正準備往旁邊躲開,身後穿過一絲咳嗽的聲音。

羅倫的手立馬收了回來。

顧悅往後一看過去,發現是最近剛升為她們部門主管的胡潔。

胡潔打量了一下兩人,陰陽怪氣對著顧悅說道:“公司可不是讓你們兩個談情說愛的地方!”

顧悅剛想解釋,胡潔便開口說道:“不用解釋了!公司今天送來了一部新的片子,馬上下達任務了,趕緊回去準備開會!”

顧悅看了羅倫一眼,明明胡潔的話應該讓她覺得生氣,覺得被冒犯了,但此時此刻她的心裏竟然松了一口氣。顧悅急忙朝著自己的工位走去,直到回去了好半天,她才看到胡潔和羅倫一塊從茶水間走了出來。

公司發生的事暫且不提,樓煥那邊聯合著葉琦發了微博,又登錄了顏承的微博,模仿著小孩兒的口吻轉載了。

一切的危機好像突然間化解。

但顏承痊愈的事過於奇怪,並且太匪夷所思,所以對於鯨鯨而言的危機,也僅僅是“好像”化解了。

這不,顏承剛一醒過來,樓語就上前,剛要說話,眼淚先湧了出來。

顏承扯過一旁的紙巾,給樓語擦眼淚。站在她旁邊的丈夫顏白自開門見山地問道:“承承,你在住院這期間……記不記得發生了什麽事?”

樓煥聽到這話,心裏一緊。他不著痕跡地看了顏承一眼,生怕自己外甥會真的向二人抖出什麽東西。既然已經向鯨鯨那邊求證,外甥的病情不會再犯,那關於鯨鯨的身份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顏承靠在自己的病床上,老老實實交待:“沒有發生什麽事啊,我感覺只是睡了一覺。爸爸,你們是不是找到更厲害的醫生替我治病啦?不然我現在怎麽感覺渾身都是力氣……”說到後面,聲音有些放小了,“就是有點餓,嘿嘿!”

樓語一聽到兒子說餓,立馬讓一旁的樓煥去拿餐食過來。

樓煥聽到顏承的話松了一口氣,剛準備離開去買餐食,卻聽到顏承脆生生地對著樓語撒嬌:“媽媽,你去幫我買好嗎?舅舅根本不知道我喜歡吃什麽……媽媽你去嘛……”

兒子的病情是壓在樓語心裏的一塊大石頭,現在病情痊愈了,她的心裏也放下了不少,她笑著用手指戳了戳顏承的額頭:“你啊!”表情很無奈,但還是起身去給顏承買餐食了。

一旁的顏白自則拿出手機,說:“小樓你照看下承承,我出門接個電話。”

等到所有人都出去了之後,樓煥坐在顏承病床旁邊的椅子上,拿起個蘋果,問道:“吃不?舅舅給你削!”

顏承看向樓煥,搖了搖頭,他背對著樓煥,透過窗戶,看著外面的風景。其實也沒有什麽風景可看,他看到窗戶外的空地上生長著一棵樹,這棵樹孤零零的,只有頂端留著一片樹葉,枯黃,又衰敗。但是葉子卻緊緊地黏附著樹枝,任憑風吹,死也不掉。

恍惚中,顏承想到了他之前做的夢。夢裏的他似乎是在被什麽可怕的東西侵襲著,那些東西像是一個個拇指大的黑色的圓球,它們長著尖銳的牙齒,一直朝著他身上湧去。他的腳底、下半身、上半身……只剩下眼睛露了出來。

他呼吸不上來,只覺得自己快要死掉了。被這些可惡又惡心的東西包裹得嚴嚴實實的。

但是突然間,他感受到了一股溫熱的淡白色的光暈進入了他的身體。那個光暈好像是流動的,透過這些黑色圓球的空隙,拼命地朝著他湧了過來。他最開始是害怕的,但是總聽到了鯨鯨的聲音,是的,他沒有聽錯,是鯨鯨的聲音。

他說:“別害怕!”

於是他放松了下來,趁著他放松的空隙,那些光暈進入了他的身體,並且開始發熱,拔除那些已經緊緊地扒在自己身上的黑色圓球。

很痛!像是把已經丁到自己身上每一寸皮膚的長釘子給□□的感覺!

他痛得都要哭了,想讓那些光團離開,但是他又聽到了鯨鯨的聲音,他說:“不要抗拒,要再堅持一下哦。”

那些光團開始量大而且勇烈,一寸寸地,幫他除掉那些黑色的圓球。但是到後來,慢慢地變弱了起來。等到他腳趾上最後一個圓球被清除的時候,那些光團也消失了,而他……看在消失的光團外面,看到了鯨鯨。

和平時不一樣的是,鯨崽臉上蒼白一片,像是要倒在了地上。

他又聽到了舅舅對鯨崽說的話,他想跳起來說:“不關鯨崽的事,舅舅你不可以這麽對鯨崽的!”可是他的眼皮和四肢太沈重了,他根本發不出一絲聲音。

顏承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他想,那個時候的鯨崽該有多難過啊!

他知道自己得救是和鯨崽有關的,他也明白,這些事不能對其他人說,哪怕是自己的爸爸媽媽。

而樓煥還不知道自己的外甥心裏早就清楚了,他正在思考著怎麽把用外甥的微博這事給糊弄過去。

正想著,就聽到自己外甥說:“舅舅,把我的手機給我一下行嗎?”

樓煥就雖然不願意將手機遞給他,但只能照做。不過讓他驚訝的是,外甥拿到了手機,根本沒問他。

樓煥心裏又松了一口氣。

而樓語這邊拿到了餐食,正準備回去的時候,張義就帶著一個年紀比他稍微大一點的男人攔住了他。

兩人都是穿著醫生白大褂。另外一個男人似乎級別比張義大一點,但同樣的是二人都全部戴上了眼鏡。

另外一個男人率先走了上來,對著樓語自我介紹:“樓女士您好,我是醫院的院長,姓陳,您可以稱呼我為陳院長。是這樣的,我聽了張醫生說了您孩子的情況——”

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完,樓語則是皺著眉,問道:“情況,什麽情況?我怎麽不知道我家孩子有什麽情況?”

一連串的發問讓陳院長臉上的笑意一瞬間變得很尷尬,陳院長準備伸出來握手交友的手停在了半空,又默默地收了回來。

倒是張義站了出來,笑呵呵地問道:“樓女士,您兒子現在應該醒了吧?咱們一塊過去看看他現在的情況吧?”說著還看了一眼樓語手上提著的餐食,“剛醒過來的病人,要多吃清淡的。”

張義都這麽說了,樓語也剛巧想請他過去看看孩子的情況的,這樣一來,三人就一路到了顏承的病房。

一進門,張義率先走了過去,語氣很慈祥地問顏承:“今天感覺怎麽樣啊?”

顏承警惕地看了他和陳院長一眼,不冷不熱地回答:“還行。”

張義又翻了翻病歷單,轉過頭問樓語,說道:“樓女士,不知道您找出來您兒子突然痊愈的病因了嗎?昨天送過來還是急診,但是今天已經康覆了……”

“這……這我目前還真沒找出來!”說著,樓語看了一眼旁邊的樓煥,樓煥則是心裏一急,生怕露出什麽馬腳。

陳院長這個時候站了出來:“樓女士,是這樣的,我必須和您說明一下情況。您兒子這病情康覆地有些太匪夷所思了,您想想,這肯定得找到原因吶,假設有什麽副作用呢,是不是?”

樓語聽著這陳院長話裏的意思就是要把自己的兒子留在院裏觀察,她並不想待在這裏,正在思考著怎麽婉拒的時候,旁邊的張義直接走到了顏承旁邊,語氣裏蘊含著諄諄的誠懇:“孩子,我不知道你是真的知道如何康覆的,還是故意的。但是叔叔想在這裏求你,如果你真的知道,請你一定要告訴我們。”

他長籲了一口氣,語氣裏充滿著回憶道:“我從醫二三十年了,每次都是接診鼻咽癌的病人。看過太多人因為這個病失去生命了,有幾歲的,剛進幼兒園不久,就只能退學了;有十幾歲的,剛進入人生最好的階段,最後只能在病床上逝世;有三十多歲的,突然間診斷出了這病,只能離開自己的子女、妻子……太多太多!病毒是我們醫學界的敵人,它每年奪去的生命有太多。今天你能痊愈,作為一個醫生,我由衷的為你感到高興。但是,既然你能痊愈,那其他的人,是不是也能痊愈?”

“你的父母不忍心送你離開,但是在咱們這個醫院裏,在世界上,有千千萬萬這樣的病人……他們同樣有家人,同樣舍不得這個世界。”張義站了起來,接著說道,“對你來說,或許只是微不足道的回憶,只需要告訴我們,為什麽你會痊愈,但是你拯救的是千千萬萬條生命、家庭。”他看到顏承的眼眶紅了。

張義站到他的面前,對著他深深鞠了個躬,請求他:“作為一個醫生,年紀已經過了半百,我別的不乞求,只希望找到這個原因,攻克這個病癥,我這一輩子就沒什麽願望了。拜托了!”

樓語看到這裏,心裏也不是個滋味。

長久以來的富庶生活,讓她被這些話打動了,她也忍不住開口說道:“對啊,承承。你想想,想起來就告訴醫生,你已經痊愈了,但是醫生還可以去救別人呀。反正只是要找到這個原因,對你沒什麽影響的,對吧?”

陳院長走了出來,對樓語說道:“樓女士,麻煩您多幫孩子回憶回憶。我們也只是想要知道這個痊愈的原因而已,不會去傷害孩子的。我可以用自己的名譽來保證!”

樓語點點頭,而樓煥在一旁聽著這幾人的話,心情無比的沈重。說得好聽,可是保證,怎麽保證?

顏承直接趕客:“我頭有些暈了,你們先出去,我躺躺吧。”

樓語一看見自己的兒子頭暈了,立馬帶著幾個醫生出門,還邊說道:“我會讓承承好好想想的,如果想起來,肯定會和你們說。”

“那真是太謝謝你了,樓女士!”

聽著外面的對話,顏承將被子扯了上來,蓋住自己的臉。

他覺得好冷好冷……

根本不是微不足道,那些東西不是微不足道,是鯨鯨、是鯨崽用他的命救了自己的,鯨崽差點、差點……活不了啊!

他都知道的。他都看在眼裏。

可是這些人憑什麽、憑什麽就這麽讓自己交出來?語氣裏還輕飄飄地說什麽,微不足道!那從來都不是微不足道,而是一命換一命!

顏承的臉上冰涼一片,他一閉眼,枕頭就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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