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第40只鯨鯨 鯨寶真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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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稚橋聽著鯨鯨講完了事情的始末, 他沈默了一會兒,半晌才開口問道:“所以,鯨寶, 你是將能量都用來給顏承治病了嗎?”

鯨鯨看著陸稚橋, 他不明白, 為什麽哥哥好像一下子就生氣了。他楞了一下, 說:“我不想像哥哥說的,和承承說再見, 祝他一路順風……”

話還未說完,陸稚橋又打斷了他的話:“所以你就這麽的不顧自己的安危?”他伸出一只手,摸了摸鯨鯨的頭發, 聲音變得有些無力了起來,好像是累極了,有幾分沙啞, “可是, 鯨寶, 你有沒有想過, 如果我沒有及時來,那你會遭遇什麽呢?那我——”他後面的話沒有說下去。

那句話是——

那我又該怎麽辦呢?

鯨鯨聽著陸稚橋的話, 鼻子一酸, 他眨了眨眼睛,一滴眼淚就從他的眼眶裏落了下來,砸到了水中, 水面滴答一聲,淚珠連同著浴缸中的水,消失得無影無蹤。

陸稚橋看到鯨鯨哭了,他心裏一下子驚慌失措了出來, 詭異又奇跡般的,他的腦子裏湧現出了很多的想法,這些想法幻化成無數的爪手,每個都在撕扯著他的神經,告訴他:不該讓他的鯨寶這麽傷心的。

而從上輩子到這輩子都沒嘗試過這種自己給自己找借口的陸稚橋,體會到這感覺的瞬間,竟然產生了一種快感和內疚,兩種交織在一塊,陸稚橋在心裏默默地告訴自己,是了,他不該這麽說他的鯨寶的。

他的鯨寶什麽都不懂,不懂人心的險惡,他的鯨寶,只是想救救自己的朋友而已。

他用右手大拇指擦了擦鯨鯨的眼角,喉嚨有些哽咽,似乎是被塞住了,他嘗試著出聲:“鯨寶……”

話還沒說完,鯨鯨就湊上前來,抱住了他。鯨鯨將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輕聲告訴他,又坦白了自己的心緒:“哥哥,我害怕的,可是鯨寶知道,你會來的。”

陸稚橋聽見他說:“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會來救鯨寶,就算鯨寶在再危險的地方,你也會來的。你是鯨寶的哥哥。”

陸稚橋聽見他的鯨寶覆說:“救承承我不後悔的,可是哥哥,他不僅僅是我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呀。”

這些稚嫩的話一句句地砸在他的耳邊,陸稚橋輕輕閉上了眼睛。

他心裏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可是他不敢又害怕去證明。其實也沒有證明的需要了。好大一會兒,陸稚橋睜開了眼睛說道:“……我的朋友……麽?”

鯨鯨從陸稚橋的肩膀上挪開,認真地看著陸稚橋,語氣天真又自戀:“鯨寶想得很清楚啦,鯨寶有這麽多這麽多……”他用手比了個動作,“這麽得可愛,會有很多很多朋友。可是哥哥,”他看了看陸稚橋,“你不一樣的。我總想著,你要多一點朋友的,這樣才會更開心一點。”

陸稚橋被鯨鯨突如其來的蜜糖般的話沁得整個心臟都泡進了蜜罐裏,一股並不算得久違的感動又溢上了他的心尖。可是這股感動還沒有持續多長時間,他便又聽到鯨鯨小聲嘀咕說:“哥哥雖然好看,但是沒有鯨鯨可愛,朋友沒有可愛的鯨鯨多……不過,這樣也很好,哥哥就只喜歡鯨寶一頭鯨……”

陸稚橋:fine thanks:)

……要不然怎麽說一物降一物呢。

明明是在變著法誇他自己可愛,可陸稚橋竟然也生不出任何生氣的情緒。反而自己還在心裏默默思量了一下,心裏得出了一個結論:鯨寶相較於他自己而言,確實要可愛得多。

陸稚橋覺得,自己是病了。

哦,不對,準確的說,他可能是壞了。

兩人鬧了一會兒,陸稚橋想到了正事,問:“鯨寶,你現在該怎麽恢覆呢?”

這個問題倒是難倒鯨鯨了。他的尾巴一輕輕一擺,在浴缸裏卷起了兩個水花,老老實實地回答:“這個,我也不知道呀。”他將大拇指和食指合了起來,比劃了一個動作,“以前能量團很大的,現在只有這麽一點點了。”

陸稚橋看著鯨鯨的手勢,神色有些莫名,他問:“那如果能量團為零呢?會發生什麽?你會變成什麽樣?”

接連的幾個問題讓鯨鯨有些迷茫了,他似乎是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一樣。

陸稚橋盯著鯨鯨的神色,他開口慢慢地說道:“你現在能量剩下一點,所以變成了原形。能量的多少和人類喜愛度相關,喜歡你的人越多,你的能量增加得越多。”他嘆了口氣,思路已經清楚了,“鯨寶,你的能量或許可以用來做一些不一樣的事,但是伴隨著那件事的難易,能量的消耗程度是不一樣的。這次,你將顏承從鬼門關拉了回來,相當於救了一個人類的性命,所以你的能量幾乎是消耗了。當能量不足以維持你人身的時候,你便變成了半魚半人……如果能量再低一點,你說會發生什麽?”

陸稚橋邊說邊註意著鯨鯨的神情,直到他講話挑明了之後,他發現鯨鯨原先的迷茫已經被一種慘白所取而代之了。他的臉色,煞白煞白的,似乎是被嚇住了。可是他還是很倔強又勇敢地顫抖著嗓子回答:“……我、我會死嗎?”

陸稚橋心一橫,他必須要讓鯨鯨明白這件事的重要性,於是他說道:“會。鯨寶,永遠不要小看人類,不要將你的身份在人類面前暴露出來。不然,我怕我會護不住你。”他將重話說完了之後,將鯨鯨抱進了懷裏,用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背部,察覺到懷裏的人平靜了下來,他才開口說道:“哥哥的話可能有些嚴重了,鯨寶。但是哥哥走過的路,只教會我這麽教你。”

教你認清世間的險惡,教你好好保護自己。

鯨鯨嗚咽了兩聲,老實承認錯誤:“不嚴重的……”

他其實有句話沒和哥哥說,一點都不嚴重的。因為哥哥把他想得太好了,他好自私的,如果早知道會用自己的命去換承承,他可能不會這麽勇敢的。

因為,因為他不想以後見不到哥哥的。

他其實好害怕好害怕,在廁所的時候,他生怕會被人抓走,會再也見不到哥哥。

陸稚橋用手慢慢地擦掉鯨鯨臉上的水。他其實沒有說完,能量用完了,不一定會死亡,有可能只是變成一條鯨魚。

鯨鯨,脫胎於鯨魚,以能量支撐。能量畢,自然又會變成鯨魚。

不過,現在當務之急是,把鯨鯨恢覆成人身。如果形態是和能量有關,能量減少,變成原形,那能量增多,是不是就又會恢覆人身呢?

陸稚橋安撫著鯨鯨睡著,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看著上面已經爬到第一的熱搜,熱度還在發酵。

他的計劃,快了。馬上就能開始了。

不光陸稚橋在熬夜,樓煥那邊同樣也在熬夜。樓煥生怕自己的外甥在深夜的時候突然間醒了,但這件事這必須要急著弄清楚,所以一家人都待在病房,換班熬。

等到樓煥守夜的時候,他讓姐姐和姐夫去了陪護病房裏睡著了,他則搬了張椅子坐在顏承的旁邊。

怎麽回事呢?

他想不通。他向來是一個唯物主義者,但現在發生在自家外甥身上的事又徹徹底底地顛覆了他的唯物史觀。

夜越來越深,樓煥靠在床邊,一下子被自己做的夢驚醒了。他還是過不去自己內心的那一關,那天對待鯨鯨的方式在他的睡夢中反覆地播放,好像是在對他進行輪番譴責。

樓煥看了看自己的外甥,又將蓋著他的被子角掖緊。只不過,他的動作一下子頓住了,他聽葉琦說過,謝玲那檔子事。

他突然間想知道,也會有人這麽給鯨鯨蓋被子麽?

想到這裏,樓煥使勁地甩了甩頭,將這個念頭拋出去。可是越想拋出去,他越是不由自主地朝著那邊想。他只好拿出手機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一打開微博,就看到了排行第一的熱搜。

美人魚?

不是吧,都1202年了,怎麽還有人相信這麽弱智的熱搜啊!

雖然是這麽想的,但是樓煥還是想看看對方是怎麽炒作的,他懷著嘲諷的心情點開了這個熱搜,直接拉到了視頻,點開了視頻,裝得還有模有樣的,樓煥想。

可是下一刻,他驚訝的說不出話了!

他沒看錯吧?他絕對沒有看錯!

這裏頭的人就是傅鯨鯨!

樓煥顫抖著雙手,將視頻拉大,看著視頻裏的人,突然間他腦子裏靈光一閃,想到了陸稚橋抱著鯨鯨從廁所裏走出來,而鯨鯨的下半身還裹著一件衣服,難道是為了遮擋這條尾巴?

是鯨鯨!是鯨鯨救了承承!

他想到了小孩兒被自己從醫院病房裏無聲的趕走時的沈默,還有蒼白的臉色。樓煥突然間被翻天覆地的內疚感所淹沒。

他趕緊地關掉手機,跌跌撞撞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跑到了隔壁房間。

樓語正在休息,看在弟弟進來了,急忙問道:“怎麽了?是不是承承出了什麽事?”

樓煥沈默了一會兒,隨後他又似乎是堅定了什麽想法,他開口說道:“姐,你照看一下承承,我現在有事要出去一趟!”

樓語趕緊喊住他:“你現在出去是要去哪裏?怎麽這麽著急?是不是承承的事有著落了?”

樓語的話一下子點醒了,對啊,他現在出去到哪裏找呢?而且現在是半夜。

但是對於樓語後半個問題,不知是出於什麽原因,他隱瞞了,只說:“我想起來有事沒處理,想去處理一下。”說完便推開了門走了出去。

可是作為他親姐的樓語哪裏看不出樓煥在撒謊,等到他關上了房門之後,樓語對醒了的丈夫說道:“小樓他有事瞞著我,我估計就是承承的事。這兩天要看著他一下,看他去了哪裏。”

樓煥回到病房之後,立馬給葉琦打了電話,從他那裏把陸稚橋的聯系方式要了過來。

陸稚橋正在設計個小程序監控著美人魚這個視頻的流量,打算在流量最高峰的時候再出手,畢竟,送來的流量和喜愛度,如果不幫鯨鯨拿下,不是太可惜了麽?

他手指在電腦鍵盤上操作的時候,一旁的手機亮了,陸稚橋一看,上面收到了一條信息,是樓煥發過來了,大意是要找鯨鯨道歉。

樓煥找過來並不稀奇,但凡是看到了這個熱搜,結合鯨鯨的表現以及顏承的病情,他肯定會發現一些端倪。不過,陸稚橋看著慢慢熄滅的屏幕,又將視線挪到了浴室那邊,他敲擊了電腦回車鍵,然後起身,走進了浴室。

浴缸裏鯨鯨正睡著,他是上半身靠在了浴缸壁上,下半身則沈浸在水中。好像除了最開始的時候,鯨鯨更喜歡人類的生活方式,呼吸著空氣,而不是像是一只魚樣,在水底下吐泡泡。

陸稚橋想著鯨鯨把腦袋沈在水面下,睡著了,然後嘴巴不停地吐出泡泡的模樣,沒忍住彎起了嘴角,整個人柔和了下來。

他從一旁掛著的浴巾中拿了一條下來,然後小心地裹住了鯨鯨的上半身,像是蓋被子,又像是給他穿棉襖一樣,小心翼翼的。鯨鯨睡著的時候,乖極了,陸稚橋怎麽給他裹浴巾,他都不會反抗。

等到一切都弄好了,陸稚橋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低聲在他面前喊了一句“晚安,泡泡精”,帶著好多好多的親昵,隨後才走出了浴室,合衣躺在了床上。

他躺在床上的時候,看了下時間,淩晨三點半。不知道從哪裏飄過來一陣海棠花的香味,陸稚橋嗅了嗅鼻子,滿是香甜。

他想,他擁有了一個很好的秘密。

比如,大家都以為他的鯨寶是美人魚,其實啊,他是鯨寶是只鯨魚,而且是他一個人的鯨魚。

這天晚上,陸稚橋破天荒地做了一個夢,夢到了上輩子。

上輩子的時候,他在息影了之後,去了一個海島度假,白天裏,他有時會在海邊閑逛。他所在的島嶼是一座私人島嶼,拍賣的時候,介紹說是,神的島嶼,說這座海島的海中住了一個神仙,只要誠心的向神仙許願,神仙就會現身,滿足許願者的一切需求。那個時候,他不怎麽信神。他總覺得,人是得有多麽絕望啊,才會去信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把這些東西當作自己的信仰。

故,他從未見過傳說中在這海中的神仙。

但是,他卻意外的見過一只鯨魚。那只鯨魚小小的,眼神澄澈幹凈地不得了,有時候他和他講話,那條鯨魚雀躍地在海裏游動,讓他過去一點,再過去一點。

他在那個地方待了一個月,自此,再未見過他餵養的那條的鯨魚了。

這個夢太長太久了,陸稚橋醒過來的時候,早上時間是六點半。他的生物鐘喚醒了他。

陸稚橋走到浴室,洗漱完畢了之後,鯨鯨剛好醒過來,一醒過來就看到自己被包裹著的上半身。

鯨鯨:怎麽回事?怎麽不能動啦qwq

陸稚橋用餘光看著鯨鯨的動作,看夠了之後,慢慢地走了過去,語氣輕快:“怎麽了?”

鯨鯨看著陸稚橋,委屈得厲害:“哥哥,你為什麽要把我裹成這樣?我動不了辣!”他末尾的“啦”字,發得不是很標準。

陸稚橋故意回道:“誰讓你一直瞞著我,不告訴我真相的。”不說還好,一問出口,陸稚橋才發現,自己原來這麽小心眼,竟然一直都記著這事。

鯨鯨聽見了陸稚橋的話,低下了頭,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似乎是下定了什麽決心般,擡起頭看向陸稚橋,坦白地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語氣又嬌又軟:“那、那我要是說了的話,你要我變成鯨魚,騎在我身上怎麽辦?鯨鯨……鯨鯨載不動啊……”說著還看了陸稚橋一眼,眼神裏表示了對自己未雨綢繆的認可。

聽到這話,陸稚橋氣笑了:“我、我就非要騎在你身上不成,不能反過來?”

鯨鯨一臉天真:“那我騎在你身上,你就被我壓到水底裏了呀!”

陸稚橋:惹不起惹不起!

鯨鯨看到陸稚橋無話說的模樣,以為是陸稚橋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不好意思承認罷了。不過,他、哥哥的鯨寶是不會和哥哥計較噠!他用手戳了戳陸稚橋的腰,說道:“哥哥,我餓了。”

陸稚橋深呼吸了一口,問道:“那鯨寶想吃什麽?”

鯨鯨來勁了,想到了陸稚橋昨天晚上紅紅的耳朵,他回答:“想吃豬耳朵。”說著,還咋了咋嘴。

陸稚橋走到一旁,用一次性的杯子接過水,將牙刷擠上牙膏,遞給了鯨鯨:“先漱口,後吃東西。”

趁著鯨鯨刷牙的時候,陸稚橋將樓煥給自己發消息的事告訴給了他,他不太想瞞著鯨鯨關於他自己的事。

鯨鯨刷完牙之後,思考了一會兒:“唔,那把咱們的酒店發給他。”說完後反應過來,臉上一陣驚恐,“哥哥,怎麽辦,那他知道我是鯨魚怪了?”

陸稚橋聽著鯨鯨的用詞,突然間發現語文是個好東西,稍微換個詞語,給人的感覺就不一樣。

比如,他用到的“小妖怪”、“泡泡精”等,顯然是更適合來描述鯨鯨。但鯨鯨……陸稚橋打量了一下鯨鯨,他覺得他的鯨寶似乎對自己有一種錯誤的認知。

鯨魚怪?

嗯,這條鯨魚,確實有點怪。

陸稚橋打開手機,翻到熱搜,遞給鯨鯨看:“不用擔心,現在全國人民都知道你的是鯨魚……怪了。”

鯨鯨看著手機上的熱搜,嚇著了,邊被嚇到了還推著陸稚橋說:“哥哥,那你快點走吧,待會兒有人來抓我了嗚嗚,我會被抓到去做實驗的,你不能被我連累的!”

陸稚橋看著他邊推自己又邊抓緊自己衣服的手,覺得有些好笑,說:“那我真走了?”

鯨鯨淚眼婆娑地看著陸稚橋,狠心又糾結地點點頭:“你走吧!”他不知道從哪裏學來的告別的話,“哥哥你要記得,以後每年的1月30號,都是我的……”忌日!後面兩個字還沒說完,陸稚橋就打斷了他的話,蹲了下來,摸了摸他的臉:“我不走的,鯨寶。無論如何,我都不會離開你的,泡泡精,嗯?”

鯨鯨鼻尖都難過得紅了,他問:“那大家都知道我是妖怪怎麽辦?”

陸稚橋看著手機,給鯨鯨擦臉,漫不經心地說道:“那就收割流量了。”頓了頓,他又微笑道,“順便幫我的鯨寶重塑下他的人身。”

鯨鯨驚呆了,一頭紮進陸稚橋的懷裏:“哥哥,你好厲害!”不要錢的彩虹誇都跑了出來,“你怎麽這麽聰明,唔,好像是奏鋼琴的達芬奇一樣!”

陸稚橋:……如果世界上有氣氛破壞者這個獎項,那麽這個桂冠一定是鯨寶來獲得,沒有任何疑問,也不存在水分:)

兩人待了一會兒,大概過了一個半小時,他們的房門響起了敲門聲。

陸稚橋起身去打開房門,外面站著的人正是樓煥,樓煥的衣服有些皺褶,眼底下一股子青黑,一看就是昨晚沒休息好。與他頹廢的裝扮相反的是,他手裏還提著一個白色的透明塑料袋。

陸稚橋請他進去,接過他手裏的袋子,問道:“東西好買嗎?”

樓煥苦笑了一聲,跑了好幾個地方買到的豬耳朵,不過他也活該。

陸稚橋帶著樓煥走到了衛生間裏頭,鯨鯨看到他,依舊和平常一樣打招呼:“導演叔叔,你來啦。”

倒是樓煥,看到浴缸裏的情形,瞳孔猛然放大,比視頻裏的更震撼,直接沖擊著他的眼球。

“鯨鯨,你真的是……”樓煥想問,你真的是美人魚嗎?

可是當事實擺在他的面前的時候,他卻發現這是個明知故問的問題,於是他選擇了沈默。

而鯨鯨早就等不及了,陸稚橋則是拿出筷子,夾了一塊豬耳朵給他,鯨鯨乖乖地張嘴接了過去,邊吃邊看著陸稚橋的耳朵。

陸稚橋:很奇怪,但不知道到底是哪裏奇怪。

最終,他只能歸結於在浴室吃豬耳朵有點奇怪。

鯨鯨吃了兩口之後,陸稚橋便收起了袋子。倒是樓換在一旁看著,終於開口問道:“鯨鯨,是你……救了承承嗎?”

鯨鯨也不想隱瞞,他坦然的承認:“是我的。”

這下子,樓煥腦子裏的那根經接上了:“所以,你才變成這幅模樣的?”

陸稚橋接過樓煥的話,說道:“是這樣,沒錯。”他又挑了個話題,語氣帶著點森然,“顏承的病已經痊愈了,”頓了頓,將人心把握到了極致,“他不會再覆發了,你來這裏,是要來告發鯨鯨的麽?”

樓煥心裏那點暗戳戳的心思被一下子點破,頓時成年人的體面讓他覺得很尷尬,他急忙地擺手:“我也不是什麽不識好歹的人,鯨鯨幫了我……我們一家,我肯定是想感謝他的。順便,順便向他道歉。”說罷,他看向鯨鯨,語氣誠懇地說道,“鯨鯨,叔叔現在向你道歉,你可以原諒叔叔之前傷害你的行為嗎?”

鯨鯨看向了陸稚橋,陸稚橋投給他鼓勵的眼神,鯨鯨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樓煥說道:“我不想原諒你。”

這下樓煥楞住了。

他不懂,明明自己已經放下了所謂的面子,向一個小孩兒尋求原諒,相當於給了他一個階梯,他怎麽就不懂得下呢?

“為什麽?”樓煥問道,語氣中帶著不解。

鯨鯨說道:“我口頭上可以原諒你,但是心裏肯定還是受傷的,但這樣一算,口頭上的原諒好像也就沒有什麽必要啦。”

有句話說得好,別人對你的好,就像是一顆糖,吃過了就沒有了。別人對你的壞,就像是一個疤痕,留下就永久在。

鯨鯨想,他的記性好像很不錯,可以記得很久很久的事。他沒有大家想象中的好,別人對他的傷害,他也會切切實實地記得。但是這些,他不敢和哥哥說,他怕,他一說了,哥哥就不喜歡他了。

樓煥被鯨鯨的話說得楞住了,過於直白,直白到讓他有些無地自容。他好像習慣了在成年人的世界裏打交道,無論做了什麽事,都道一個歉,然後對方就微笑著說“沒關系”,但到底是真沒關系還是假沒關系,誰去在乎呢

大家要做的,反正就是把內心的愧疚化為語言上的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好讓自己內心得到安慰。從古至今,都是如此。

長久以來,樓煥也在這個交往的場域中,漸漸地當了真。

陸稚橋看著樓煥的表情,說道:“鯨鯨需要休息了,我送你出去吧。”

被陸稚橋這麽哄客了,樓煥哪裏有臉接著待在這裏。

陸稚橋送他出去的時候,也跟了出來,輕輕地掩蓋上了門,說道:“如果真的愧疚的話,也不需要用口頭上的話來撫平自己的內心。道歉的語言向來是最無用的,實際行動上,也得表明,不是嗎?”

樓煥聽著陸稚橋的話,沈默著點頭,然後離開了。他離開的背影有些佝,好像一下子被什麽東西擊倒了。

陸稚橋看著樓煥離開,這才重新刷卡進了房內。

而則不遠處的林正顏和小李聽著陸稚橋的話,小李思索了一番,說道:“老板,我覺得少爺這話說得很對啊!光說不做假把式!”

林正顏則是盯著那被合上的門,心裏又有成就感又自責,到底是什麽遭遇,讓這個孩子過早的明白了成人的世界?

他一直都知道父親的缺位對孩子的影響很大,可是在這一刻他才真切地感覺到,這種影響到底有多麽大。

陸稚橋回答了房間之後,看到鯨鯨悶悶不樂的樣子,笑著問道:“怎麽了?和哥哥說說?”

鯨鯨撅起嘴巴,不高興地說道:“我不喜歡這種道歉。”

“唔,”陸稚橋等了半天下文,卻看到了鯨鯨一臉糾結的神情,他笑了出來,接過話題說道,“這種只為了撫平自己的內疚,假模假式的道歉,從而把責任從自己的心裏轉移到對方心裏的道歉嗎?”

鯨鯨連忙點頭。

陸稚橋看著鯨鯨,認真又溫柔地點破了一個殘酷的事實:“可是鯨寶啊,這就是我們成年人的世界啊!”

鯨鯨眨了眨眼睛,伸出手,將陸稚橋習慣的微笑撫平,跳著話題問道:“可你不是成年人呀,哥哥,你為什麽要說‘我們成年人’呢?”

陸稚橋沒作聲。

鯨鯨認真說道:“所以哥哥,不想笑的時候,可以做回小孩子哦。唔,我們都是小孩子。”

陸稚橋抱住了鯨鯨,說:“好。”又補充了一句,“鯨寶,真的好聰明。”

不是謙虛,是真實的這麽認為。天真又聰明,真實又赤誠。

過了一會兒,陸稚橋放在床上的手機響了起來,是陸稚橋設置好的小程序。

小程序負責檢測美人魚這個話題的流量峰值,當流量達到最大值的時候,手機端就會自動響提醒。陸稚橋走到了床邊,接過手機,打開了電腦,將上面編輯好的文案連同著圖片一塊發送到了一個2000多萬粉絲的營銷號。

既然想看美人魚,那就看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好了。

消息一發過去,那邊立馬顯示已讀。過了幾分鐘,這個娛樂圈大V發微博了。

@圈內叭叭V:不是吧?網友的記憶真的只有三秒嗎?大家仔細看看這個人到底是誰啊?這不是十幾天前剛上了熱搜的鯨鯨嗎?網友們的“鵝子”呀!聽說鵝子正在拍攝一個新廣告,裏面涉及到小美人魚,所以被拍到了,真的是空歡喜一場!【圖片】【圖片】【圖片】

一連發出來好幾張圖片,這些圖片都是陸稚橋趁著鯨鯨睡覺的時候拍的,有些露出了尾巴,有些沒有露出。

畫面無比清晰,網友們點開圖片一看,一下子遭受到了美顏沖擊!

——“我早就覺得這個美人魚很熟悉了,一下子沒想到是誰!原來是可憐的鯨鯨鵝子嗎?鵝子最近在拍廣告,大家沖鴨!”

——“真的是空歡喜一場,害得我今天還頻頻走神,一直都在被老板說PS:小孩兒挺可愛的!”

——“鯨崽還缺麻麻嗎?在線敲盆兒領養一個崽崽!”

但是依舊有網友對此露出疑問。

——“這做得很逼真,不像是假的!真的不是有關部門搞出來轉移視線的嗎?”

下面一堆人附和此種懷疑論者。

正在此時,導演樓煥微博轉發這條消息。@樓煥V:我珍貴的物料被誰放出來了?【怒火】【怒火】大家需要註意的焦點並不是在我選擇的小演員上,而是在為什麽廁所這麽私密的地方怎麽被盜拍的?!

這話一問出來,仍然有求真者扒了樓煥的資料,行程單上並沒有顯示樓煥在拍攝什麽美人魚廣告。

正在此時,導演葉琦以及小演員顏承都轉發了。

@導演葉琦V:啥時候把我戲的演員搞去試鏡了你的廣告?@樓煥不說清楚不準走啊!

@顏承V:舅舅,下回找我的好朋友拍攝不要把我落下了@樓煥V。

這樣一來,所有的懷疑不攻自破。

陸稚橋看著新的詞條升了來了,詞條名為#傅鯨鯨美人魚#。

他微笑著用自己的小號,點了個讚,隨後聽到了衛生間裏傳來驚叫聲,陸稚橋連忙走了過去,迎接他的,是鯨鯨欣喜的眼神:“哥哥,我的能量開始升起來了!”

下一刻,他只看到面前一陣淡藍色的光點閃過,噗咚一聲,鯨鯨掉進了浴缸水中,頭發打濕了,貼住他的頭皮,反倒襯托著他的眼睛更好看了,熠熠生輝。

鯨鯨變回來了,而他,再一次算計成功了。

是的,算計。

在知道鯨鯨的照片被放上網之後,他就有了這個計劃。堵不如疏。

秘密就像謠言,越澄清反而越混亂。大家想看,那就看個夠好了。模糊的不夠,他親自把高清圖放出來。

只不過,這些喜歡、這些熱愛值要全部都被鯨鯨收到,還必須收好!

但是大眾又是喜歡懷疑的,於是他在樓煥走之前說上那麽一段話,讓他從行動上表明他的內疚,故而去做了偽證……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計劃好的。結果也確實如他所願,大家的視線從美人魚轉移到了鯨鯨的身上,鯨鯨能量值開始上升了,他也成功了。

聰明是什麽?

——是將一切都玩弄在手中,包括人心?

陸稚橋看了看還在傻樂的鯨鯨,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世俗所定義的聰明,並不能完美又快樂的過一生。相反,如果可以,他更願意將聰明定義為一種“赤誠”。

人類可以不聰明,可以不用學會算計,但人類不能一輩子虛假地面對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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