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皇帝心思

關燈
“餵!你這裏鬼頭鬼腦的在幹什麽?”

翌日一大早,丫鬟小巧端著給綠萼洗臉的水盆,正往後院去倒,就見著後門口探頭探腦的個粗服少年。

“請問,這裏是不是家叫‘梅韻蘭香’的鋪子?”那少年有些訕訕,連忙道了個歉,問道。

“是啊?你是誰?去鋪子不從前面走,在後門窩著?”小巧眼睛一轉:“我看不是什麽好東西。”

話說完,手裏的水盆也潑了出去,本以為那少年肯定會狼狽的跳腳而逃,卻不想他僅僅是驚詫了一瞬,隨即一個踮腳轉身側翻,水一點兒都沒落在衣角上,完完整整落在後門口成了一片水汪。

“你怎麽……”少年落了地,臉色卻發了紅,有些窘迫。

“哦,手不小心滑了一下。”小巧一手將盆子抖了抖,另外一只手掩起嘴笑。這人,看上去呆呆的,沒想到身手還這麽好。

小巧在綠萼身邊一年多,才十五六歲,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長在宅子裏,除了自家老爺,沒見過什麽旁的男人,乍一看後門出現了這麽一個長得蠻英俊的男子,就起了玩鬧的心思。

“你不是要找梅韻蘭香的鋪子?”小巧見那少年語滯,覺得那個樣子真是可愛,卻也不敢多逗弄了,老爺說過,鋪子裏或許會有北疆軍的人來,既然是她不認識的人,也許就是老爺說要來的那人呢?萬一誤了事情,這可擔待不起:“這裏就是梅韻蘭香,你是從北疆來的?”

少年聽得此話,拍了拍胸口舒了口氣,還好找對地方了:“我是裴明軒將軍派來與關沐楹會合的,我叫蕭圖。”

“蕭圖?”小巧想了想:“你等等,我去問問老爺。”

小巧年紀雖小,但做事也是牢靠的,知道茲事體大,也不敢妄自把外人放進來。

“等等,這裏有名帖。”蕭圖拿出名帖,雙手遞給小巧。

小巧將盆子放在地上,用手蹭了蹭衣角,翻開蕭圖遞上的名帖,規規矩矩的小楷,整齊的列在信箋之上,看的小巧心中又是一動。

“你等等啊,我馬上回來!”羞著臉拿起盆子,轉身就往裏屋跑去。

蕭圖在門外搓搓手,領任務的時候,他只聽了“梅韻蘭香”這個店鋪的名字,卻沒想到會是間專門賣女人用的香粉首飾鋪子。除了沐楹,他還沒正經接觸過女孩子呢,在外面徘徊了半天怎麽也不好意思往裏面進

在前面轉悠了一陣依舊沒敢邁步,蕭圖心裏就尋思,是不是後院另有玄機,於是來到後門,結果也只是個普通人家的樣子,弄得他好生踟躕了一會兒,裴大哥怎麽選了這樣一個聯絡的地方?

“蕭將軍?快請進快請進!”羅峰聽了小巧的話,趕忙親自來迎。

“啊,我不是將軍,快別這樣叫。”蕭圖嚇得一跳,將軍的稱呼,他可從來沒敢想過呢。

“小巧!快去備茶,請沐楹出來。”羅峰看蕭圖的年紀,跟沐楹他們差不多大,笑了笑,隨即想到沐楹的女子身份不知是不是與他說明了,就直接喊了名字。

蕭圖跟著羅峰最終還是從後門進了宅子。都不是什麽教條的人,蕭圖也未覺得有什麽不妥,羅峰也就一笑了之了,小巧跑前跑後的張羅著茶水,剛剛把精心備好的茶點放在蕭圖面前,卻見他連看都沒看就猛地站起身往屋外迎。

“小呆!”沐楹聽說是蕭圖來了,也沒換回男裝,直接穿著一身錦緞就跑了過來。

自從她進了“血刃”,真的是好久不見了,兩人互相惦念著,卻誰都不敢請假前去相見。又不好意思從別人口中探聽,這都半年的時間了,變化都還不小。

“沐楹!”蕭圖見了沐楹,也是滿心的歡喜,本來就是當兄弟來著,也不顧男女大防,直接上前與她擁在一起。

“小呆,我好想你!”沐楹抱著蕭圖的腰,頭埋在他的胸口,想到在“血刃”那段日子,多麽辛苦也沒個陪她說話的人,好不容易有個能傾訴的小呆,又被裴明軒調去別處,心底的委屈一下子湧了起來,撲簌撲簌的掉起眼淚。

“沐楹,別哭,別哭。”蕭圖也慌了手腳,不知道如何安慰,眉頭也展不開了,嘴巴急的嘟在一起。

沐楹擡起頭看到蕭圖一副這個樣子,臉上還掛著淚,卻捂著肚子笑了起來,小呆果然還是小呆,一點兒也沒變。

“沐楹,你這一陣子好嗎?”蕭圖看沐楹笑他,訕訕的抓了抓頭,眼睛中卻滿是惦念。

“嗯。”沐楹連哭帶笑的,說不出話來,只能重重的點著頭,告訴他:我很好。

“蕭哥哥一路辛苦,先用些點心吧!”

這邊兩人這要敘舊,不知小巧從那裏走了出來,端著方才的茶點,插在沐楹和蕭圖之間,揚著臉兒看著蕭圖,胳膊肘還有意無意的把沐楹擋在一旁。

“哦。”蕭圖有些楞神,卻見對面的沐楹沖他眨眼,也不知道什麽意思,只好把推到他身前的茶點接過,道了聲謝。

綠萼剛好進門,沐楹就順勢退到她身邊,戳戳姐妹的腰眼兒,努著嘴沖著小巧和蕭圖那邊擡了擡下巴。

綠萼也是與沐楹一樣從鳳舞樓出來的人,自然知道沐楹心裏在想什麽。只不過小巧才多大的年紀,知道什麽?蕭圖又是軍營裏有身份的人,倆人能配在一塊兒嗎?沐楹是看熱鬧的心思吧?綠萼懲罰似的在沐楹的腰上掐了回去,兩人鬧在一團兒,到忘了這茬兒。

“小呆,裴大哥什麽時候回來?”沐楹收斂了玩鬧的心思,任務最重要。

“裴大哥在營裏安排些事情,還有三五日才能到,讓我們先四處轉轉。”蕭圖說著,站起身來與羅峰囑咐了幾句,羅峰自然明白之後是軍營裏機密的事情,就招呼著綠萼他們離開了,給蕭圖和沐楹留下空間。

“你看,”蕭圖拿出懷中的圖紙:“裴大哥說,要在來年五月之前,把這些造出來。”

圖上是兩人之前改良過的投石車和火槍、火箭筒。沐楹點點頭,看來,裴大哥是打算在明年五月大幹一場了。

“關陽山的地圖在我這裏,你先看看。”沐楹也將隨身帶著的地圖拿出來,擺在蕭圖面前:“這裏木材應該足夠,住處也不用新建,我們只要物色好工匠帶過去就行。”

“誒,小呆,我大師父和小師父還在營裏嗎?”韶玉當然不會接受師娘的稱呼,於是沐楹就稱他做“小師父”。

“韶玉哥哥從裴大哥招走就沒有回去,宇文將軍前幾日也出發不知道去哪裏了。”蕭圖回道。

蕭圖說完,兩人若有所思的對視一眼,營裏的頂梁都不在,總有一股不尋常的意味。

邊關的形勢,總跟遙遠的大梁城脫不開關系,同一片藍天下面,隱藏著不同的謀劃。大梁城的深宮內院之中,香爐燒的鼎盛,十二個道士圍坐一圈,在銅爐面前念念有詞。

前來探視的,是大梁的主人,亦是當朝的皇帝,名為梁文淵。

“皇上,自從服用這仙丹,您的氣色果然好了不少。”太監文醜尖聲細語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梁文淵被這句話恭維的很高興,萬壽無疆是他最願意聽到的詞。

“嗯,仙丹什麽時候好?”

“明日午時就能出爐了。”梁文淵聽到回話,滿意的點了點頭。

見皇帝的興致還不錯,一旁的文醜趕忙趁機拿出懷中的文書匯報,皇帝高興的時候不多,有心看文書的時候更少。

“皇上,您看北疆來的情報。”

“哦?”梁文淵聽到“北疆”眉頭一皺:“那個裴明軒又不老實了?”

“上面是說這段時間裴將軍打贏了不少小仗。”文醜說著,嘴角卻露出一絲不太好意的笑。

果然,聽到“贏”這個字,梁文淵不但未舒展開眉頭,反而怒氣更盛了。裴明軒,是他第一個不願意聽到的名字,尤其不願意跟“勝”這個詞一起聽到。

“燕北那群家夥就不能有點兒作為?連一個裴明軒都拖不住!”梁文淵將手中的紙張攥出了褶皺:“那就告訴軍營裏那群人,再整出點兒事情來,讓裴明軒無心治軍。”

說完,仿佛還是不放心,梁文淵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要不朕就再下旨,勒令他回來跟虞家小姐完婚?”

總之,裴明軒是他的心頭大患!

文醜看著皇帝的怒氣,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他可是皇帝心裏的蟲,這麽多年專門琢磨皇帝的心思了,皇帝曾經親口說過:“燕北想要城池,給他們一兩座就是了。”

梁文淵從來不怕外敵,他們總歸是奪不了他的江山。皇帝第一怕的就是裴明軒,開國功臣之後,自此歷代領兵,就算這一輩只有裴明軒一個男丁,裴家在大梁也是根基雄厚。

幾年前那場大勝,裴明軒還朝,萬民夾道歡迎,歌功頌德的場景讓梁文淵整夜無法安眠,坐在龍椅上都不得安穩!

“皇帝不若將軍”的說法,坊間早有傳聞,更何況大梁開國之時,就有些黃袍加身的意味,所以梁文淵最怕的就是歷史重演。

決不允許裴明軒再出此風頭!梁文淵在軍營裏埋下派去的探子,自此以後,每逢重要戰役,皇帝必會尋遍各種原因一紙詔書將裴明軒從陣前召回,燕北拿下大梁幾座城不要緊,死幾個鄉野草民,戍邊兵丁都不算什麽,重要的是,不能讓裴明軒再領大功!

只要北疆戰事不斷,裴明軒就回不來,也就無心奪他的江山!

“皇上您放心,您看這文書下面,說裴明軒入了守關城,久不回軍營了。”文醜趕緊上前安撫:“守關是出了名的美女雲集,看來這裴將軍也不過是個年輕氣盛的風流種子。”

文醜不管江山是如何,但皇帝決不能有事,他的命,早就掛在皇帝腰帶上了。然而,與皇帝不同的是,皇帝可以把裴明軒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著,而他卻是極不願意裴明軒回大梁城。

文醜知道自己的命不值錢,裴明軒若是在大梁,隨隨便便找個方便就能把他捏死,所以,那人還是留在北疆的好。

梁文淵看似默認了文醜的說法,最好是裴明軒能就此墮落,壞了名聲,他也好睡得安穩!

“太子呢?還在燕北玩著呢?”看著文醜應聲是,梁文淵輕蔑的一笑:“很好,這倆人,最好永遠都別回來!”

對於一個相信自己會“萬壽無疆”的皇帝,梁文淵第二個害怕的人,就是他的親兒子,梁啟緣,當朝的太子,另一個有可能奪他江山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