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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又起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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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夢夢得仿佛很長很遠,身子上的溫暖突然消失了,沐楹不自覺打了個冷戰,腦子裏渾渾噩噩的,方才溫馨的場景漩渦般旋轉而去,留下一方禁錮的天地。微闔的雙眼隨著身子的顛簸連外面的天地都看不清,塵土飛揚,人聲嘈雜,不知道是夢是醒。

對了,就是因為那一個似夢的傍晚,沐楹為自己編織了一個馳騁疆場的未來。而讓她初嘗心動的那個男子,就是連沐楹這樣的“流浪者”都能從街頭巷尾的傳說中了解到的少年拜將,一戰成名,讓北方蠻夷不敢妄動的國之棟梁——裴明軒!

她問他:“將軍,怎樣,才配做你的兄弟?”

他說:“能跟我一起在疆場馳騁,也能跟我一起在營帳把酒言歡,能在戰場上指點江山,又能在書桌前激揚文字!”

沐楹這個從現代而來的靈魂,不願被這女子的身份束縛,上一世學的那些東西還沒來得及用,這一世,讓她肆意一回,瀟灑一生吧!

若不是接下來的一張張傳信的字條,連沐楹都不敢相信那個晚上是真的存在過的。懷著這個夢,她熬過了青樓的種種艱難,相信總有一天能靠自己的力量脫離出去,去尋找能讓她圓夢的那個地方。也因此,她無法接受曉峰哥哥的愛意,沐楹不知道那個心動的晚上,自己品嘗到的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一見鐘情,就是傳說中的愛,至少,她得親自確認一下,再一次站在那個男子的身邊。

心神漸漸安定了下來,如今身處哪裏?是鳳舞樓的臺子上嗎?怎麽身下晃蕩的厲害?沐楹腦子停滯了一會兒,哦,對了,她已經離開那個煙花之地了。那日偷梁換柱把蕊兒送上了花轎,把自己攙到了去往邊關的隊伍裏。怎麽還有哭聲?哎,也難怪,其他的姑娘們也沒經歷過這事,連沐楹這樣事先打定了主意的一步步都走的心驚膽戰,怪不得她們害怕。

“若煙,你終於醒了!”哭泣著的女孩兒看著沐楹漸漸掙開的雙眼,興奮的驚叫。

“嗯?綠萼?”沐楹揉了揉腦袋,她睡了很久嗎?

“你都已經昏睡了七天了!”綠萼的臉上驚喜交加,伸手抹了兩把哭花了的臉。若不是沐楹,她也沒有這幾天的清閑,幾個軍爺許是看出了沐楹的價值,還專門叮囑綠萼好好照顧。

七天!沐楹噌的從仰臥的姿勢直起身來,顧不得頭暈,抓住綠萼的胳膊:“你們沒事吧?他們沒有難為你們吧?”

綠萼趕緊把沐楹按回座椅上,搖搖頭。自打那日沐楹給幾個男人敲了敲警鐘,他們還真就不敢妄動了。

“沒事,就是偶爾讓我們下去跟著走一陣子,唱個曲,跳個舞的。”綠萼苦笑了一下,不知這算是好還是不好:“你不是說了嗎,委屈點兒就委屈點兒,至少咱們身子還清白著,命還在。”

沐楹無法回話,不敢看對方失落的眼神,別開視線。

“你這幾日忽睡忽醒的,醒了以後也呆呆的樣子,說話你也不理,嚇死我們了。”綠萼伸出手,在沐楹眼前晃了晃,見她搖搖頭抓住自己的手腕,才放下心來:“不過郎中說你就是因為累慘了,也看不出什麽病癥,我們也沒辦法,只能先看著你,幸虧你醒了,不然我們可怎麽辦啊!”

這幾日軍爺們又有點兒蠢蠢欲動,沒了沐楹這個主心骨,幾個姑娘心裏一直懸著,踏實不下來。

沐楹苦笑一下,她這個異世的魂魄,偶爾是會這樣。無緣無故的昏睡過去,初到青樓,拼死拼活學那些傍身的技能時出現過一次,只不過兩年之中也就這麽一次,她也沒在意,沒想到這麽關鍵的時候,身子又掉了鏈子。沐楹暗暗咒罵了自己兩句,真是不爭氣!

有些尷尬,不過聽綠萼的意思,好在這幾日沒出什麽事情,愧疚稍稍消去一點,恰好車簾沒有關閉,沐楹找個由頭向外面看去。

卻不想這一看,讓沐楹驚得揉了揉眼睛。她這是真的還沒醒?重新合上雙目,再睜開,後面還是跟著大概有上百人的隊伍,怨不得激起的沙塵彌漫的天都看不清楚了。

“這是……”沐楹轉回頭來問。

“據說是新征的兵,跟咱們一塊兒去北疆的。”

沐楹點點頭,心中卻暗叫不好。這麽多人一起行走,想要逃掉可是難上加難了!

“啊!放手!”

外面傳來女子的驚叫,綠萼幾天來已經見怪不怪了,不敢做什麽大動作,可不代表那群餓狼就變成了君子。

“呵,小丫頭還挺烈。這就是上面讓從鳳舞樓弄出來的姑娘們?”

“是啊,老大,上面是誰下的令啊,到底是看上哪個了?咱們哥幾個這看的見不敢吃的,心裏癢癢啊!”

聽著外面露骨的對話,車廂裏的女孩們禁不住害怕的抱成一團。

“哎,行了,能看看就不錯了!要不是這趟差事,那鳳舞樓咱還沒錢進的去呢!也不知道上面怎麽想的,就是交代到了人多的地方就讓她們下來走走,還擔心她們憋壞了呢。”

沐楹兩根手指輕輕別住簾子,押送的人增加到三十來人,還拿著矛戈。新征的兵丁看上去氣勢低落,幾個眼愁著才十四五歲的孩子還掉著淚。

這是哪裏征兵?竟然還要這樣小的孩子上戰場!

“下車!”

又是一陣呵斥,綠萼和其他的姑娘們已經知道該如何做,沐楹奇怪的看著眾人,腳步卻隨著綠萼的攙扶下了馬車。

“誒,你終於醒了!”

叫嚷的男人看見沐楹,竟然舒了一口氣,毫不吝嗇的給了個大大的笑容。

沐楹的姿容出眾,一眼就能分辨的出。幾個男人看著這幾日昏睡的西子,柳眉微蹙,輕捧心口,柔柔弱弱的看的人心都化成了水。何況,他們還想指著這個美人能討了上面的歡心連帶著他們也有功呢。所以這幾日,還真是一點也沒為難沐楹,甚至還幫忙請了郎中,讓綠萼幾個姑娘幫著照顧。

“勞煩幾位軍爺照顧了。”心裏不痛快,面上也得表現出一副嬌弱嫵媚,沐楹盈盈下拜,那男人趕緊攔住。

“你要不先歇歇吧。”

沐楹微微笑著搖搖頭,還是跟姐妹們在一起,也好看看這些“上面的人”到底打的什麽主意。

下了馬車,沐楹試著活動了下手腳,還好,沒有想象中那麽虛弱,大概就是前一段時間累慘了的緣故。

姑娘們的馬車自打與新征的兵丁會合以後,就一直駛在中間,擡眼看過去,前頭的隊伍已經進了前頭的城池,只留下個十多人的尾巴。後面的隊伍很松散,拖拖拉拉一裏多遠。

城門不大,大梁城以北沒有多少大城,越近邊關越簡陋。昏睡的三天三夜車馬走的不慢,前面是晉城,如此算來已經通過了兩個小城了。

進了城門,沐楹和其他女孩一起被指揮著走在最外側,城裏的人們鄙夷的眼光都能看的清楚。沐楹被刺的有些痛,低下頭,又想起了夢中那些場景。

“軍爺!您行行好,我家就一根獨苗了,不能再走了!”

前面的騷亂很快傳到了沐楹他們這裏,要時刻關註隊伍的情況,沐楹越過前面人的縫隙往那邊瞧去。

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少婦抱著自己十來歲的兒子哭的一塌糊塗。

“放手!能進裴將軍的隊伍,是你兒子的榮幸!”操著長矛的士兵毫不憐惜的拿槍尖把少婦挑開,另外一個伸手就把不太健壯的少年摔到隊伍裏。

“娘!”一聲哭喊,弄得周圍的人心都是一震。

“甄娘也可憐啊,她爹,她弟弟,她男人都死在外面啦,就剩個兒子還不到十四,又要走了。”

沐楹側耳聽去,開粥鋪的老娘沖著自家的男人念叨,語氣中不乏憐憫還有掩不住的慶幸。細看過去,男人腿是跛的。

“軍爺,您要真帶,就帶我走吧!我能幹,打不了仗,也能幫軍爺們縫個衣服做個飯啊!”甄娘爬到挑翻她的士兵面前,眼淚混到了塵土裏,臉上幾道泥濘:“郎兒是我們甄家唯一的血脈了,他從小身子弱,什麽都幹不了,求求軍爺給他條活路,您帶我走吧!”

“滾開!”士兵不耐煩的把甄娘踹開。

“娘,您回去,快回去啊!”撕心裂肺的哭喊,惹得隊伍裏被強征來的少年們也禁不住哭出聲來,他們的娘親也是如此心碎的看著自己的親親兒子被強行送上戰場的!

老夫逾墻走,老婦出門看。吏呼一何怒!婦啼一何苦!老嫗力雖衰,請從吏夜歸。急應河陽役,猶得備晨炊。

沐楹覺得耳邊的聲音空靈的漸遠,像剛剛穿越過來似的,靈魂脫離了這個世界,漂浮在空中看著眼前的場景,揪心萬分,無能為力。

“不是說一家出一人就行了嗎?我家已經走了三個了啊!”

甄娘的哭喊引起了眾人的心痛,隊伍裏又有人高叫起來。

“閉嘴!裴將軍看的上你們,讓你們去北疆,是你們的榮幸!”

“裴將軍也不能逼人送死啊!”

“聽說裴明軒善戰卻仁義,原來也都是假仁假義,都是披著人皮的禽獸!”

“竟敢詆毀將軍!”

“啊!”手無寸鐵的百姓如何能抵得過拿著兵戈的官兵?很快道路上見了血紅,隊伍和百姓都亂做了一團。

“殺人啦!官兵殺人啦!”

“滾開,你們,去那邊站著!”

沐楹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嗡嗡做響,因為她在嘈雜之中聽到了一個名字:裴明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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