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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跌宕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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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蘭河畔的那個如夢的夜晚還未從腦海中淡去,眼前的情景卻與之碰撞的強烈!

“放手!反正去了戰場也活不成了,我跟你拼了!”

隊伍裏又傳來尖銳的嘶吼聲,沐楹聽得一時心驚膽戰。

這是他的隊伍?是他……這樣殘暴的強行征兵?還要求鳳舞樓往北疆送十個軍妓?姐妹們因為眼淚花了的容妝,隊伍渙散而無力,兵丁們或茫然或憤慨或恐慌或淒涼的眼神,一幕一幕回蕩在腦海中。百姓們的哭喊喧囂,官兵們的殘暴鎮壓,綻放開的血紅,淒厲的嘶啞的怒吼,一聲一景刺激著眼睛和雙耳。

“聽說新征的兵都要做送死的先遣隊,咱們反了沒準兒還能有條活路!”

“是啊!兄弟們上啊!”

“娘,娘,您醒醒,醒醒!”

聲音中夾雜著少年的痛楚,沐楹深知失去雙親的心痛和無助,一聲一聲敲打在心底,只覺得身上冷的瑟瑟發抖,姐妹們在身邊早就哭的不知所措,大街上亂成一片。

沐楹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思考,該如何繼續下去,心痛之中只顧得上趁著混亂把姐妹們護著躲到街道旁邊的店鋪門後,自己卻呆呆的站在狼藉的街道之前,被沖撞的人群碰倒在地上也渾然不覺,手上臉上不知道沾染的是自己還是別人的血汙,眼睛睜得渾圓,卻無所適從。

“閃開!”

被人推搡著,護著頭縮到一邊,沐楹只覺得渾身都是疼的。饒是她在這幾個月中將各種情景都想過一遍,如今也是止不住的感到悲哀和淒涼。

沐楹的心開始變得荒涼,痛的,冷的,空蕩蕩的。

兩年之前,她不願做個無才便是德的“良家少女”,使計將自己賣身青樓,想方設法得到了憐惜的認可,拼命的學習技藝,了解這個世界,迎著或嫉妒或嫉恨的目光拼得花魁的名聲,每日戰戰兢兢獨自面對如狼似虎的“恩客”,收集著需要的信息,積攢著銀兩,拒絕了方大哥的幫忙,甚至逃離了曉峰哥哥盼了兩年的婚事。

一切的一切,只是為了若蘭河畔那一晚上的柔情和溫暖,為了能給在這個世界上第一個幫助她的人,理解她的人助上一臂之力,偶爾還有一點點小念頭,希望能去追尋一場或許會很精彩的愛情,沐楹什麽苦,什麽累都忍了過來,唯獨盼望著將來某一天的再會。

可如今,面前的場景歷歷驚心,她這兩年的等待到底是為了什麽?就為了去見這樣一個表裏不一的“大人”?

隊伍已經亂了,最前面的旗子飄蕩著翻過面來,上面清清楚楚的一個正體大字:裴。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混亂中根本聽不到沐楹歇斯底裏的喊聲,而她只能用這種方式將自己警醒。現在不是悲哀的時候,活命最重要!

趁著空檔,沐楹利落的閃到馬車旁邊,將早已預備好的小包袱拿了下來,長袖善舞的身姿在混亂中也顯得游刃有餘,指揮著幾個姑娘躲在一邊將身上原本的錦衣換成了粗布的普通衣物,擡手給姐妹幾個的臉上抹了些灰土,將自己又重新裝扮成男裝。

“趁亂,快走!”

無人註意這幾個早就縮在一旁的女孩兒,沐楹眼疾手快,把姐妹幾個推到胡同裏。

“綠萼,別哭了,帶著姐妹幾個快走!”

聽著哭聲,沐楹卻不敢再憐憫,這樣的時候,哭管什麽用?能不能活下來只能靠自己。綠萼看上去還能強忍得住抽泣,沐楹趕緊將事情交代給她。

“若煙,我們能去哪兒?”

綠萼的聲音有些連不上氣,但還是強作鎮定,沐楹從包袱中拿出一封書信,是她早就準備好的:“帶著姐妹們往江南走,到大一點兒的城裏找叫‘梅韻蘭香’的香粉鋪子,最近的大概在衛城。拿著這信,找掌櫃,會安排你們生活的。”

說完不顧綠萼錯愕的表情,又從包袱裏拿出一疊銀票和一小包碎銀子:“這些足夠你們到南邊了,姐妹幾個分開走,免得惹人嫌疑。”

“若煙,你呢?”綠萼拿著東西,看著沐楹仿佛沒有與眾姐妹一起走的打算,急忙問道。

“我……”沐楹心思被這個問題弄得有些煩亂。上路的時候,想的是與姐妹們一起逃,然後在南邊安頓下段時間在往北邊找裴明軒,後來發現隊伍就是往北邊走的,沐楹就想直接混入新兵中離開,可現在,這樣的情況,這樣的心思,她該怎麽辦?

“我過段時間去找你們,我在這個城裏有親戚。”沐楹把綠萼往胡同裏又推了一把,隨便找了個借口,轉頭跑開。

“若煙!”綠萼不知該不該追過去,可是身邊還有八個被沐楹托付給的姐妹,一咬牙,沐楹是有本事的,她該放心的,其他的姐妹們還靠著她呢!抹了兩把眼淚,沖著其他的姑娘說了聲“走”,就往城外面跑去。

看著姐妹們的身影遠去,沐楹心裏暗暗松了口氣,總算辦成了一件事,苦笑了一聲,原來自己還沒有變的一無是處,失敗到家了。

頹唐的縮在角落,不知道這場亂事會以怎樣的結果而終。死亡,沐楹經歷過一次,方才要救姐妹們的念頭支撐著還好,可如今眼見著街上越發不受控的暴虐,沐楹嚇得連挪動的力氣都沒有了。

精美的小盒子上鑲著溫潤的玉石,沐楹摩挲著起伏的蓋子,還是沒忍得住打開來看。兩年的傳信靜靜的躺在裏面,甚至被沐楹珍藏的沒有一點多餘的褶皺,平平坦坦的疊在那裏,訴說著兩年的心事。

“今年冬天北疆很冷,不過仗打勝了,兄弟們一起圍在篝火旁邊烤黃羊很是暖和。”

“偷工減料!鎧甲薄了一半!看著傷重的士兵,我恨不得將那些監工的人給殺了!如此下去傷亡必定增加,該怎麽辦?”

“……”

“啊!”

少年無助的身影映在沐楹眼中,毫不猶豫的撲過去,背對著即將刺下來的長矛將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護在身下。

上一世就是沖出馬路救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而死去的,如今仿佛場景重演,沐楹甚至還挑起嘴角笑了笑,如此也不算枉來一回了吧?

“都住手!”

想象中的刺痛並未到來,一聲怒喝在混亂之中竟然也極具震撼。僵硬著脖頸轉過頭,銀刀反射著太陽的光芒刺得眼睛發痛,面前的人仿佛被籠罩在一團光環之中。

“這麽小的孩子竟然也敢下手,找死!”

刀身一斜,方才威脅過來的長矛瞬間斷成兩節,槍頭咕嚕嚕滾了老遠。光環中的人影目眥盡裂,用腳踏住長矛長柄的一段,將長矛挑起,死死的拿手握住,指節鼓起泛著青白的顏色,微微發抖,用力一擲,痛呼之中,直穿入方才打算至沐楹和那個少年於死地的士兵肩胛之中。

血光炸開了一團艷紅的花,玫瑰般層疊綺麗。沐楹胃中泛起一陣陣不適,卻下意識的將少年護在身後,仰望著因為怒火而略顯狼狽的男子。

“來人!圍了!”

一聲令下,百十名軍人整齊步伐默契的將亂成一片的街道與外界隔離開來,還在僵持的雙方不覺慢了動作。

銀刀一閃而過,釘入了一個沖著手無寸鐵的百姓揮刀的士兵的手掌之中,淒厲的慘叫驚醒了殺的起勁兒的兵們,停下手中的殺戮,慢慢聚攏在一起,驚恐的看著不知何時出現的將軍。

沐楹也隨著新征來的兵丁還有百姓一起向著將軍的身後退去,心跳的碰碰有聲,臉如同火燒起來一般難耐。摸摸臉頰,沐楹本來對自己化妝易容的水平極有自信,如今卻緊張的連手指都不知道該放到何處。身材雖然嬌小,新兵中卻不乏十來歲的少年,與他們站在一起,也不顯突兀,沐楹還是不自覺的往人群中間縮成一團,可是眼睛卻止不住的看向天神一般的男子。

挺拔的眉眼因為怒火緊皺著,側臉呈現出一條剛毅的曲線,高挺的鼻梁,緊緊抿住的嘴唇,仿佛永遠也壓不彎的脊梁,修長而有力的雙腿,堅定的兩足深深的紮在土地上,佇立在那裏。清風過處,所有的百姓都在仰望這位將他們從暴虐的刀鋒之下救出的男人。

一股暖流湧上了沐楹方才幾乎凍結了的心。這,才是她心中心心念念了兩年,日日在腦中描繪眉眼的將軍,裴明軒!

“別沖動!”

像是副將裝束的人拉住裴明軒的胳膊,輕輕囑咐了一聲。

裴明軒壓抑住心中的怒火,憤恨的將拳頭敲在旁邊的柱子上,大喝一聲:“走!”

街道上早就沒了行人,但窗口中依舊有探著頭從縫隙中往外瞧的人。由軍人們包圍著的兩股人群,隨著外框的移動,推推搡搡的往城外走去。

沐楹的腳步很是淩亂,方才思緒和視覺上的沖擊震撼的她一時間無法思考,慢慢的調整呼吸,跟著同樣有些茫然的人群一起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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