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花魁若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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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紗疊嶂,華燈朦朧,鳳舞樓的前臺搭著粉紅色的臺子,還未到開場的時候,臺下早已經擠滿了客人,無論是雅間上的,還是大廳裏的,男人們的眼中都掩飾不住的渴望。

簽了兩年的賣身契,就算還有十幾天就要嫁人了,鳳舞樓依舊不會讓這棵搖錢樹歇息片刻。花了半年的時間和銀子調教出來的美人,怎麽能輕易就送了外人?好在沐楹也早就習慣了每半月一次的登臺。

還記得第一次登臺時候,看著下面一束束露骨的目光,心底的那份恐懼和害怕,如今早已經應付的輕車熟路。沐楹挑起嘴角笑了笑,不知道是嘲笑下面人的心思還是嘲笑自己已經跟這場面同流合汙了。

“各位官爺來的早啊!”一個三十多歲濃妝艷抹的女人扭動著身子走到臺子中央,語氣一副裝出來的嬌嗔,弄得眾人雞皮疙瘩一抖,假裝媚態的眼神讓輕微的褶子弄得可笑,抖動的手帕恨不得撲出二兩塗臉的白粉來:“哎,你們都是一群有了新人忘了舊人的惡狼。算了,今晚也是個良辰吉日,一看你們就是等不及見若煙姑娘了,我就不在這兒給各位礙眼了。”

半老徐娘簡單開場,裝腔作勢的抹了幾把眼淚。下面的看客倒也配合,爭相叫喊了幾聲。這也是個苦命的人。不知道當年是不是也在這鳳舞樓風光過,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打扮成個小醜的樣,襯托後面即將亮相的年輕一代的美。

“若煙見過各位客官。”

沐楹走至舞臺中央,下拜,擡頭,微笑,半遮容貌的薄紗浮動,顧盼生輝。

只一句話,一個動作,下面的男人們就按耐不住了心神,打翻了茶盞的,高聲尖叫的,楞楞看著的,一時間人情百態,盡顯無餘。

“不知各位客官今晚有何要求?”

沐楹站直身子,故意微微斜肩,讓一點白皙從肩頭透露出來,果然,下面傳來一陣抽氣聲。

“彈琴!若煙姑娘這雙小手,彈出來的曲子那叫一個繞梁三日餘音不絕啊!”

“不如唱個曲子,若煙的聲音,可當得上是天籟啊!”

“跳舞,跳舞!這若煙柔若無骨的身子,靠在身邊,那可算是……”

“……”

“不如若煙姑娘就在這兒把那些礙事的東西脫了吧,坦誠相見,你們說是不是?”

“哈哈!就是就是……”

沐楹聽著下面越發放肆的叫囂,胃裏覺得惡心的想吐,可面上依舊是一幅嬌羞的表情。見慣了,也是料想之中的事情了,下面的男人越瘋狂,她就越是成功。

不枉她當初自己把自己賣到這鳳舞樓!

一朝穿越,記憶中逃婚的身份,不敢回家連累瑩瑩的父母,獨自一人跑到大梁城。大梁城,是這個國家的都城。以國號為城名,足見這座城市的重要與地位。大梁城的城民都以自己能生活在這座優雅的城市中為傲,同樣,一種本地人的優越感讓他們極度反感破壞這座城市欣欣向榮面貌的流浪者。

而當時,沐楹不幸就是那些流浪者中的一員。身穿著瑩瑩出嫁那天的嫁衣,因為掉下山崖的緣故被掛的七零八落,一個女人,衣著不整的獨自走在街上,迎接她的,不是同情,不是幫扶,而是鄙視,是唾棄。人們根深蒂固的想法:這樣的女人,不是被大戶人家趕出來偷情的小妾,就是人盡可夫的娼妓。

孤身一人,被鳳舞樓的人跟蹤,與其被綁架而來,不如尋個先機,沐楹故意迎合著兩個小廝的口味,把自己賣身至此。

沒有選擇的選擇。這個世界沐楹不熟悉,她得學習,得攀上貴人,卻沒料想過一個女人,能做這些的地方,竟然只能是這花街柳巷。

收起了過往的心思,沐楹的聲音有些發顫:“官爺們就知道欺負若煙。”

微微嬌嗔的語氣,輕輕別過的紅頰,惹得場下又是一陣騷動。

“若煙就給各位小唱一曲吧。”

沐楹再不理會下面的“要求”,靜靜地站在臺子中央,也不用配樂,輕輕開口。

“如有你相伴,不羨鴛鴦不羨仙……”

上一世她愛過的那首《仙劍問情》,風月之夜,只把歌聲唱給自己,唱給心裏惦念的人,這是她的期許,她的等待。

大梁城之中,留個她的美好只有一個夜晚,那也已經足夠。足夠沐楹為自己規劃了一場天高任鳥飛的夢,足夠支撐著沐楹熬過半年的苦練,熬過十個月的花魁身份,再過半個月,她就要把這個夢繼續下去,如今,要做的還是等待和忍耐。

場下一下子安靜了,果然,如同天籟!

接下來,沐楹一個轉身,坐至一臺華箏之前,雙手輕撫,聞聲而動。

“細雨飄,清風搖,憑借癡心般情長,皓雪落,黃河濁,任由他絕情心傷。”

擡頭,目光流轉,微笑,雙臂輕擡。退後半步,一個騰起翻身,越過琴面,右腳點地,旋過半周,接過蕊兒遞來琴,又是一式反彈琵琶!

“放下吧,手中劍,我情願,換回了,心底情,宿命盡。”

聲音過處,碎步隨止,琵琶交予等待著的伴舞之人,單腳立於手掌見方的銀盤之上,後腿高擡至頭頂,隨著銀盤一同升起的,是三面環繞的一人半高的琴弦。

豎琴,沐楹根據前世所見的那種西洋樂器所制成的。

身子在琴弦間舞動,或彎腰,或翻騰,或躍起,或轉身,每一分舉動,或手,或腳尖,都觸動著三面的銀絲。

倩影不停,樂聲不歇,曲子依舊從口中自然的流淌而出。

“為何讓,寂寞長,你在世界另一邊,對你的思念,怎能用千言萬語說得清,說得清,只奢望一次,醉……”

這是歌,更是沐楹的心聲!

一段舞蹈過後,沐楹重新轉至華箏之前,方才柔美的聲音赫然變成金戈鐵馬般豪情,仿佛是在思慕馳騁於疆場的愛戀之人,十三根琴弦在手下震顫,發出懾人心神的回聲。

“又想起你的臉,尋尋覓覓,相逢在夢裏,時時刻刻,看到你的眼眸裏,柔情似水。”

將所有的樂器都交付於伴舞之人的手上,沐楹重新靜靜地立於舞臺中央,眼神似是而非的望著臺下眾人。

“今生緣,來世再續,情何物,生死相許,如有你相伴,不羨鴛鴦不羨仙。”

聲音戛然而止。

場下之人都未及動作,怔怔的看著臺上的仙子。

突然,仙子又動了。沐楹騰空而起,散開垂地的衣袖,自第一位客人的上方拂過,直到環場一周又回歸臺前,一時間,大廳中散落無數花瓣。

果然如九天仙女,人間散花!

調整了呼吸,沐楹重新立於舞臺中間,恭敬下拜。

“還望各位客官喜歡。”

一句話,天上人間。

方才的仙樂已然落幕,回歸人間,面前站的,不過是個青樓妓女。

“我出一百兩買若煙姑娘!”

“一百二十兩!”

“一百五十兩!”

“二百兩!”

“五百兩!”

“……”

回到人間的男人們越發的瘋狂了。沐楹只是靜靜地站著,冷眼看著場下的熱鬧。

“看來,我們的若煙姑娘深合各位的心意啊!”走出來的是鳳舞樓的管事,憐惜。沐楹往偏臺退後兩步,有禮的讓出主位,輕輕伏身。

“惜媽媽,今晚,若煙到底跟誰?”

男人中按捺不住的叫囂著。

“各位不要急嘛。”憐惜給了每個人一個關註的眼神,轉而看向沐楹:“我們若煙姑娘剛剛跟大家玩了個小游戲。”

臺下的眾人被勾起滿心好奇。

“若煙。”憐惜看著臺下漸漸安靜,重新把臺子中央還給沐楹。

“邀請的彩箋,不知在哪位手上。”沐楹未被遮住的半張面孔都緋紅一片,輕輕垂下頭。

恍然大悟!

方才天女散花般落下的花瓣中竟有邀請的彩箋?看著手中火紅明黃的花瓣,後悔不已!被這繁亂的鮮花瞎了眼,忘了搶那最重要的東西!

不知道是哪個好運的撿了彩箋!男人的尊嚴讓他們不好意思詢問。

沐楹說完就已經轉身回樓,男人們誰都不肯第一個離去,承認自己沒搶到彩箋。而搶到了彩箋的那個,看來也不敢聲張,怕遭人嫉恨。

看著大廳裏的靜默,憐惜心中暗嘆,若煙每次都能如此巧妙而不著痕跡的化解自己的危機,果然當年沒有看錯人。

接著,一擁而來的女子們打破了沈寂,男人們順勢各自懷抱著個美人安慰失落的心靈去了。

回到後院若煙館,沐楹把一身華服褪下,再走出來時,對已經拿著彩箋進了屋子的客人毫不意外,隨意的笑了笑。

沐楹之所以能在這十幾個月間保全自己的身子,是因為據說若煙被“大人物”包養了,聽她唱歌曲彈個琴還是可以的,過夜嘛,這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腦袋瓜子長得夠不夠結實,“大人物”到底大到什麽地步,沒人知道,“大人物”對若煙到底喜愛到啥程度,也沒人敢揣測。不過這個傳言已經足夠讓那些不入流的紈絝們望而卻步,誰也不願意為了個妓子跟自己的身家性命過不去。

而眼前這位,就是沐楹在初登臺如履薄冰的那段日子,費盡心思挑選出的“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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