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賣身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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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大哥,請用茶。”

沐楹卸了濃妝,換穿了件利落的襦裙,一點兒也不似方才臺前那個風塵女子,倒像個未出閣的小姐。面前的人看上去二十多歲,青年坐的很端正,一手拿著茶盞,一手扶在藤椅的扶手上。

青年的神色中有一絲心疼,卻見沐楹都那樣笑著,他怎好勾起人家的酸楚?

“楹楹,曉峰兄可真是打算拿萬兩銀子來迎娶你的,果然是癡情一片啊!”青年拿起茶盞,飲了一口,沖著沐楹笑了笑。

莫曉峰將要迎娶鳳舞樓若煙的消息,已經不是秘密,早就在大梁城傳開了。年輕才俊配如花美眷,羨慕的有,嫉妒的有,總之是眾口相傳,吵得沸沸揚揚。

沐楹臉上一紅,端起茶點,拿了一塊塞在青年的嘴裏:“方大哥,看起來是沐楹手藝太差,這茶點都堵不住您的嘴!”

“楹楹,你到底怎麽打算的?真要跟曉峰走?”方叔同抹了抹嘴角上的沫子,眉頭皺起,卻不等沐楹的回話:“你若真想走,也不至於等到現在。楹楹,你到底是怎樣的打算?”

沐楹有些語滯,端起水壺轉過身子,不敢去看方叔同。與方大哥認識也有兩年了,開始是她的恩客,後來成了知己。初見的時候,恰逢方叔同剛被家裏逼著訂了親,連見都沒見過的女子,他不願意娶,跑到鳳舞樓來買醉。

對於方大哥,沐楹心裏滿是感激。當初是為了保住自己而把方大哥拉下水,沒想到十幾個月之間,夫妻兩人不但沒怪罪自己,反而親近的像是一家人,想起來眼圈都有些酸的發紅。

“行了。”方叔同站起身子拍了拍沐楹的肩膀:“楹楹你自己考慮好了,咱們無論是誰,把你贖出去都是輕而易舉的,你不願意走,自有你的打算,不願意說我也不問了。反正你記得,遇到了難處還有我們呢,別一個人苦著自己。”

方叔同知道沐楹對他總是懷著一份愧疚,其實完全不必這樣。記得第一次見面,方叔同抱怨起自己無奈的親事,沐楹居然沒有什麽安慰,只是簡單的四個字“女子何罪?”敲的方叔同猛地驚醒。

沐楹說,若是你已經有心愛的人,自然不該誤人誤己應了婚事。可是,如果你只是在乎自己的自由而推脫,那那位未見的姑娘怎麽辦?

這個時代,女子被退婚,那是一輩子的恥辱,何況還未見夫君的面就被退婚?讓外人怎麽想,怎麽看?這輩子,就毀了。

方叔同問“那我就該為了個女子的名聲,把自己的一輩子葬送進去?”

本以為沐楹會說什麽世上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之類安慰的話,沒想到沐楹卻是嗤之以鼻“這年頭好人家的女孩子會什麽?不都是無才便是德?跟張白紙似的,你想要個怎樣的女孩兒共度一生,就把她教導成什麽樣的不就行了?難不成你爹媽還曾經嫌棄過剛出生的你什麽都不懂,不能跟他們分擔辛苦,不能與他們心意相通而把你給丟了?”

話說的不雅,意思卻明白的很,方叔同也沒辦法拒絕家裏安排的婚事,世家子弟有幾個能自己選擇婚姻的?索性照沐楹說的試試吧。

“方大哥,你這麽惦記我,不怕嫂子吃味啊?”沐楹調笑著說。

方叔同輕笑一下,沐楹還真是見解獨特。如今的妻子,早已經不是那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嬌弱小姐,幫著他記賬,幫著首飾鋪想新花樣,早已經和他是夫婦一體,誰也離不開誰了。新婚時候都沒有嘗過的心動,越發的濃烈了,多虧了當初沐楹的敲打。

“你嫂子比我還惦記著你呢,我要是幾天不來,她能不讓我進家門。”說到自己的妻子,如今也早就是情誼滿滿:“對了,上回你們兩個設計的花樣賣的不錯,你嫂子還讓我給你帶兩個來玩兒呢。”

既然沐楹不願意說,方叔同也無能為力,只好找些別的話題,至少讓她能放松一刻也好

等方叔同走了,入夜已深,沐楹仰在自己的床上,想著即將到來的那一天。

“兩位小哥,有禮了。”娉娉裊裊,入眼成憶,入耳回聲:“小女子關沐楹,有勞二位小哥另眼相看了。”

是夢啊,是當初來到這裏時候的情景。記憶中她輕輕擡頭,玉面微醺,雙目含情,薄唇輕啟,楊柳身姿款款而至。

跟蹤了她兩日的兩個男人被這份風情勾引的呆呆的立在那裏,甚至不知道這柔美的少女是何時走到自己面前的,乍看之下,竟像九天的仙女誤落凡塵!

夢中的自己與過往的自己重疊在一起,沐楹靜靜的看著她們曾經的演繹。

纖細的柔荑輕觸兩人的衣衫,有些害羞般的又退回身前,凝脂之上,赫然擺的是一對鑲著金玉的耳墜。

這是……兩人從方才的呆楞中回過神來,轉而又是震驚:“姑娘,你可知我二人是什麽人?”

沐楹低頭,一點點可見的紅暈漫至耳尖,垂落的發絲遮住了微微濕潤的雙眼。看上去別樣的惹人憐惜。

深吸一口氣,沐楹穩住有些發顫的聲音:“大梁城的鳳舞樓,誰人不知?最出塵的美人,最有才情的公子,最有地位的官爺,還有最識美人的人,都在那兒。”

這話出口,就沒有退路了吧?沐楹聽到自己的心滴血的聲音,成了,便是給自己尋了個機會,若是敗了,身心就都保不住了。

面前的兩個男人聽了這番話,暗暗驚異,本以為是二人偷偷跟蹤上了她,沒想到,原來是被她設計故意把二人引來的!

為鳳舞樓尋了這麽多年美人,這還是頭一個讓他們另眼相看的,足夠美貌,足夠膽大,足夠聰慧,足夠識相,本以為,女人太聰明會招人厭煩,可面前的人,依舊散發著吸引人的魅力。

最識美人的人,還是第一次被如此評價,聽著,真舒坦!

“進了鳳舞樓,該是什麽身份,你可曉得?”

男人拿起沐楹手中的耳墜把玩起來。

“華服,美食,有才情的少爺,數不完的金錢,哪一樣值得我拒絕呢?”

沐楹揚起頭,將眼淚逼回心底,她不會輸,這副身心,絕不會淪陷!

男人暗暗點頭,這姑娘,莫不是個大戶人家的小妾?被趕了出來卻再不願過清貧的生活?

不管如何,這曼妙的身姿,這清淩的語音,這如花的年紀,正是鳳舞樓需要的,說是花魁,都不為過!

“姑娘說得好!”男子撫掌而笑,接下來抱拳彎腰:“姑娘是花魁之姿,待到當紅之時,只盼姑娘莫忘了我兄弟二人!”

沐楹偏頭不受,深深打了個萬福:“還忘二位多加提點。”

再起身,已是另一番風景,沐楹要在這青樓之中,開始這異世人生的第一步。

思緒過後,沐楹重新坐起身子,從枕頭下面取出一疊紙條來。

最早的那張,是十八個月前收到的:“我和虞家小姐定親了。兩個月以後我就回北疆了,你那只小雀兒還能找得著我嗎?”

前面一句話,是答了沐楹之前的去信,後面是問以後兩人能否再聯系。

最近的一張,是十幾天前收到的:“你到底叫什麽名字,是男是女?怎麽?還是不願意告訴我?”

沐楹看著紙條笑了笑,金絲雀身子小,負不了重東西,捎也只能捎個紙條什麽的。那人這個問題,已經問過她三回,白白浪費了三次探討的機會。

不是不說,是不敢說。她是沐楹還是若煙?這個身份,有什麽好說的?說了,她還能與那人通上十幾個月的書信嗎?

偶爾討論下戰策,偶爾調笑下生活,雖然小雀兒一飛得飛上半個多月,沐楹卻覺得這樣的日子有盼頭,好歹有個能說話的人在。

細細的將紙條壓在書中,放到包袱裏。小小的包袱是沐楹這幾日收整的,攢足的銀兩,化妝的筆墨,幾身衣裝,這些就是沐楹離開之後的全部家當了。

“當當當。”

聲音過後,走進來一人,女人二十五六歲,妝濃而不膩,衣著嬌而不奢,一舉一動,有七分媚態更有三分淡然。

沐楹趕忙直起身子,微微伏下:“惜姐姐。”

這是鳳舞樓的主事憐惜,心疼沐楹認了妹妹,上前兩步扶住沐楹:“你真的決定了?”

沐楹點點頭:“麻煩惜姐姐了。”

憐惜嘆了口氣,定睛瞧著面前的姑娘,不知是心疼還是讚嘆:“一定得活著回來。”

沐楹輕輕笑了笑,擡起頭,眼中閃著自信的光芒:“當然!”

“行了,還有十日,你好好收拾。蕊兒那邊你不用擔心,瞞著她呢,想想之後自己要怎麽辦,鳳舞樓花了大價錢培養的姑娘,不是讓你送死去的!”

憐惜說著說著,語氣中難掩一股顫抖,眼圈也紅了,沐楹趕緊上前攬住,沐楹籌劃的這事只有憐惜知道,可她恨不得自己不知道,明明是面上的喜事,怎麽這麽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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