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奉茶小廝 蹦出來那個是否收藏的框框大家要選勾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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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公子請用茶。”

低頭垂眼的小廝,肩膀上搭著毛巾,捧著茶盤,對著上座的兩個錦衣公子恭敬的一禮。

左手那位擡手接過,小指不由在小廝柔嫩光潔的手背上劃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輕笑。

“公子若無事,小的先下去了。”

小廝並不在意上位的人有些輕佻的動作,笑盈盈的擡頭,那人擡眼一瞧,頓時沒了興致,甚至有些尷尬,擺了擺手,示意小廝趕緊走。

所謂一白遮百醜,小廝的眉眼其實並不難看,但是臉上那兩排麻點子,生生的把這張本來能算是俊俏的臉弄得支離破碎。尤其是見慣了塗粉抹紅的姑娘小倌兒們,哪個不是盡心盡力的把自己往好看裏裝扮?本來見這小廝身姿款款,以為也是個煙花之人,沒想到這張滿臉麻子的面貌,弄得左手那位客人一下子胃口盡倒。

小廝當然知道自己這面貌不討喜,倒也不多呆,一個欠身,轉了個蓮花步,顛兒顛兒的出了門口,末尾還留下一絲狡黠的淺笑。

大梁城的鳳舞樓,是拔得頭籌的煙花館。這兒的生意很大,前面通著大梁城的煙花之地,後面卻連著城裏最繁華的酒肆之街。鳳舞樓下設的添香館,也是這大梁城數一數二的美酒佳肴的聚集地。

來這兒飲食的客人,有的是單為享受美食或是這裏雅致的環境,更有的是為了借著前院兒姑娘小倌兒們的景,意猶未盡也好,開胃小菜也罷,反正這鳳舞樓和添香館是相得映彰,生意哪一天不是紅紅火火?

方才的小廝邁著步子,悄悄將茶盤放回後廚,抖了抖衣衫,將束起的發髻打散,輕咳兩聲,潤了潤嗓子,不巧前面碰上一人,捂住差點發出叫聲的嘴,仿佛被人抓住了把柄似的皺了眉頭,不情不願的蹲跪下去。

卻不成想,這一跪跪的可是風姿萬千,哪兒像個什麽端茶倒水的小廝?腰身盈盈,玉臂輕挽,腳步一前一後,挪動之處自然而然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柳葉兒般的弧線,穩穩沈下身子,不動不晃,若是明眼人,當能看出這絕對是經過細致的訓練的。

“師傅。”

“呦,還知道我是師傅啊?”

被換做“師傅”的人,右手叉腰,兩只腳自然的前後站立,差出半個腳掌的樣子,左手點上了小廝的腦門,鳳眼一挑,唇不自主的往下撇。低下頭看著雖然跪的恭敬卻明顯沒有意識到錯誤的弟子,狠狠的瞪了一眼。

“師傅莫氣,若煙知錯了,甘願受罰。”

聲音一出,竟然有一種晶瑩剔透的感覺,小廝平淡的聲音立刻變成了婉轉鶯啼,嫩嫩的都能掐出水兒來!

“今晚訓練,你又來遲了,我說出來尋尋吧,你看你這樣!”

師傅一手蹭上了小廝的臉,抹下了一指的赭石色,留下小廝臉上一道有些泛紅的印記。

小廝暗地裏吐吐舌頭,低著頭跟著師傅來到前院。

“別以為你現在是鳳舞樓的臺柱子,我不敢罰你。”看著已經換了裝的若煙,師傅半嗔半怒的呵斥道:“先跟著練,末了在多加一炷香的吊腰!”

看著若煙吐了吐舌頭,師傅往旁邊的凳子上一座,倒也不是真的生氣,若煙這姑娘,哪兒都好,就是心思讓人看不明白。

鳳舞樓的姑娘們,心高氣傲的有,大義凜然的有,自然仗勢欺人,自甘墮落的也有。只是這個若煙,若說她冰清玉潔,倒是比誰都拼著命的練,比誰都想掙得花魁之名;若說她趨炎附勢,她卻又從不做那些暗中的手腳,對姐們們也親厚,對師傅們更是尊敬,一點偽也看不出。

“師傅。”若煙收身下來,已經是深深的入了夜,聲音中滿是疲憊,又多了一點委屈。

“怎麽,罰的你不服啊?”

師傅拉過若煙的胳膊,有些心疼,輕輕的揉揉。這孩子,來了一年多,她吃的苦,用的功,大家都看在眼睛裏。來了這鳳舞樓,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憐人,能在這裏爭一口氣,也著實難得了。

若煙沒說話,只是別過眼睛,一看就是心有不甘。

“行了,好好回去歇歇吧。”師傅嘆了口氣,看著若煙行禮轉身,將要走出門口,張了張嘴:“咱們這種人,別想太多了,莫公子肯花萬兩銀子來娶你,當真是修了福分了。過去做妻做妾,就算是當個小丫鬟,也比在這風月場老了終生好。”

若煙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師傅上前走了兩步,與若煙間隔不到一個臂長,卻沒伸手拉住她:“你心裏到底藏著什麽事?師傅幫不了什麽大忙,說出來也能舒服點兒。”

若煙身子一震,卻穩住心神,回頭看師傅,嘴角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放在下唇中央,輕吐兩個字:“秘密~”

師傅被勾的豎起耳朵,卻只得來這麽個答案,氣的想去掐若煙,卻見若煙咯咯笑了兩聲,一個轉身,留下發絲半遮玉面,輕旋著就出了教導室。

“你這小丫頭!”

師傅看著走遠的若煙,嘆了口氣。青樓之中,初來的姑娘有想法的不少,可又有幾個能堅持的呢?就算是能熬過前面辛苦的訓練,又有幾個能抵得過之後的權貴欺淩呢?

若煙,當真是姑娘們中出類拔萃的了。莫曉峰,大梁城前十的富家少爺,關鍵人家靠的還不是個有錢的爹,二十多歲的年紀,不到兩年的時間,一步一步自己打拼出來的產業,多少姑娘心頭的情人,卻願意花萬兩銀子給若煙贖身,真是讓這群老人都艷羨。

一個月後前來迎娶,莫曉峰早就撂下了話。整個鳳舞樓的人甚至都覺得喜慶,只有若煙一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碰!”

若煙剛剛回到自己的廂房,就見身邊服侍的蕊兒狠狠將手上的茶盞往桌上一放,濺出一桌的水花。

“小姐要是沒事的話,就少惹師傅們生氣,害的我這麽晚還得等您回來!”語氣中盡是不滿,不加一點掩飾。

“蕊兒姐姐,你不用等我的……”若煙有些無措,可也不知該如何解釋。

蕊兒,是她虧欠的人之一。

“呦!您是小姐,是鳳舞樓的當家花魁,還有莫少爺等著迎娶,我哪兒敢啊!”

一聲一聲,酸意甚濃,嘴上說著,腳下還生氣的踹了一腳凳子,轉身開門走了出去,留下若煙一個人對著一桌的茶水苦笑。

莫曉峰……曉峰哥哥。若煙嘴裏呢喃著這個名字,心頭依舊會湧起一番暧昧不明的情誼,可這情誼,並不能說是出自她本心,所以,她不敢承。

“Canary!”

若煙沖著窗口叫了一聲,一只背部全黑,腹部淡黃的小鳥兒落了在若煙的梳妝臺上,翹著小腳搔搔腦袋,嫌棄的看了一眼弄濕了自己腳趾頭的茶盞。

若煙看著這小東西,笑了笑,擡起手,撫了撫桌邊溜溜達達的金絲雀,這是半年前鳳舞樓的當家憐惜給她的寵物,聰明的小家夥,平日放出去,晚上自己就飛回來了。還能捎個口信紙條什麽的,若煙很是喜歡。

Canary是它的名字,英文名,若煙取來,為了告訴自己,她確實是穿越了。而這個名字,是與原來世界唯一的牽絆,證明她上一個二十年不是一場夢。

金絲雀啄了若煙的手指一下,仿佛對這個名字也不甚滿意。若煙心道,我給你取名字的時候,還是個純粹而傳統的工科屌絲女呢,沒管你叫鼠標鍵盤C語言的,還能想出來個英文算不錯了!

“曉峰哥哥一個月後來迎娶,蕊兒姐姐的心思也不難看的出來,你說,我這一步走的是對是錯呢?”

若煙一根手指輕輕彈了彈Canary的小腦袋,輕輕笑笑,自言自語著。提起筆墨,寫了張簡短的字條,附在小雀兒的腿上,安撫似的撚了撚金絲雀的尾羽,若煙輕輕開口:“這半個月辛苦你了,還記得往北疆的路吧?不過這回得有挺長一段時間見不到了,你回來後找不著我可別撒脾氣。”

笑了笑,將興致不太高的小雀兒放飛出去,很快就變成了夜空中的一個小點兒看不清了。

若煙轉回梳妝臺前,瞧著銅鏡裏的自己慵懶而妖嬈,露肩的半袖衫,三層疊嶂的紗裙,發絲一半向後挽起,一半散在前面,因為汗水留了幾柳兒貼在臉側,應著白皙泛紅的面頰,眼角微微上翹的杏目,小巧的鼻頭,淡粉色的薄唇,若煙挑挑嘴角。

若在以前,打死她都想不出自己還能成了這個樣子。

這副身子原來的主人叫做瑩瑩,女孩兒生在農家,美貌成了麻煩。被霸道的鄉紳看上,那家的仆人逼迫十六歲的她嫁給六十六歲的老爺。家裏人許是深知瑩瑩的倔強,披麻戴孝的送瑩瑩出嫁,並立了墳冢,果然,瑩瑩在花轎之上就服毒自殺了。

鄉紳家的管家怕老爺責備他辦事不利,路過荒地時,一個狠心,給轎夫下了毒,一個一個的推下了山崖,謊稱是轎夫行走不順,連帶新娘一起掉下了深淵。

這段記憶,是隨著這副身子一並接收來的。若煙,是鳳舞樓給起的花名,她原來也叫做楹楹,關沐楹。

十八個月前的她,還是標準的四眼妹形象,頭發永遠一絲不茍的梳成馬尾辮,背著壓死牛的方塊書包,低著頭,一件羽絨服能過冬,埋在程序裏能熬個兩三天,整個大學屬於聽說發現恐龍,就以為自家校花被抓了的狀態。

“哎……”

沐楹一聲長嘆,把自己扔在床上,傻傻楞楞的自言自語了一天才接受了穿越的事實,拼死拼活,每一步都走的膽戰心驚,一個半年一個半年的熬,好不容易適應了青樓的日子,一個月以後,又將是一場豪賭,前途難料,說不害怕是假的,可是自己選的路子,怎麽能退縮呢?

“瑩瑩……我不會對不起你這副身子,卻也不願意對不起自己的心。”

沐楹閉上眼,心裏暗暗的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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