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7

關燈
周紹言的沈默讓他們之間的氣氛漸漸凝固起來,雖然他沒說話卻能清楚的感覺到他散發出的怒氣正逐漸包圍她的神經。

沈晚看著他的眼神漸漸涼了下去,補償?把林意然還給他嗎?如果她還活著,那麽這裏大抵是沒她什麽事的。這麽想著她心裏也漸漸冷下去,卻是沒有哭,只是擡了頭看他,說道:“是不是解除婚約你決定,你不要我也無所謂,只是不要再鬧得兩家不寧,至於補償,我想我代替不了她,如果你實在接受不了我也沒有辦法。我不是來找你吵架的。”

“你是來為你家裏說情的?”他冷笑著嘲諷了回去,天知道該怎麽補償他,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現在到底是想要什麽了,他也不想跟她吵,可就是覺得憋得難受。

沈晚只覺得心裏被狠狠刺了一下,她跟他在這之前還好好的,就因為一句話就變成了現在這樣,她不是委曲求全是真心相勸,不想與他再回到之前。他們走到今天這一步兩個人都是付出了努力的,她不舍,更不想放棄,可現在對著他,她突然覺得有些使不上力。

沈晚深吸了口氣,等到自己可以稍微平靜些的時候才又說道:“我說了我不是來找你吵架的,既然你心裏不痛快那就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談好了。”她又看了看他臉上的傷,說道,“你早點休息吧。”

沈晚轉身往臥室裏走,換了衣服打算回自己的住處去,這樣在這裏對著他只怕他都不會跟她好好談了,不如就給他點時間。沈晚換了衣服出來,他還站在客房的門口,見她這副打扮臉色又僵硬了幾分,她故意忽略了他的臉色,只說道:“我等你電話。”然後就徑自出了門,只是她未及關門就聽見他用力關門的聲音連帶著一些器皿碎裂的細碎聲,在這樣沈寂的深夜裏,聽得她心上一凜。

沈晚關上門,將那些破裂的聲音堵在門後,心裏沈甸甸的向電梯走去,等電梯的間隙她掏出了手機,已經夜裏三點多了。她沒有睡意卻又覺得累,想著回到家也是不能睡,不如就直接去醫院。一個要求仔細謹慎的地兒,到了那就能強迫自己暫時忘了這煩心事。

也是她趕得巧,剛到醫院沒半個小時就上了個急診的手術,一起值班的醫生護士笑說她敬業大半夜的不當值還往醫院跑。她笑著沒說話打起精神進了手術室,手術沒什麽難度,只是一臺手術下來也用了不少時間。出來時家屬圍了上來問情況,她往後挪了兩步把其他的醫生讓到了前面,自己先去了更衣室換衣服。

換好衣服回到診室剛坐下沒一會兒朱子陶就來了,他今天早班又提前到了一會兒,看見沈晚在驚訝著問了句,“這麽早,你今天好像不是早班啊?”

“昨天不是早退了嗎,所以今天就補上咯。”沈晚喝了口水,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流進胃裏才覺得好點,一晚上都沒休息加上心裏有事其實早就有些透支了,這會兒也覺得有些餓了。“你吃飯了沒?”

“沒。”

“去食堂吧,喝點粥。”

兩個人各點了一份白米粥,食堂師傅又給配了些小菜,沈晚其實倒沒怎麽想吃只要了一根油條,朱子陶對著她的餐盤皺眉問道:“就吃這麽點兒?”

“夠了。”

朱子陶不置可否得咧咧嘴,問她,“你昨天下午約了姜主任他們?”

沈晚點了點頭,碗裏的粥還有些,拿起了勺子卻又放下來。朱子陶瞅了眼,心下嘆氣,本就是看她吃的差不多了才問的,這樣一來還是影響她的食欲了。自己碗裏的粥也沒了再吃下去的心思,幹脆放了筷子等著她。

“他們都是這方面的專家,但也不敢肯定什麽,畢竟在這件事上沒人敢打包票。僅憑兩份病歷還看不出什麽,也許我們做這些都沒用。”她說話時一直半垂著頭盯著桌面,餐桌是不銹鋼桌面的,因為用的時間久了早已沒了光亮,此時上面映著她的臉有些模糊不清,眼睛只是黑乎乎的一團根本看不清裏面的情緒,卻無端的讓人看了就生起一股沈郁氣息。

朱子陶知道她說得這些,當然他也不是沒想過,他們學醫對這些東西知道的自是比一般人多,雖然他們資質尚淺,可這些東西不是一個‘專家’就能完全解釋的。陸清不來醫院,他們在這猜什麽都沒用。

“我給他打了電話,他一直沒回。”她說話時擡頭看了對面的朱子陶,有些輕輕的笑了,又說道,“我其實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好像我越是糾結這事就越是難辦,我總想著我坦然一點可能對他也好,可一想到???”她沒往下說,隨即有些自失的笑了,問道,“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那眉眼間攏也攏不住的愁緒讓朱子陶看了也不忍心,他沈吟了半晌,還是思索著開了口,“沈晚,你跟大哥之間我一直沒問過,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他真是挺不容易的,陸濁這麽走了對他也是個不小的打擊。”他細心的留意了下她的神色,才又接著說,“你對他有沒有???”

看著她終是忍不住的露出悲傷之色,朱子陶也沒往下說,卻聽她細細的聲音傳了過來,“偏偏是這樣。”只這一句,僅這幾個字,卻包含了許多的無奈愧疚,聽得朱子陶心上也是酸脹苦澀。

“其實這兩天我去看了看叔叔,明顯瘦了不少,畢竟是中晚期了,已經有了很明顯的病癥反應。過兩天大哥會帶叔叔來做檢查,到時,我們再去勸勸。”

沈晚點了點頭。

下午輪休,沈晚直接去了孫謹紅處,她覺得有些事趕事,陸清那沒消息她催不得,這邊周紹言那裏怕是賭氣更不肯罷手,雖說央了沈家平,可到底是她親哥哥她又不忍心,所以想著找孫謹紅再拖幾天,其實周紹言也不是那種會硬往墻上撞的人。

孫謹紅有些意外,沈晚也沒打算繞什麽彎子,直接說出了自己的來意。“我是來替周紹言跟您道歉的,這些日子他做的事有些過分了。”

孫謹紅一聽更是不明白了,問道:“夏醫生什麽意思?”

“周紹言是我男朋友,沈家平是我哥哥。”沈晚知道孫謹紅很驚訝,接著說道:“他跟我哥有些矛盾,這麽做全是出於賭氣,連累貴公司了。”

“那麽夏醫生想讓我怎麽做呢?”孫謹紅一聽也明白了裏面的關系,如今公司跟家裏是裏外艱難,她雖要強,可這個時候如果真的有一點轉圜的餘地她也不願意將公司結束,畢竟還有很多的員工比她更需要這份工作。她對沈晚向來客氣,所以此時雖然是心中有氣,卻也沒表現出什麽反感。

“孫總還能撐幾天?”

孫謹紅倒是笑了,透著些無奈,也不瞞著了,因為她還能撐幾天周紹言是最清楚不過的,只是不到最後她也不是個輕易認輸的人。孫謹紅起身去桌子上拿了一份合同過來,遞給沈晚,說道:“這個是他今早讓人送來的最後通牒,夏醫生覺得我還能撐幾天?”

沈晚看著桌上的合同,皺了皺眉,隨後又看向孫謹紅,說道:“他確實有些過分了,這份合同我拿走,孫總能不能給我幾天的時間,先不要申請破產?”

“他們之間有什麽矛盾我不清楚,不過他這麽做確實不應該,我們做的是生意,不是賭氣。夏醫生,如果有可能的話,我還是希望和沈先生合作。畢竟,從一開始我就是選中沈先生做合作夥伴的。我們也談過,只是後來沈先生突然就放棄合作了。”

“我會跟他說得。”

“夏醫生,周紹言是什麽樣的人,我也能看出幾分來,拋開你們的感情不說,以前他做生意也算是讓人信服,只是在這件事上他摻雜了太多的私人感情在裏面。如果我真的選擇破產,他能得到什麽?就為了跟沈家平賭氣?這太不值,而且他做得有些自私了。當然,如果夏醫生能勸住他的話,今天也不會來找我了。”孫謹紅說得很直接,沈晚有些被說得無言以對,因為她承認孫謹紅說得都對。

“我今天的確是代他來道歉,也是希望您能慎重,我知道這個公司您和李先生都付出了不少的心血,要您這麽放棄肯定也不甘心。所以,如果還有一點希望,我也希望您能堅持下去。您剛才說的那些都對,我不希望您破產,因為那對你和他都沒好處,當然合同上的條件對您來說太苛刻,可他,也不是那種不近人情的人。這個問題的關鍵不在您,是他們之間的私人恩怨,我想就這幾天了,一定會給您一個好的交代。”

孫謹紅覺得她眼中的夏醫生有些變得不一樣了,或者她從來就沒有真正了解過這個看似柔弱無爭的女孩子,其實,每個人心裏都有一個在乎的人,一件在乎的事。她在乎的事她和李承文一起打拼起來的公司,而她在乎的是周紹言。

當然,她也承認,沈晚說得那些很打動她,因為這家公司她是真的不想放棄,如果,真像她說得那樣,就這幾天,也許她還能撐一撐。

沈晚還在等著孫謹紅的答覆,她之所以能這樣承諾,一是她相信周紹言肯定會放棄,二是沈家平肯定會幫忙。至於他們的矛盾能不能在這件事上化解她不清楚,但是孫謹紅肯定不會因此而無辜受難。

“好,我就相信夏醫生的話,也希望夏醫生不要讓我失望。”

“謝謝。”

從孫謹紅的辦公室出來,沈晚嘴角含笑,卻是沒有什麽笑意。這一宗生意就又讓沈家平和周紹言碰上真是太巧,照孫謹紅自己說的,她一開始就選中了沈家平,而且這個項目是他們公司的頭等商業機密,那麽周紹言又是怎麽冒出來的呢?

沈晚路過總裁助理辦公室的時候,向裏面望了一眼,蕭也正在工作,她略一駐足,想到蕭也,又想到梁寒,那麽周紹言會出現在這個項目裏也就不稀奇了。

沈晚走過去敲了敲門,蕭也隔著玻璃門看見她倒也沒多大反應,起了身過去給她開了門,將她請了進去。

蕭也關上門,笑道:“來給他求情?”她難得的沒有帶上諷刺,卻是一如既往的直接,她無論做什麽都是為了給沈晚添堵,所以也就沒必要不承認了。

沈晚也沒生氣,本就不是來跟她吵架的,聽她這麽痛快得承認了,她也沒意外。待蕭也走至她面前,她才說道:“蕭也,收手吧。”她看著蕭也,說得極認真誠懇。

“該做的不該做的我都已經做了,你打算讓我怎麽收手?”

“到此為止,一切都過去了。”

“讓我對你感激涕零,用我的陰險狡詐來襯托你的寬宏大量?夏沈晚,你太天真了,我既然做了就不怕。”蕭也的語速很緩,擡眼覷著沈晚,眼裏卻是不以為然。

“我不是讓你怕,也不是讓你感激我。我們本來就毫無關系,你做的那些事情本來也不應該發生。而這件事,更不應該。孫謹紅對你不薄,你不應該這樣對她。”

“你來教訓我?”

“我是真心勸你,這件事沒你想得那麽簡單,他們之間是有矛盾,可是矛盾總有消除的那一天。就算消除不了,我也不會讓它激化,你可知道,沈家平是我親哥哥。他是不會像周紹言一樣賭氣的。”

蕭也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沈晚,她查過,知道了沈家平和周紹言的過節,知道了沈晚和他們都走得很近,而且都很在乎她,她以為他們都喜歡她,這個還真是沒想到。

“那又怎樣?”

“蕭也,我是真的想讓這一切都結束了,我沒告訴孫謹紅你的事。”沈晚不覺得自己有多偉大,因為她始終不覺得自己和蕭也有仇,當然這麽做也不希望蕭也能感謝她,只是,如果她肯收手,對所有人都好。

“蕭也,放過別人,也放過自己吧,你這樣並不快樂。我也知道你討厭我,但是對陸清其實你是愛得太辛苦,你也知道他現在面臨著什麽,我相信你比誰都擔心他。如果你愛他,就放過他。”

沈晚說完沒再停留,她希望蕭也能認真考慮她的話,考慮給彼此一個和平相處的機會。

蕭也看著沈晚離開的方向,臉色有些蒼白,她憑什麽跑到這來跟她說這些話,就算她最後達不到目的那也是她的事,憑什麽拿陸清來威脅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