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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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去找沈家平,正碰上孫謹紅和蕭也從他的辦公室出來,孫謹紅略顯焦色疲態,簡單的打了招呼就離開了。沈晚有些納悶,之前孫謹紅就找過她,那意思是想通過她找沈家平。可是這麽長時間過去了,怎麽孫謹紅好像還是一臉愁容,按說沈家平對孫謹紅是欽佩的,不至於有忙不幫。

沈家平見她進來,臉上還是對著孫謹紅時的那副為難的表情,當然,對她也沒必要隱瞞。

沈晚自然是看出來的,本就心裏疑惑,所以直接問了出來,“哥,是不是有什麽事?”

沈家平瞅了她一眼,笑了笑,卻還是稍顯沈重。沈晚看著他心裏有些擔心起來。沈家平拍拍她的肩,說道:“孫謹紅找過你你還記的吧?”

沈晚點了點頭,沈家平接著說道:“那你知道她為什麽要找我嗎?”

“生意上的事?”

沈家平點頭,沈吟了一下,又開口說道:“阿晚,有件事我得告訴你,最好你去勸勸他。”沈家平看著她,表情有些凝重。

沈晚會意,問道:“什麽事?”

“孫謹紅的一個項目被他盯上了,可他的手段卻太過強硬,孫謹紅沒辦法來找我幫忙。這件事我不方便插手,剛才進來時你也看見了,孫謹紅真的被他逼得走投無路了。”

生意上的事沈晚不太懂,可聽沈家平這麽說也知道周紹言用的方法應該有些過分了。她看著沈家平,心裏也開始思量著他會不會聽她的。

沈家平看出她的顧慮,說道:“你必須得勸他。”語氣比剛才更凝重。

“到底怎麽了?他做了什麽?”

“他逼得孫謹紅要破產了。”

“啊?”她沒想到他會做的這麽絕,有些意外。

“孫謹紅破產對他沒好處,這點他應該清楚,如果他再繼續施壓孫謹紅真的會申請破產。那個時候就來不及了,所以你得盡快去勸他。”

沈晚垂了眼眸,想著周紹言那樣的脾氣不一定就會臨時收手,看了看沈家平又問道:“孫謹紅為什麽非要找你幫忙,她找你不是一次兩次了?”

“她一開始想找的合作對象是我,因為他對這個項目有興趣所以我才退出。”

“如果,他不肯收手,你打算怎麽辦?”沈晚覺得自己說這句話有些太過偏向周紹言,怕沈家平心裏不舒服,又說道,“哥,我怕自己勸不了他,你知道他的,有些事他很固執。”

沈家平心裏大概明白,看了看沈晚,凝著臉攢眉深思。沈晚也不敢去打擾他,心裏有些擔心,他和沈家平之間這矛盾什麽時候想起來都讓她覺得頭疼。她是肯定要和他在一起的,最怕的就是他們之間不和。

“你先去勸他,我替你穩住孫謹紅。”沈家平也看不下沈晚這擔心的模樣,他的妹妹他知道,最心軟不過,不忍心讓她為難。

沈晚點了點頭,想說聲謝謝,又覺得沈家平不會願意聽,只說道:“哥,他不會一直這樣的。”

沈家平沒說話,拍了拍她的手,心裏都了解了。

沈晚沒敢耽擱,雖然知道勸服他的可能性很小,但沈家平既然開了口就知道這事有多嚴重了。說到底沈家平會這麽做也還是因為她,她心裏沈了沈氣,推開了他的書房。

周紹言正埋頭看文件,聽到聲音時擡頭看見她走了進來,眉心動了一下,很輕,但卻是有些奇怪。平日裏她很少進出他的書房,今天這麽走了進來,再看那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就知道是有事了。

周紹言合了文件,看著站在門邊那人,嘴角不自覺地挑起了一抹笑,帶著些鼓勵的意味,輕聲道:“有事?”

沈晚猶疑著點了點頭,心裏思忖著該怎麽開口,周紹言見她這幅表情幹脆起身走了過去,牽著她一只手將她帶了進去,溫聲道:“怎麽了?”

“你最近好像很忙?”這些日子他一直在公司,回到家也是鉆進書房,跟她倒少了很多話。

周紹言聞言一笑,說道:“嫌我冷落你了?”本來有些陰郁的心情聽她這麽一問不由得好轉。

她趕緊搖頭,說不是,瞅了瞅他,其實她也覺得他最近情緒不是很好,雖然對著她還是以往的耐心溫柔,可是到底還是透著些疲憊和憂色,現在想來應該就是那件事的緣故了。

“如果是因為公司的事我想我幫不上什麽忙,不過,有件事我倒是想跟你說。”她瞅了他一眼,他正望著他,安靜的等著她的下文。“你不要繼續逼孫謹紅了。”

她話一出口,就看到他的臉色有些變了變,可她還是接著說道:“你把她逼上絕路對你也沒好處,不然你也不會這麽煩了。你把條件放低一些,她不會不答應的,畢竟她一個女人也不容易。”

周紹言笑了,放開了她,說道:“這些事你不要管,我心裏有數。”他轉了身,向書桌走去,她知道他這是不願多說了。他現在倒也能控制下脾氣,不想談的事就不談,不然他的脾氣上來肯定又要翻臉。

過了片刻,他轉過身,帶著安慰的語氣說道:“我說過,我不會讓自己有事。”同時又想起了那後半句話‘你也一樣,如果有事一定要告訴我,不要瞞著我更不要騙我。’他忍了心裏的煩躁,想著她今天是不是真的要跟他攤牌?如果真的是那樣,他還能這麽僥幸的自我欺騙下去嗎?

沈晚也想到了,瞅著那人如墨的眼睛,恍惚在裏面發現了些壓抑的痛,她有些心疼,走近幾步抱住他。他低頭看她,眼底情緒覆雜,她輕聲道:“有些事不是故意瞞著你,只是我自己還沒想好怎麽面對,我想跟你結婚就是不想再失去你。至於現在,也不想看著你傷人傷己。我可以不去管你的公司是不是還在,可是我不想看著你用這種方式傷害自己。你應該知道,孫瑾紅選定的合作對象是沈家平,你這麽逼她是在跟沈家平賭氣。”

聽到她提沈家平,他笑了,卻是有些冷意,“他讓你來的?”她會知道這件事也只有是沈家平能告訴她了。他面色沈了下來,心情一下變得很壞。

她點頭,說道:“你不要再跟他賭氣了,他是我哥,不會害你。”

他的一顆心浮著懸著,聽到她的話終於落了地,卻是被重重的摔了下去,到底還是這樣,她夏沈晚到底還是沈家的女兒!他到底還是被愚弄了,盡管他始終不想承認,可事實擺在在他面前,他還能僥幸嗎?

他有些虛浮的冷笑了幾聲,推開沈晚,寒著聲說了句“夏沈晚,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或者為什麽不一直瞞下去?你們沈家是什麽意思!耍我嗎?”說到後來已經有些怒不可遏,聲音倒低了下去,帶著些冰渣似的寒意。

周紹言沒等她回答,直接冷著臉出了家門。

沈晚有些錯愕,待反應過來追出去的時候只聽到砰得一聲重響,她心上一顫,那動靜好似天崩地裂。

沈晚楞楞的站在客廳裏,反應不過來剛才她說了什麽就讓他變成了這副樣子,想過勸不動他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給沈家平打了電話,沈家平聽了,半晌只說了一句,“阿晚,先回家。”聽著卻是比白天時更嚴肅。

回到家人難得的齊,已經很晚了,老爺子和老太太都是習慣早睡的,這會兒竟然也等在客廳裏,沈先生和沈夫人自然是陪著的。見她獨自回來,家裏人也不奇怪,想來是沈家平提前通知了。

沈家平比她回來的晚,進門時一臉的晦澀陰郁,繃著臉在長輩面前也沒收斂起情緒。老爺子瞅了一眼,問道:“這事你打算怎麽解決?”因著臉上沒有笑容,比往日裏多了些嚴肅,聲音也透著股子威嚴,倒是看不出有多擔心。

不是問兒子卻是問孫子,他年紀大了家裏的事早就脫手不管了,兒子忙於政務,家裏的事早晚是要沈家平撐起來的,所以,這些年好多事都是沈家平在做。

聽到問話,沈家平臉色稍緩,這些年家裏沒少教導他要沈穩內斂,遇事不能太過急躁更不能掛在臉上,這會兒聽到老爺子發話也就把情緒壓了壓。沈晚納悶著看過去,自她進門家裏一句話沒問,到現在她都糊塗著,聽到老爺子發話也打起了精神。

“瞞不住,他都知道了。”沈家平擡頭看了看長輩,說道,“周家早就知道了,一直沒動靜就是在等我們的態度。至於他,”他轉臉看了看坐在一邊的沈晚,續道,“應該是顧忌阿晚。”

老爺子面色一貫的冷清嚴肅,這會兒也看不出什麽情緒,只是略皺了眉沈思,好一會兒又問道:“你呢,怎麽想的?”這次卻是看著沈晚問的。

沈晚本就糊塗著,這會兒問到她,她倒是楞了,問了句,“什麽瞞不住?”

問完話她瞬時覺得家裏的氣氛靜了下去,除了她其他人臉色都有些隱晦,她靜靜地等著,總該有一個人給她解釋一下的。今天的事太蹊蹺了。

“說來說去都是我們這些老古董不省事,”老太太嘆著氣開了口,沈晚看過去,老太太也沒了再隱瞞的心思,說道,“早年你爺爺和周家老爺子一起從村子裏逃了出去參軍,一起的還有幾個,可幾年仗打下來就他們兩個活了下來,既是生死之交又是相依為伴的兄弟。原想著感情好就結個親,沒想到兩家生的都是兒子,好容易有了你,他們倆這才算要了了心意。只是這事一件接著一件,先是你走丟十幾年沒音訊,再就是你哥他們又鬧出矛盾,兩家是拿婚約才壓了下去,後來怕你嫁過去受委屈就一直這麽瞞著。”

“我跟他早就有婚約的?”沈晚聽完了訥訥的這麽問了句。心裏突然明白過來,為什麽他的反應會那麽大。

“也許這事是我們考慮的欠周全了,或許應該早點告訴你的。只是當時那樣的情況你有喜歡的人,而那邊也是心有所屬,本以為能都全了你們的心意,沒承想又發生那樣的事。”沈夫人不無遺憾,後來發生的事當真是讓他們有些措手不及,原本兩家都打算好的,就這麽生生的給攪亂了。看著女兒,又心疼又無奈,就怕周紹言別不過勁兒委屈了自個兒的孩子。

沈晚垂了眼瞼,心裏亂糟糟的,她說不出什麽,更怪不得誰,前因後果一切都很清楚,可說到底是他們家對周家隱瞞了一個天大的事實。如今家裏為了她的事對周家是騎虎難下了。

“這是我跟他的事,我去找他。”她不緊不慢的開了口,臉上是一貫的淡然神色,卻讓家裏人聽了都是一驚。

沈家平第一個出聲阻止,周紹言正在氣頭上,這麽去找他談不出什麽的。她溫然一笑,說道:“他在賭氣,如果我不去找他,他可能一輩子都不理我了。”她想了想又說道,“如果他要解除婚約就隨他去好了,家裏不要為這件事為難。他不要我也無所謂。”

“阿晚???”

“你們為我打算這麽多才弄得今天這樣的局面,我跟他之間也不止這一件事,剩下的事我自己去解決。”

沈家平還要說什麽,老爺子卻是點了點頭,沈家平有些擔心的看了看沈晚,她只安靜的坐著,面上平波無瀾,眼中卻是堅定一片。

沈晚走後沈家平到底是不放心,問老爺子要不要跟周家先通個氣,老爺子搖頭不語,沈家平心急如焚可看見老爺子一臉的冷靜深沈也不能說什麽,只能幹坐著著急。許久,老爺子瞅了一眼孫子,有些搖頭的嘆氣了一聲,“把你該做的做了,這事自然就解決了。”

老爺子的話諱莫如深,沈家平聽得不甚明了,老爺子也不解釋,起了身去休息。沈先生和沈夫人坐了一會兒也離開了,沈家平有些不解,家裏人對這件事好像並不怎麽上心,至少不像他這麽著急上火。

沈晚回到他的公寓時他還沒回來,她也沒給他打電話,想著如果他在氣頭上電話是肯定不接的。直接在他臥室裏睡了,半夜聽到動靜知道是他回來了,睜了眼等他。周紹言進來看見她,仍是冷著臉一言不發,從衣櫃裏拿了睡衣一刻也沒停的就又出去了,倒像她是空氣似的。她想著,是不是她占了他的床?

沈晚起身,他已經進了浴室,裏面傳來水聲,外面有他換下來的衣服,直接扔在了地上。她撿了起來,傳來一股濃烈的煙酒味,還好,沒有香水味。她去了隔壁的衛生間替他把衣服洗了,好一會兒聽到浴室的門被打開,接著傳來關門聲,聽著是客房那邊傳來的。她洗好衣服晾上才走過去,在門前站定,說道:“我都知道了,因為那個婚約,這些年讓你受委屈了。”

裏面沒有動靜,她就站在門外等,“我知道你生氣,他們是因為我才瞞著的,如果你不高興可以沖我發脾氣,只是別遷怒他們。我哥他,也不容易。”說到後面她聲音低了下去,也許他不想聽這些。

果然,門被他猛然打開,帶著一股怒氣向她撲面而來,她一楞,才反應過來去看門裏的人。周紹言冷著臉盯著她,剛才臥室裏沒看清,這會兒近看才驚訝的發現他臉上有幾處淤青。“去找他打架了。”

周紹言沈著臉沒吭聲,看著她的眼神有些倔強的冷漠。

沈晚擡手去摸他臉上的傷,他偏頭躲開了。她臉上有些尷尬,手伸在半空,訕訕的縮了回來,眉眼間斂了些郁色。再開口也禁不住帶了些無奈,“我說過我不是有意瞞著你,我以為你早就知道的,不管我是誰,跟你在一起的人是我。我哥他只是想保護我,最初我有喜歡的人,我以為我能跟他結婚,那個時候你喜歡的也不是我。我們家是不該瞞著,可是事出有因???”

“所以呢?”他生硬的打斷了她,怒氣中夾雜著嘲諷,“我就活該被你們愚弄?你知不知道因為這個婚約,我失去了什麽?沈家欠我一個交代,他們瞞了這麽多年,就想著這麽不了了之了嗎?”

沈晚被他問得一楞,瞅著那人眼裏的情緒,心裏一點一點的沈下去,他不是憤怒,也不是恨,而是痛,隱忍了這麽多年最終還是沒能徹底平覆。因為婚約,他失去了愛人,而她卻是遲遲未能出現,再出現時又是別的身份,所以他不能接受。即使她能想明白,可心裏還是止不住的悲涼。

“我不奢求你能忘了她,可至少我沒騙過你的感情,如果你這麽介意我的身份我無能為力,要是你真的接受不了,我們可以解除婚約。”

“解除婚約?!”他冷笑,瞅著她說道,“這個婚約根本就不應該存在,現在解除,那我失去的又該怎麽補償?”他有些咄咄逼人,盯著她像是要把她逼上絕路。

她看著他,一張俊臉因為憤怒緊繃著,看著她的時候除了憤恨就只剩了冷漠,她分不清他的恨意是對她還是對他們家,但不管是哪一樣她現在都難以接受,因為她是愛他的。“你想讓我怎麽補償或者我們家該怎麽補償你?”

她不敢深究自己說這話的時候是痛多一點還是冷漠多一點,她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緩,她不想跟他吵,不想生他的氣,一點都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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