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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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時,沈晚和朱子陶在食堂裏找了個人少的地兒坐過去,食堂裏除了他們這些醫生護士還有好多病人家屬在這裏買飯就餐,趕上飯點人來人往的有些嘈雜。

等桌子上的其他人走的差不多了,沈晚才問道,“最近去看過叔叔嗎?”

“看過,精神倒還好,不過瘦了些。”

“叔叔沒問自己的病情嗎?”

朱子陶搖了搖頭,“想必心裏有數,不問也是不想讓大哥擔心。”朱子陶幹脆放了筷子,看著沈晚,說道,“我跟大哥要了陸濁的病歷,得盡快讓他來做個檢查。他應該知道我什麽意思,卻是沒理我,就像你說的,他不想來。”

聽了朱子陶的話沈晚慢慢擡起頭看著他,眼中閃爍著疑問和不安,朱子陶有些閃躲,再開口語氣多了幾分沈重,“還不能肯定,要看最後的病理分析和化驗結果。記得跟你說過,他們這個很可能是家族性的,雖然不一定是百分百,不過還是要以防萬一,提前做準備。”

“準備什麽?”沈晚問得有些逃避,那個可能哪怕只是千萬分之一她都不願意發生在陸清身上。

“早點發現早做治療,也許可以挽回。姜主任也說盡早讓他過來,他在這方面還是有些權威的。”

沈晚站起來,面色已恢覆平靜,說道:“我知道,把陸濁的病歷給我吧,我想看看。”

朱子陶跟著站起來,有些不放心的問道:“你去?”

“總得讓他來才能放心,不是嗎?”沈晚停了停,想到那天陸清的媽媽跟她說的那些話又有些顧慮,說道,“你是不是也覺得我不應該去?”

朱子陶臉上閃過一絲為難,其實他只是出於關心,真要是讓他來判這裏面的官司,他說不清。他覺得沈晚的關心無可厚非,可又覺得她的關心會讓陸清剪不斷理還亂。

“算了,我自己也說不清楚,總之,我不會過多的去打擾他。”

沈晚轉身自己先走了,朱子陶望著她的背影,覺得好像又回到了上學時。那個時候他們都看得出沈晚喜歡陸濁,可無論什麽時候都是一副淡然無謂的表情,而只有在轉身的時候才能看出她隱藏的倔強和執著。

她的愛很安靜,關心很純粹,除了陸濁,他們中的哪一個她都是隨時放在心上的。不會用說的,只會去默默地做,讓人不能忽視。

朱子陶把陸濁的病歷給了沈晚,又仔細觀察了下她的表情,本來有些不放心,不過看她沒什麽明顯的情緒變化也就悄悄地放了心。“我去病房轉一圈,一會兒替你去門診坐班,你看吧。”

“嗯。”

朱子陶走後沈晚喝了杯水,盯著桌子上的病歷袋看了很久,然後才打開將那一堆的化驗單和醫治記錄拿了出來。

她一張一張的翻看,心情跟著化驗單上的指標數據一點點往下沈,她幾乎就要看不下去。陸俊榮的病歷和他的這份很相似,右肺上半葉的反覆性肺炎引發病變,到了後期癌細胞都是向主氣管擴散。

沈晚啪的一聲將病歷按在桌子上,原本幹澀的眼眶突然變得很腫脹,眼球刺痛,她閉了眼,眼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如她所料,陸濁就醫的醫院不是本院,他早就把一切都打點好了。陸濁千般算計,就是為了不讓她知道。

沈家平打來電話,問她晚上有沒有時間,沈晚擦了眼淚,問道:“什麽事啊,晚上去陳簡那,她孩子今天滿月。”

“那就明天吧。”沈家平停了一下,又說道,“沒什麽特別的事。”

“那好。”

掛了電話沈晚把東西重新裝進紙袋放進了包裏,掏出手機撥出了陸清的電話,電話裏傳來的滴滴聲讓她心亂如麻,她根本不知道該跟陸清說什麽。直接說讓她過來檢查,會太殘忍,一般人都接受不了。一猶豫電話接通了,她卻受驚似的摁了掛斷。她怕陸清會打過來,扔了電話出了辦公室。

陳簡兒子的滿月酒辦得很簡單,只請了幾個同學。何力行和他們是一個學校的,來的也都是同學,大家一個學校所以聊起來也不陌生。

沈晚抱著小家夥,坐在沙發上不敢動,陳簡笑話她動作僵硬。沈晚卻很認真的說道:“我姐家的孩子剛出生我就抱過了,最近不知道是怎麽了,一站起來就感覺自己要摔跤似的,這會兒抱著小家夥更不敢亂動了。”

“小腦萎縮了?”

“不是,偶爾會頭暈。”

陳簡突然湊近她耳邊小聲的說了句,“不會是有了吧。”

沈晚擡頭盯了陳簡一眼,半天才說,“不會。”周紹言每次都會做措施,要知道那些東西他連車上都放了的,說是備用,沒有的時候可以直接從車裏拿不用去買了,當然更別說家裏了。

陳簡暗嘆口氣,是不會而不是不可能,那個人對沈晚果然有一套,雖然心裏還是有點小介懷,不過還是八卦的湊了過去,問道:“那打算什麽時候結婚?他有沒有跟你表示過什麽,求婚什麽的?”

“沒有。”沈晚笑了笑,不在意的說道,“不過我倒是跟他說了,算是求婚吧。”

陳簡一撇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沈晚,這人還是她以前認識的那個暗戀到天昏地暗都不敢表白的夏沈晚嗎?

沈晚調整了下姿勢,認真的看著陳簡,說道:“他沒跟我求過婚甚至沒說過喜歡我,不過他答應和我結婚。有些事我到現在都沒跟他坦白,我不想讓那些事影響我們的關系。就算不結婚,現在這樣也很好。至於陸清,我希望他能平安無事,不要再受到傷害。”

“他們兄弟也是太苦命了些。”陳簡瞅瞅沈晚,又說道,“他媽媽跟你說的那些話別往心裏去,要是你想去勸他去醫院做檢查也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負擔,畢竟這是為了他好。有些事我們還真的無能為力,幫不上忙。”

沈晚眼裏黯了黯,說道:“陳簡,我想過的簡單些。陸濁的病歷在我這,我會盡快把它還給陸清的。就像朱子陶說的,早點出結果也好早做準備,不是就最好不過了。”她語氣表情還是溫溫和和的,因為說得都是心裏關心的人,所以聽著看著就讓人覺得有些落落寡歡。

“別太為難自己,如果到時真的不方便還有我和朱子陶呢,畢竟你們能走到一起也不容易。”

陳簡始終站在沈晚這邊,無論什麽時候她的友誼天平始終是向沈晚傾斜的。沈晚覺得命運不公時又覺得自己很幸運,她早就說過自己遇到的都是好人,都是對她很好的人。

第二天沈晚就給陸濁的主治醫生陳主任打了電話,約了見面的時間,又約上了姜主任,三個人對陸濁和陸俊榮的病歷進行了研究分析。兩位主任都是這方面的專家,這次探討的兩份病歷的主人又是父子關系,無論是出於幫忙還是對研究肺癌的家族性遺傳的可能性都是一件有益的事,所以兩位專家看得很仔細。

“他們父子倆癌細胞後期的擴散位置並不一樣,而且從他們的醫治記錄來看,發病過程和癥狀也有很大的不同。”說話的是姜主任。

沈晚心裏存了一絲僥幸,問道:“那這樣是不是可以排除確定遺傳這個可能性?”

“肺癌的發病率很高,而且病因也很多,但是像這樣極其相似的家族病例還是很少見的。不過為了安全起見,還是讓家屬盡快做一下檢查。這也不是什麽壞事。”說話的是陳主任,他同意姜主任的看法,但還是主張家屬盡早檢查。他對這個病例很感興趣,當初知道陸濁也是醫生時還著實可惜了一番。想著那麽年輕一個後生,得了這個病真的可惜了。

送走陳主任,姜主任說道:“盡快安排他過來吧,我記得早就跟朱醫生說過了,陸先生的病情也不容樂觀。”

“我會盡快通知他的。”

沈晚又獨自坐了會兒,盤算著該怎麽和陸清開口,昨天她打出去的電話陸清根本沒給她回。她拿出手機翻到之前編輯的那條短信,猶豫了一下發了出去。一杯咖啡的時間過去,陸清還沒有回覆,不知道是沒看到還是故意回避了。沈晚又打了電話過去,電話一直響著,無人接聽,後來卻是被人為摁斷的。

蕭也笑著看陸清掐斷了電話,心情很好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陸清看著來電顯和屏幕上的短信提示,卻沒有點開來看,他心裏猜到是什麽,前幾天,朱子陶跟他提過的。雖然隱晦,可是,他還是猜到了,父親被確診那一刻他就想到了。他不是諱疾忌醫,只是覺得心裏難受。

陸清擡眼去看蕭也,想起自己今天找她的目的,那張照片在他手機裏,他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可是,又必須得說。“蕭也,我最後勸你一次,收手。”

“你以什麽樣的立場來勸我?”回國後這還是陸清第一次主動約她,她意外又不意外。

“蕭也,如果我真的沒有立場來勸你,你也沒必要把照片發給我。如果是為了刺激我,我已經不在乎,可如果為了其他,我還是想勸你,這對你好。”

“不在乎?”蕭也唇角挑起一抹笑,說道,“是不能在乎吧。”

“不管你怎麽想,他們的事你不要再插手。我不想你到時候無法收場。”

“你都不在乎了我還有什麽在乎的,再說,你知道我要做什麽?”

陸清臉色有些發白,知道她提得是什麽,他沒辦法去指責她,那樣會顯得他太虛偽,他也不是什麽徹底的正人君子。陸清沈了沈臉色,說道:“蕭也,你做的那些不僅會毀了我們,也會毀了你。不要覺得我跟你說這些是要保護誰,我這麽做對你也是一種保護。如果,你真的要那樣做,我不在乎自己會有什麽樣的下場,可是你,其實是無辜的。是你自己,非要把自己逼上絕路。”

“陸清,如果你說一句這麽做完全是為了我,我會立馬就收手回德國。”蕭也笑看著陸清,眼中不無挑釁。

陸清知道蕭也心裏想什麽,也知道她不是那種幾句話就能被哄騙的女人,他看著蕭也臉上的笑容,覺得心裏堵得難受。蕭也曾經是他們同學中的翹楚,張揚直爽,仰慕她的人不在少數。看著她現在的樣子,他說不出什麽,如果怪只能怪自己太固執。

陸清說道:“蕭也,對不起。”

蕭也笑了,語氣一貫的尖銳,“你這句對不起指的是什麽?是不能滿足我剛才的要求還是以前對我的無視?”

“所有。”

蕭也並不接受他的道歉,施施然起身,涼聲道:“我不需要。如果找我,讓你覺得這麽為難的話你大可不必浪費時間。”她看了眼陸清的手機,說道,“有時間還是回個電話吧,說不定她找你有很重要的事。我辦不到的事或許你看在她的面子上,會去。”

蕭也說完話自顧離去了,她跟陸清的情分今天過後怕是一點也沒了,就像陸清說得,她把自己逼上了絕路。

如果得不到,那麽毀在她手裏也好過毀在敵人手裏。

陸清拿過手機撥了電話,和陸濁的主治醫生約了時間,掛掉電話後他覺得心裏松了些,他能做的只有現在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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