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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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清拿著父親的檢查結果聽從了姜主任的意見,去一樓辦理出院手續,接父親回家靜養進行藥物維持,定期到醫院覆查。

辦理手續的人很多,陸清排了好一會兒才辦完手續,回到樓上朱子陶他們都在,朱子陶正陪著陸俊榮說話,蕭也則在一邊幫他的媽媽收拾東西。他眼睛掃了一圈沒看見沈晚,蕭也早就留意他的一舉一動,見他臉上微露恍惚心中忍不住冷笑。

檀樺心明眼亮,臉上卻沒有任何表現,只問陸清是不是已經辦好了手續。

陸清收了心思,說道:“辦好了,可以走了。”

檀樺點點頭,轉頭對朱子陶他們說道:“住院這些日子倒是麻煩你們了,一天幾趟的跑。”

“我都不跟您見外,您又何必把我當外人,有事隨時招呼,我肯定到。”朱子陶什麽時候都能把氣氛調動起來,一句話把陸家夫婦全說笑了。

沈晚坐完門診東西也沒收拾,拿了電話就往上走,剛到門口電話響了,是周紹言的,只好停下來接電話。這些日子他電話極勤,多半都沒什麽事,閑聊幾句也就掛了。今天卻是極認真的問她下班有沒有時間,說是有事要過來接她。

“什麽事?”被他一問她也認真起來,他卻笑起來,語氣極輕松,說道:“別緊張,不會害你,下班等我。”

“哦,那你在醫院對面的街口等我,我下班過去找你。”他的車太招搖,沈家平來接她都是停在對面,來來往往都是眼睛,這樣還省些事。

沈晚掛了電話,轉身看見陸清他們都在門口,顯然是聽到她打電話了,臉色都有些尷尬。朱子陶看了看她想說什麽卻只摸了摸鼻子什麽都沒說。

陸清臉色有些僵硬,沒看她。沈晚把電話裝進了衣兜裏,思索著該說點什麽。

倒是陸俊榮笑著先開了口,“剛才你阿姨還說怎麽沒看見你,知道我今天出院,連蕭小姐都來了,你忙完肯定得上來。”

沈晚笑了笑,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因為蕭也看著她的眼神明顯有著冷淡和不屑。

她清楚的記得蕭也從來沒拿睜眼看過她,在德國剛認識時蕭也根本看也不看她幾乎連話都不會說。那個時候她只以為蕭也本性冷淡不願與陌生人交談,也想過如果不願和陌生人溝通又為何找一個人合租,時間一長蕭也對她仍是一副見慣空氣的模樣她也就習慣了。

直到後來發生那件事,她才知道蕭也那樣對她是因為厭惡,厭惡到極致。而陸清的出現也徹底改變了蕭也看她的眼神,從原來的無視變成敵意,那樣赤''裸和不加掩飾。

檀樺做政工工作多年,早就看出他們幾個有問題,沈晚以前是她的準兒媳她沒什麽可說的,可說實話,作為母親自己的兒子心裏想什麽她不會看不出來。她不止一次的和陸俊榮說,如果不是陸濁實在放不下,她是不願意沈晚進他們家的,她的兩個兒子都看中了她,這對她們這個家來說不是什麽好事。

而對於蕭也,她只能說,她不喜歡目的性太強又太過強硬的人,這樣的人到最後總會吃大虧同時又會傷害別人。她只有這麽一個兒子了,不希望他再因為這些事過得不開心。

“好了,咱們別一大堆人站在這了,陸清,你先送爸爸下去吧。我也挺長時間沒見沈晚了,跟她說幾句話,一會兒就下去。”

陸清看看自己的母親又看看沈晚,心裏有些猶疑,陸俊榮笑呵呵的說道:“那咱們就先下去吧,女人說話啊都是秘密。”說完話卻是不著痕跡的看了檀樺一眼。

陸清又看了眼沈晚,自從知道她和周紹言的婚約,就知道家裏人是不希望他們再聯系了。他想母親要和沈晚說的話一定也和這個有關。

蕭也瞥了她們一眼就跟著下去了,檀樺對著沈晚未言先笑,多年的工作經驗讓她積累了大量的談話技巧,知道怎麽既達到談話的目的又不讓人產生逆反心理。當然她知道沈晚不會,因為她清楚沈晚對她始終尊敬有餘親近不夠,更因為她是陸濁的母親。沈晚這樣對她不是因為她對她不好,只是在清楚了陸清的心意以後她實在對沈晚親近不起來,只在禮數上不會虧待了她。

“這些日子辛苦你了,醫院裏這麽忙還要照顧你叔叔。”檀樺嘴角微彎,雖然語態溫和卻也掩不住以往對待工作時形成的嚴厲。只是她拿捏的極好,從沒有讓沈晚對她產生過反感的情緒。

相比陸俊榮的溫和慈愛檀樺更顯得有些嚴肅不愛說笑,沈晚總覺得陸清的性格更像他母親多一些,而陸濁總是愛說愛笑性格又溫和更像他們的父親。她能感受到檀樺對她的疏離,雖然猜不出原因卻從來沒說過什麽,聽了她這樣說,沈晚馬上搖頭推辭,“沒有,我也是忙完了才過來,叔叔在這裏住院我上來也方便,其實也沒做什麽談不上辛苦。”

檀樺看著有些拘謹的沈晚,抿了抿唇,“我知道你這麽做是為了陸濁,也不枉他對你的感情。”

沈晚靜靜的聽著,知道她不只是單純的要感謝她,肯定還有其他的話要說。

檀樺也不打算再繞彎子,直接奔了主題,“我想你也知道陸清對你的感情,作為母親這不是我想看到的,當然這也不是你的錯。你不要怪我總是對你親近不起來,我是不忍心看自己的兒子傷心,不管是哪一個都不想。現在也是,都知道你們兩個沒可能,可是陸清,這麽多年始終沒放下。他從德國回來有段時間把自己關在家裏,不上班誰也不見,整個人變得更沈默寡言了。我和他父親都不知道發生什麽,想勸也開不了口。想必你是知道為什麽的。”

沈晚垂著的眼睫閃了閃,擡頭看檀樺,她正望著她,眼神不逼不迫卻容不得她逃避。她怎麽看不出來,陸清每次見了她都有想逃走的沖動,可她也沒好到哪裏去。沈晚淡淡的開了口,“我知道,是我太遲鈍了,沒有早發現。陸濁為我做了很多,現在我能為他做的只有替他照顧叔叔。至於大哥,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我從來,沒想過傷害他。”

“也許,這些話我不該說,但是作為母親,我想我有權利說。有些事光憑善良是彌補不了的,與其心懷歉疚的再去做一些事讓他忘不掉不如狠心躲開,徹底絕了他的念想。”

沈晚臉色有一瞬間的蒼白,這些話和沈家平的是一個意思,但是從陸清母親的嘴裏說出來卻讓她有一種被判刑的罪惡感。第一次有人明白的告訴她她是個罪人,她不應該再出現,她的所謂彌補其實是在加重對陸清的傷害。她根本就是多餘。

檀樺意識到自己的話說得有些重了,但是為了兒子她覺得這是有必要的,何況她已經和他們家沒了任何關系,現在又和別人在一起,就更不應該再插手他們家的事了。

“沈晚,你能再找到喜歡的人,我們全家都為你高興,陸清的事就讓他自己去解決吧,不要因為他到時弄得你們不開心。”

沈晚明白了,她是在保護自己的兒子,周紹言曾經為了她和唐彥禮大打出手,如果說出那件事她也不敢想象周紹言會怎麽對陸清。這樣看來,她是真的不應該再和陸清見面。“對不起,我知道了,以後不會再見他。”

檀樺心裏落下一塊石頭,笑容溫和,說道:“知道你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孩子,我今天的話也沒別的意思,只是希望你們都過得好。好了,我下去了,你工作忙就不要送了。”

沈晚楞住,隨即點了點頭。直到檀樺消失在走廊盡頭,她才回過神,眼睛看向窗外,陸清和朱子陶在車外說話,看到檀樺走過去陸清的眼睛看向她站著的窗戶,隔著許遠,她好像第一次看清了他眼中的情緒。許久以來她總以為是陸清的眼鏡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緒,現在知道被遮住的不是陸清的眼睛而是她的眼睛。那麽深刻濃烈的感情她從來就沒正視過,她無知的幸福時陸清只怕已經心碎了無數次了。

難怪鄭凝和蕭也會恨她,她眼中只有自己,從頭到尾關心的只有自己的感受。對陸濁想愛不敢愛,讓陸濁陪著她暗戀了五年。對陸清,明知道不愛卻還一次一次的出現在他面前,借著贖罪的名義去傷害他。她以為自己在還債,其實還是為了讓自己心安理得,根本就沒考慮過陸清的感受。陸清的母親說得對,歉疚真的不是可以肆意傷人的借口。

檀樺回頭瞅了眼那扇窗戶,沒說什麽只是叫了陸清上車,陸清上了車車子很快就消失了。沈晚擡了擡頭,今天的陽光格外的刺眼,光線在玻璃上匯聚成一個點照得她睜不開眼。她躲過那一個光點,醫院裏已是鳥語花香,那一株玉蘭早已過了花期,現在全然是綠葉成蔭,一片繁茂的景象。陽光燦爛的一天,她心情卻低到極點。

朱子陶回了辦公室,對面沈晚安靜的伏於桌前看病歷,臉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麽異常,可他就是覺得今天有什麽不一樣。他們之間的事他不一定知道的一清二楚,可剛才的情景分明就是在說這幾個人之間是有事情發生的。每次這幾個人見面空氣裏總流動著一股讓人說不出但又極強烈的壓抑感,他一個外人都感受的很清楚。

他不是八卦,只是陸清從出了醫院大樓到上車離開眼睛一直沒離開過那扇窗戶,作為一個男人,那眼睛裏的東西他看得真切明白。心裏像是裝進了一團麻線,比最覆雜的手術還讓人迷惑不清。陸清可是陸濁的哥哥,這樣應該嗎?可一瞬間又好像是豁然開朗,這個有什麽關系麽?陳簡不是說過愛情只關乎愛情本身,不論對象,甚至是對錯。陳簡應該是早就知道的,不然怎麽會總是在沈晚面前提起陸清,說他的好?原來他一直是睜眼瞎。

只是目前看來陸清是絕沒有機會的,所有人都知道,所以陸清的眼神才會那麽絕望。朱子陶又一次感受到了愛情的虛無縹緲,遠沒有手術刀抓在手裏實在。

沈晚沒理會對面對著她發呆的朱子陶,合了病歷夾起身去巡診,給昨天剛做完手術的患者檢查了一下傷□待了一些註意事項。旁邊一個剛做完截肢的病人正對著自己的女朋友發脾氣,整個病房裏都是他暴躁的聲音,其他病人開始抱怨,護士進來安慰調解,病人卻仍是在發脾氣。

這樣的情況幾乎每天都會上演,作為醫生解疑答惑看病救人已盡到職責,對於這些事實在有心無力,沈晚有些無奈的轉到了別的病房。照例又是一番詢問,檢查,幾個病房轉一圈下來也用掉不少時間。只是心裏轉轉悠悠的還是之前那件事。

下班時間一到周紹言的電話準時響起,沈晚回辦公室拿了衣服就直接下班了。出了醫院大門直接往對面的街口走去,已經看見他的車停在那裏。

周紹言從後視鏡裏看見沈晚半低著頭向他這邊走過來,嘴角很自然的揚起一個弧度,等她走近下車給她開了車門。沈晚上了車系好安全帶,側了頭問他,“什麽事還要跑過來?”

周紹言一邊發動車子一邊看她,嘴角淺笑,“跟我出去放風。”

她沒聽明白,只當他又在跟她玩笑,實在也是沒什麽心情便停了嘴,靠在座椅上發呆。

周紹言開了一段見她安靜,想逗她又覺得她今天不愛說話似的,問道:“今天很累麽,都不怎麽說話?”

“嗯,有點。”

“那一會兒我們就只去露個面,然後就去休息。”

沈晚轉了頭看他,他解釋道:“一個私人聚會,小範圍的。”

周紹言先帶著她去挑了衣服,一件雙色拼接收腰連衣裙,白色雪紡上衣駝色裙子,七分的小窄袖小立領,領口處有兩根長帶子系成的蝴蝶結,樣子大方參加聚會又不會失禮。

沈晚換了衣服出來,他上去幫她系好領口處的帶子,又替她打理了一下頭發,耳邊的碎發被他攏到了耳後。沈靜如水的眸子更襯得五官清秀,配上短發顯得幹凈又利落。站在他面前,那眼睛看著他像是一汪清泉,沒有波光瀲灩的懾人心魄卻是別樣的打動人心。

周紹言捧著她的臉笑容款款,十分滿意,眼中是掩不住的風情,看得一旁的店員都有些不好意思。

店員去給她挑鞋子,他從衣服裏掏出一個首飾盒,拿出一條手鏈給她戴上。她說過這人眼光極好,手鏈可以繞她手腕兩圈,一圈是珍珠另一圈是掛著碎鉆的鉑金鏈子,末端一枚耀眼的心形鉆石。跟她的衣服正好又是絕配。

看他一番折騰就知道他是看重這次聚會的,就算是去露個面也要從頭到腳煥然一新,這讓她想起了他第一次帶她參加聚會的事情。那時,也是衣服鏈子鞋子他一手操辦,不過這次,他是給她挑選的。

收拾齊全周紹言終於肯帶她離開,出門又不忘給她披上風衣,知道她一向怕冷怕風,牽著她的手去取了車。

他高興的時候從來都是怎麽高興怎麽來根本不管別人怎麽看,就像剛才,又是幫忙打下手又是幫忙理頭發,恨不得連鞋子都替她穿好。她習不習慣的另說,一邊的店員早都臉紅的躲開了,他卻是忙得不亦樂乎,這會兒牽著她的手笑得甭提多得意了。

沈晚想不明白這有什麽好高興的,不過看著他笑成這樣,心裏的那股郁氣也被他沖散了不少。本來從剛才都表情淡淡的,這會兒也跟著他臉上掛了笑意,怕因為自己擾了他的興致。

上了車還沒坐穩周紹言就捧著她的臉一陣親吻,街上人來人往,她也顧不得臉紅了,因為呼吸都已經成問題了。周紹言放開她拇指拂過她的唇角,嘴角微揚,眼中的光華比手腕上的鉆石還要耀眼。“如果不是怕你不好意思,在店裏就親你了。”他眉眼一挑,有種說不出的溫柔繾綣在裏面,含了笑意更顯得勾魂攝魄。

沈晚有些好笑的睨了他一眼,這街上不比店裏人多嗎,雖然是在車裏,可這玻璃還是可視的啊。她打掉他的手坐正身子,說道:“趕緊開車,還想多紮眼。”

作者有話要說:不知大家滿意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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