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9

關燈
走到門口,沈晚努力斂了情緒,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輕松一些,才推門進去。陸清在,意外的蕭也也在。沈晚怔了一下,朱子陶在她身後也跟著停了下來,她眉頭皺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陸清看到沈晚倒是沒什麽太大的情緒,看了朱子陶一眼,朱子陶搖搖頭,顯然這事是瞞不住的。蕭也卻是一副不認識的表情,臉上依然是大方得體的笑容陪著老人聊天。

陸俊榮看到沈晚卻是很高興,笑著招手讓她過去。沈晚笑著走了過去,在老人身前站定,說道:“叔叔生病我竟然不知道,現在才過來看您,不會生我的氣吧。”看著他精神氣色還好,心裏也就稍稍放心些。

陸俊榮慈愛的笑道:“不會不會,又不是什麽大病,告訴你們白白讓你們擔心。”

“不告訴我,我心裏更過意不去,知道了,過來看看您沒事也能安心啊。”

老人點點頭,倒是看不出太多病人的疲態,稍稍打量了沈晚一下,說道:“在國外這兩年還好吧,我看你好像是瘦了。是不是沒好好照顧自己啊?”

提到出國,屋裏幾個人都變了臉色,陸清隨聲望了過來和沈晚的視線碰了個正著,兩個人都尷尬的躲開了。陸俊榮毫無察覺,望著沈晚,又和藹又欣慰,蕭也看在眼裏臉上沒變心裏卻是冷眼。

沈晚努力壓下情緒,笑道:“哪有,可能是最近太忙了。”

“那可要好好休息,年輕人就是不愛惜自己,老了可要吃虧的。”

“好。”

“看到你們都這麽有出息,我很欣慰。還記得那個時候你們經常到家裏來玩,還是那個時候熱鬧。”陸俊榮瞅了眼屋裏的幾個孩子,忍不住就地就開始回憶。

“爸,該吃藥了。”陸清不想再讓父親提起以前的事,白白傷心。拿了藥遞到陸俊榮面前,蕭也順手遞上水杯,兩個人默契的伺候老人吃藥。

沈晚往後讓開了些,看著他們,心裏卻止不住的傷心。陸俊榮還不知道自己的病,而這一屋子的人,也是各有心事,誰都不輕松。

“爸,吃過藥先睡會兒吧,醫生讓你多休息,過幾天還要再做一次檢查。”

“你們也都回去吧,都有工作,忙去吧。這裏有的是醫生護士,不用陪著我。”

陸清想留下來,朱子陶勸道:“是啊,大哥,你們就先回去吧,這裏有我跟沈晚照應著,有事給你打電話。”

陸清看看他們,點了點頭,想道謝卻被朱子陶攔下了。

回辦公室時沈晚和朱子陶都卸下了故作輕松的表情,心裏發堵,在走廊的窗戶透氣。正看到陸清和蕭也走出大樓,兩個人好像是說了什麽,陸清看上去表情嚴肅,又說了什麽便轉身自己開車走了。蕭也站了一會兒也自己走了。

“蕭也經常過來麽?”

“嗯,隔一兩天就會過來。”

“全世界都知道了,就我不知道。”

“沈晚”

“我知道,他是為我好。可越是這樣我越是不能裝作不知道,病的是陸濁的父親,差點就成為我的父親。他們一直把我當親人,即使現在也依然為我著想。”

“那就別難過了。還是想想該怎麽跟大哥說,先讓他來做個檢查。最好還要不驚動他。”

“他知道叔叔的病因嗎?”

“知道。”

“他是律師,不會連這點敏感也沒有,陸濁的病例就在他手裏。他只怕不肯來做檢查。”

朱子陶有些不明白她的話,她解釋道:“沒有誰在面對死亡的時候能真正的做到坦然,何況,他現在是他父母的全部,他不可能讓自己在他們前面發生任何意外。哪怕是潛在的意外,他也寧願視而不見,不知道就意味著自己還健康,還有希望。”

朱子陶長嘆一聲,望著進出門診大樓的蕓蕓眾生,也許是視線的緣故讓他們變得很渺小,也許是他們本來就很渺小,疾病給他們重重一擊,他們卻無力反抗半分。哪怕是他們自己,陸濁就是最好的例子。

“沈晚,我不相信這種事會發生在大哥身上。肺癌遺傳根本沒有得到論證,它還只是一種猜測。”

“我也不相信。”她比誰都不願意相信,陸清這樣的人該健康的活著,活的幸福。

吳敘和於自雅終於結束了十年的拉鋸戰,訂了婚期,準備結婚過日子。他們是這一群人當中鮮有的能修成正果的一對,其間羨慕的有,惋惜的也有。用吳敘的話說,結不結婚他是無所謂,關鍵是要給於自雅一個交代,在他看來結婚真的就只是一個形式。可是也只有當一個男人愛一個女人的時候才會願意給這個形式。

婚期將近,吳敘叫來沈家平幾個聚會,一群人逮著機會借著恭喜的由頭狠狠的灌了他不少酒。吳敘喝了不少,後來沈家平幫他當掉一部分。吳敘就嘿嘿笑著說,結婚那天,伴郎非沈家平不可,不然就不結了。沈家平笑罵著卻也接了下來,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如今也要成家了。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滋味,有難受卻更多的是祝福。

吳敘實在撐不下去了,撇了眾人去衛生間,折回來時看見沈家平倚著露臺旁的欄桿抽煙。吳敘走了過去,伸手從沈家平的衣兜裏掏出煙盒,給自己點了一支。兩個人各自沈默著吸煙,空氣中除了安靜就只剩了兩個人之間的煙霧。

兩個人出奇的誰也不說話,就是你一支我一支的吸煙,好像約定好了似的,要把所有的煙吸完。終於,剩了最後一支,沈家平捏著煙盒瞅吳敘,兩個人都笑了。

還是吳敘先開了口,嘆道:“還記得第一次抽煙嗎?”

沈家平笑笑,沒說話。

吳敘瞟了他一眼,說道:“誰能想到我生平第一次抽煙竟是被你這個好孩子鼓動的。說出去都沒人信,記得當時被我爸抓現行的時候,就一口咬定了是我教唆你學壞。”說到這吳敘一臉無奈,接道,“我當時就想,反正我說什麽也洗脫不了我的罪名了,幹脆就背下來,大不了就是一頓打,反正平時打的也不止這一次。沒想到你就認了,死死拽著我爸的手,就是不讓他的皮帶落下來。”

沈家平也笑了,說道:“後來,叔叔被我氣得直跳腳。也是巧,我爸就來了,問完就是一頓打。現在想想,那個時候我爸下手真是狠。”

吳敘撇撇嘴,嗤道,“一看就是小時候沒挨過打,我就不一樣了,被我爸打著長大的。就是前些年,一句話說的不對路了還上來給我一耳刮子呢。”

沈家平拍拍他的肩,嘆道:“以後不會了,有了兒媳婦,總要給你留面子的。”

吳敘搓搓凍得有些發涼的手,說道:“哥們這就要跟你們不一樣了,以後也是拖家帶口的人了。”語氣裏有那麽些縈繞不開的思緒。

“好好跟自雅過日子,她跟你這麽些年,也受了不少委屈,不容易。”

吳敘點點頭,對著沈家平想說什麽卻是什麽也沒說,可兩個人心裏都清楚明白。最後問了句,“為什麽要放棄和孫謹紅合作,她向你拋橄欖枝可不是一天兩天了。”

“她不該把阿晚也扯進來,那天她看見我和阿晚吃飯就動了別的心思,竟然跑到醫院去約阿晚吃飯。阿晚不知道這裏面的事,卻也知道她是有求於我。這個項目周紹言志在必得。”

“所以,你就這麽放棄了,為了阿晚?”

“我不想他因為阿晚跟我較勁。”

“那件事還不打算告訴阿晚嗎?周家怕是什麽都知道了。要說這麽多年他們不知道阿晚的存在,我可真不信。”

“他也猜到了,就阿晚不知道。這麽些年周家倒是沒說什麽,想必也是老爺子在壓著。其實,還是要看周紹言的態度,他不會放棄的。”

吳敘拍了怕沈家平的肩膀,說道:“還是那句話,好事多磨。你這麽讓著他,他未必看不到。”

沈家平心裏想得是只要他的妹妹不因此受傷害就行了。

沈晚趁著下午倒休的時間打算買些清肺潤肺的食材給陸俊榮煮湯,正在超市挑選食材,周紹言打來電話問晚上去哪吃飯。

“我在超市買菜,晚上就在家吃吧。”

“今天下午沒上班?”周紹言有些驚訝,這幾天打電話給她總是很忙,這會兒倒有時間逛超市,不過聽到這個心情還是極好。

“我今天下午倒休,不用上班。你什麽時候過來?”

“下班之後。”

“嗯。”

沈晚看了下時間,才兩點多,還早得很,回家收拾好東西先洗了個熱水澡,這幾天在醫院值班已經兩天沒回家了,真是累了沒等頭發晾幹就睡著了。迷迷糊糊的接了張穎一個電話,是問一份病歷,通完話本想再睡會兒,想起晚上他要過來吃飯就起來了。

出了臥室,客廳裏光線有些暗,她到陽臺收衣服,對面街上那座大廈已經亮起了閃爍的霓虹燈,時間已經不早了。

洗了把臉睡衣也沒換就直接進了廚房,這兩年在德國除了趕時間她幾乎都是自己做飯的,一來是吃不慣那邊的食物,二來自己做飯也能省些錢,所以她的廚藝已經不局限於只是把飯煮熟。只不過她最拿手的還是做素菜,因為這個更簡單些,若要加些肉進去她做出來的味道總是怪怪的。

費恩嘗過她的手藝誇讚說不錯,只是吃了幾次之後就很委婉的問她是不是素食主義者,因為她做的飯菜裏總見不到肉,這對以肉食為主的費恩來說簡直受不了。

周紹言來的時候已經快七點,她飯做得差不多了,給他開了門自己又回了廚房,對身後的他說道:“還有一個菜,馬上就可以吃飯了,你先去洗手。”

沒想到他直接跟進了廚房,看著她做的菜色,說道:“夏醫生原來你只吃素。”

知道這人挑剔的毛病又犯了,沈晚也不惱,手上繼續翻炒著鍋裏的菜頭也不回的說道:“常吃蔬菜和豆制品可以幫助人體排除體內毒素,肉吃多了毒素會沈澱,人會變得暴躁。”她說得煞有介事,臨了還特意回頭看了他一眼。

周紹言眉峰一挑,嘴角含笑,樣子極好看。“我只是想說,葷素搭配營養會比較均衡,就像人說男女搭配幹活不累一樣。我幫你把菜端出去。”他故意湊近了她說得極為暧昧,她卻不再做任何反應,他輕笑一聲端了盛好的菜出去,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對於他的種種她已經習慣,可也有招架不住的時候,漸漸得她摸出門路,招架不住的時候就不招架,任他為之,他看她不接招也就不逗她了。就像剛才,換做以前她肯定臉紅恨不得躲得他遠遠的,而此時她仍能泰然自若的翻炒自己的菜。

沈晚盛好最後一個菜,端出去的時候周紹言正站在陽臺,她以為他在吸煙,有些皺了皺眉,雖然知道他不常抽煙可自上次病後還時常咳嗽,這個時候更不應該抽煙。走過去叫他時他正盯著對面的大廈,眼中是她看不懂的覆雜情緒。

她沒發現對面的大廈有什麽異樣,不過這會兒倒是把所有的燈都亮起來了,雖然漂亮不過這樣的大廈這個城市裏到處都是。

“吃飯了。”

周紹言把視線從對面的大廈收回來轉頭看她,她穿著棉質的睡衣腳上踩著一雙毛茸茸的拖鞋,齊整的短發露出白皙的頸子,眼神安靜又帶著點無辜,微擡著頭看他,眼睛清亮有神。現在的她在他面前是一副毫無防備的樣子,放以前她哪會跟他如此近的距離。他從沒想過有一天她會這樣出現在他面前,他等了很久終於等來了。

沈晚呆呆的看著他,那眼睛裏的情緒讓她逃不開似乎也不想逃,被他這麽看著都忘了自己來叫他的目的。

周紹言傾身抱住她,頭枕在她頸邊,周身都是她身上沐浴乳的味道,淡淡的帶著一股莉蘭香。他不說話就只是抱著她聞著她身上的味道,深情的不像話。

沈晚有些受不住他這突然地深情,大腦恢覆意識,說好是來吃飯的,如今飯都已經擺上桌了,他卻抱著她不說話。想提醒一句飯菜要涼了,又覺得自己不免落了不解風情的名頭,可是飯還是要吃的。她試探的說了句,“你是不是真的想吃肉,我可以叫外賣。”

周紹言正享受著難得的溫存,心裏的情緒還沒化解,被她一問硬是沖散了所有的溫柔,恨恨的在她頸窩咬了一口,惡聲道:“可惡。”嘴裏這麽說,可是一碰到她柔軟的肌膚就不舍得懲罰了,更不舍得離開,含了一口就又是吮又是吻的。

沈晚沒來得及喊疼,就又被他弄得又麻又癢的,想推開他卻被抱得更緊,見他嘴上用力她心裏也著起急來,手裏推打著,嘴上喊道:“別,我明天還要上班。”

聽她真的急了,他不甘心的放開了她,手上卻是沒放松,瞅著她通紅的小臉暧昧的說道:“沒穿內衣?”他瞅著她一臉的壞笑。

沈晚臉上一熱,自己怎麽就忘了換衣服竟然連內衣也沒穿,剛才被他那樣抱著他一定感覺的一清二楚。心裏懊惱的要死,嘴上卻是惡狠狠地吐了句,“流氓。”

他笑得很大聲,一下想到她第一次罵他流氓時的情景,那個時候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不過還是現在的感覺好。心裏想著臉上就不自覺得表現出來,故意擺出一副流氓的樣子,極為挑逗的說道:“我就是流氓,專門調戲你。”

她被氣得無語,撇過臉去不說話,他攬了她往餐桌走去,嘴裏哄道:“好了,我們去吃飯。至於肉嘛可以一會兒再吃。”說完又笑起來。

她卻是恨不得去撞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