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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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紹言的家和兩年前一樣,幾乎沒什麽變化,雖然她來的次數加上這次不過兩次,但她還是清楚的發現,這裏的一切都沒變。

“吃東西嗎?”他忽略了她的暗自打量,沈了眼瞼問道。

“我不餓,困了,想睡覺。”

“嗯。”

周紹言自顧進了浴室去放熱水,沈晚放了手裏的東西隨手拿起一本雜志,沒想到他竟然會看醫學雜志,翻開首頁不禁楞住了,一篇簡短的文字,是關於她的一篇論文介紹,旁邊還附著她的一張照片。這篇論文是她進學校的第一篇研究論文,那個時候剛到德國,很長一段時間才適應過來,為了趕論文常常是晝夜不寢,原本也就是想著能應付過期末考試沒想到竟然上了這本雜志。更沒想到的是,兩年前的雜志他竟然還留著,只是除了首頁的這一張有翻看的痕跡外其餘的都還很平整。

沈晚心裏一酸,他對她其實是不一樣的。

手裏的雜志被人抽走,他沒給她太多思考的時間,也更像是故意忽略她的心情似的,說道:“水好了,去洗澡吧。”然後隨手將雜志扔在了沙發上一個人進了書房。

沈晚垂了垂眼睫,有些話到了嘴邊卻難以開口。

周紹言細心地放了件睡衣在浴室裏,不用猜也知道這件睡衣是他的,這個尺寸她曾經用自己的身體量過。隨手理了理濕漉的短發,是真的困得要不行了,如果不是怕弄濕他的枕頭她早就躺下睡了。

周紹言還在陽臺上接電話,顯然壓低的聲音混著略顯疲憊的聲線讓他的聲音聽起來更加低沈,更多的時候他只是在聽,伴隨著幾個單音節詞句,想必這個電話讓他很不舒服。她無意偷聽,直接進了臥室,看著那張寬大的床,不知怎的就想起了第一次來這裏的事,那個時候他們應該算是很熟吧,至少比現在熟。

她有些頹然的坐在床上,對面是一面鏡子,鏡子裏瘦弱的身軀套著他寬大的睡衣,除了頭手腳都埋在衣服裏,看上去像個套了袍服的木偶,有些不倫不類。她嘆了口氣,把袖子挽起來,卻發現更加難看,索性不去管它,繼續發呆等著頭發自然幹。

聽到動靜她轉頭,周紹言正站在門口看著她,表情有些嚴肅。“公司裏有些事,我出去一趟,冰箱裏有吃的。”

她這才發現他手裏拿著外套和鑰匙,“不是在過年嗎?”說完自己一楞,擡眼看周紹言,他也是一楞,顯然他也覺出她話裏的其它意思了。

沖口而出的一句話,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別的意思還是潛意識裏真的存著不想他出去的心思,如果解釋的話只會越描越黑,不管是哪個意思都不適合現在的他們。於是她又習慣性地選擇了沈默。

周紹言等了一會兒見她不再說話,也就放棄了心裏的那些念頭,把鑰匙放在了門口的櫃子上,出了門。天已微亮,白色的霧氣有些遮擋了他的視線,視覺上的模糊讓他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頭,心裏也像下了霧似的。就像剛才,她那無辜的表情瞬間就讓他蒙起的希望撲了個空,她對他還那樣。

他的事家裏很少過問,不過卻是掌握的一清二楚,只要他不過分家裏也就隨著他去了,前提是沈家小姐不出現。也就是說如果有一天沈家小姐突然出現了,那麽他現在的一切都要停止。每每想到這些他總覺得自己像一個被控制的木偶,而控制他的就是那個家族婚約,他無力擺脫卻又無意服從。

開始他覺得無所謂,因為林意然的離開已經帶走了他所有的感情,即使和沈家小姐結了婚他也沒必要對她好,他還是可以為所欲為。可是偏偏又出現了一個她,他想停止這種無所謂的感情游戲,真正的定下來去和她一起生活。

也不知道家裏是什麽意思,既不主張解除婚約也不著急跟沈家要人,兩家人見面時總是一副其樂融融的景象,他看著就覺得心裏煩。如果繼續這種情況,他該怎麽和她結婚?

想到那張溫靜的面孔心裏的煩躁稍稍緩解了一些,不過還是加快了車速。今晚他要擺明他的態度,給家裏一個交代。

“我要結婚。”周紹言開口的第一句話讓家裏人都吃了一驚,幾個人相互看了一眼一時都沒出聲。

老爺子瞥了一眼孫子,心裏有了數,也沒開口帶著老伴直接回了房。只是上樓時,老太太到底有些不放心,偷偷問了句,“這麽瞞著,也不知道他到時受不受得了?”

“他要是認定了,受不了也得受,想想前些年,他做的那些事,也該有個教訓。”老爺子管教嚴,可到底是親孫子又舍不得,只是這事事出有因,他們想走到哪一步他們這些老家夥也只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周夫人放了手裏的報紙,開口卻是與這無關的話題,“你把你那個女孩子帶回家了?”沒有責備甚至不帶任何明顯的感情色彩,溫和的話語只是求證。

“嗯。”

這些年他在外面玩女人家裏不是不知道,也不是沒過問過,只是他從沒把女人帶回家過,即使他自己的住處也從沒讓女人踏足過,家裏也就放心讓他去了。所以這次也就知道他是認真的了,不然也不會一大早跑回來就直接宣布自己要結婚。

“你在醫院外等了一個晚上她知道嗎?她自己怎麽想?也想和你結婚嗎?”周夫人語氣不徐不疾,對兒子,她總覺得有一種虧欠,有時想想他們這樣的家庭有多少時候是能隨心所願的。更不知道他們這樣打算到底是對是錯。

“她會同意的。”

周夫人看著自己兒子低垂的眼瞼,知道他心裏懊惱著,心下嘆了口氣,“你對她了解多少?結婚不是兒戲,要考慮的問題很多,你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麽。何況她”

“這些你們去了解就行了,我相信你們已經了解過了,今天叫我回來不就是為了這事嗎?”他有些賭氣,因此說話時即使努力克制還是不可避免的帶了僵硬的語氣。更像是故意打斷了母親的話,把那個他不想的可能擋了回去。

本來一直看報的周先生,聽了兒子的話生起了氣,放了手裏的杯子哼了一聲,罵道:“你以為是我們在多管閑事嗎?有些事情你現在不弄清楚以後就不要後悔。到時沒人替你收拾殘局,不要又攪得人不安生。”

周紹言表情僵硬,有些事情好像呼之欲出,卻不知是出於什麽原因他就是不願意深究,仿佛只要是有什麽問題說清楚了,他就要永遠失去她似的。他情願被騙甚至是自己騙自己,只要不是她騙他就行。

他的脾氣和他父親如出一轍,因此即使父親把話說到這種程度了,他也沒有低頭的意識,仍是梗著脾氣,起身,說道:“我肯定會和她結婚,不管怎麽樣,沈家那邊我自己去解決。”

扔下一句話,周紹言沒留片刻,周先生氣得扔了老花鏡,罵道:“這個犟種,管他都是多餘的。”

周夫人搖搖頭,遞了茶杯過去,勸道:“算了,隨他去吧,咱們兩家總要有一個交代的。”

周紹言出了門扯開領口,讓皮膚暴露在冷空氣裏,本想回家探個底誰知兩句話就和家裏鬧起來了。他承認自己是太緊張她了,怕家裏不同意,這樣一來家裏對她的印象怕也不會太好。只是他也管不了了,再壞還能像幾年前一樣嗎?

他想想就覺得有些窩囊,這些年過得都是什麽日子!

漸漸冷卻的溫度讓他冷靜了下來,手指有些發僵,他扔了手裏的煙,眼瞅著沈家的方向,正好沈家平從家裏出來,也看到了他。對視間,周紹言突然就充滿了信心,從小到大在沈家平面前他總是信心滿滿的。小時候沈家平是大院裏各家大人嘴裏的榜樣,老師眼裏的模範生,就連父母也是時常的在他面前誇沈家平,也許就是因為這樣他才不把沈家平放在眼裏。那些虛名他從來不在乎,他只會按著自己的性子來,不會像沈家平那樣總是拘著自己。雖然他性子頑劣卻也從來沒輸給過他,無論哪樣只要他想做總不會做的比他差。

回頭看了眼自家門前,家裏人並沒有明確的反對他們兩個結婚。

不反對就意味著接受。

周紹言開著車一路奔回了自己家,沈晚已經睡了,縮在被子裏生怕被人看到似的,只留一頭短發在外面,毛茸茸的更像一只貓。周紹言蹲在她對面,就著微弱的光就那麽靜靜的看著,聽著她輕微的呼吸聲,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感受,明知道對面的人就是她,卻仿佛是不滿足似的,就只想看著她守著她,哪怕兩個人沒話說,哪怕她永遠不理他。這一刻他才知道,他對她已經無藥可救了。

周紹言幹脆坐在了地上,挎著身子,臉上也不見了往日的清冷,只是一雙眼睛仍是怔怔地盯著睡著的人。他對她的強勢只是掩飾自己的不安,失而覆得卻又患得患失,他怕自己會再一次在她與家人之間失衡,怕她又走掉。林意然的事,他是真的不想再在她身上看到了。

他為她承擔起所有的壓力,拋開一切的去信任她,只是為了跟她在一起,只是這些她又知道嗎?

沈晚翻了個身,她是真的太累了,知道周紹言正看著她也懶得睜眼去證實了,都已經這樣了就隨他去吧。可是,腦子到底是清醒了,不明白自己到底在介意什麽?是他識破了她的自尊,還是他強要了她?如果要她心甘情願的把自己交給他,她又會別扭到什麽時候?其實,並不恨他不是嗎?

糾結了一個晚上,早上到底是起晚了,磨蹭著起了床發現家裏異常的安靜,洗漱完也沒見到他人,想著也許是出去了。她訂了下午的機票去東北,這會兒也該回家收拾下東西,想著要是就這麽走了他怕是又要生氣了。拿出手機才知道早就沒電了,在客廳裏找了找,卻郁悶的發現這人家裏竟連個座機也沒裝,真正是大爺的很。

“難道要我留個字條?”正琢磨著是不是真要這麽做,周紹言回來了,手裏拎著從超市采購回來的大堆食物。

周紹言把東西放在廚房裏,瞅著她猶豫的表情,問道:“有事?”

“我下午的飛機,去東北。”

周紹言正往外拿新鮮的蔬菜,聽到她的話就勢又把菜放了進去,問道:“幾天?”他動作沒停,翻了蔬菜底下的啤酒出來,打開一罐喝了幾口。

“三天。”沈晚看著他的動作,想著他買這一大堆食物是要和她好好吃頓飯。

“我一個人也是要吃飯的,這些東西不會浪費。”周紹言淡淡的打斷她的思路,把啤酒放在桌子上,沒再理她直接進了書房。

沈晚有些無奈,替他把東西分類收進冰箱,時間也差不多了,那個人卻始終把自己關在書房裏不吭聲,她突然覺得自己說了和沒說一樣。現在還是要糾結到底走不走的問題。

她窩在沙發上眼睛盯著墻上的時鐘,心裏像是長了草似的。回頭看看書房的門還是緊緊的關著,也不知道那人在裏面幹什麽。八成跟她一樣生悶氣呢?

她原本可以幹脆的走的,已經打過招呼了不是麽?只是,如果註定以後要跟他在一起,那麽他們現在的任何一種賭氣行為都不利於他們以後的相處,本質上她還是希望兩個人能心平氣和的相處。畢竟這樣尷尬的同處一個屋檐下兩個人只能是都繃著,等哪一天繃不住了,他們又該怎麽走下去?

“你幾點的飛機?”周紹言出來倒水卻意外的發現這個女人竟然還在這,忍不住問了一句。

“一點。”

周紹言看看時間,說道:“那為什麽還不走?”

沈晚被他問得一楞,再看那人面無表情的臉,也顧不得生氣,抓起衣服就往門外跑。

周紹言卻是扯了扯嘴角,想著冰箱裏那一堆食物,失了興致。

作者有話要說:又更新了,感謝大家的一路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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