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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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曜在差唔多的時候回天璽,到的時候已經在車庫看到周志寧的車。調整了情緒,何曜坐升降梯上樓。周志寧應該剛剛返來冇幾耐,還未沖涼。何曜走到他書房門口敲了敲門,等他應了聲再開門道:

“哥哥,你咁早的。”

“嗯。”眼睛並冇離開電腦屏幕,周志寧問道,“你有冇點你最鐘意的春風得意腸給Timi嘗下?”

“冇去元朗。只系在附近隨便食了點嘢。”

見pika今日都冇開心地坐到辦公臺旁,周志寧合起電腦走到何曜身邊坐低,問道:

“好倦?”

“還好。”

“倦的話沖個涼早點睡,我仲有事做。”

何曜並冇再講話,而系突然將周志寧抱緊。嗅著周志寧身上再熟悉不過的氣味,何曜忽然覺得安心好多。閉起眼睛,何曜輕聲在周志寧耳邊講道:

“I love you,sir!”

揉了揉何曜的耳仔,周志寧講道:

“乖啦,早點睡!”

“哥哥都系。”

講完這句話,何曜離開了書房。周志寧點起支煙,回憶著今晚同厲卓航之間的對話。

今晚他們之間的見面,系厲卓航對彼此邊界感的一種試探。物品的所有權好清晰,但是,時間、隱私、權利?這些無形東西的所有權,卻有太多人分不清楚。而邊界感的本質是對所有權的認知。每個人都在他自己做事的範圍之內,如果要跨越邊界,就需要先征求對方的同意。今晚的一切看來並冇太多實質的目的,但稱呼的改變,見面目的的改變,所有的細節暗示著彼此邊界的變化。

但越系親近的人,偏偏又越容易模糊這種邊界。有的事實,有的真相,周志寧根本無法同何曜解釋,這種消耗遠比覆雜的公務令周志寧疲累。周志寧相信他會成長,但周志寧更加清楚何曜的底線。如果被他知道李sir兇多吉少,再多的理智都無法遏止他的情緒。他會將自己置於厲卓航的眼前,置於一個絕對危險的境地。

何曜在周志寧回房間之前就扮睡著,所以周志寧並冇到他的徹夜難眠。 最近何曜要出門的時候周志寧差唔多剛剛起身。周志寧每日的早餐會有樓下的酒店送上樓,何曜就寧可節約每分每秒多睡一陣,在返工的時候同林煜堯一起食三文治配鴛鴦。

今日起得早,何曜煮了他最拿手的西多士擺在餐廳給周志寧當早餐。剛剛匆匆忙忙拿了一塊塞入口中,何曜拿起頭盔準備出門的時候就聽見臥室的開門聲。

“哥哥,早晨。”

周志寧看了眼餐廳顏色漸變的西多士,問道:

“你煮的?”

何曜點點頭,講道:

“好好味的!只系火候隨意了點……”

“過來。”

將後半口西多士塞入口中,何曜乖乖走到周志寧的面前。周志寧張開手臂,將尋晚的擁抱換了個更溫柔的方式還給何曜。

“Take care.”

“晚上見。”

泡了杯咖啡,周志寧坐在餐廳前send了條簡訊給阿ken。

「你鐘意看的漫畫出了新的砌圖,有冇興趣?」

幾個月前,阿ken作為周志寧警司警戒的對象同周志寧第一次見面。對面這個年紀的青少年,讓他們願意同你講話並非一件容易的事。周志寧一開始送的砌圖讓他們多少有了點共同話題。砌圖的確看來西一個有點無聊的愛好,但只要打開紙盒,找到了第一塊對的砌圖的時候。人就會體會到在不斷完善的過程中隨時反饋著的自我滿足。

這個過程並不需要任何人的參與,系獨屬的游戲。我們需要學會放下某些暫時覺得無法整合的那一片,需要把眼光從砌圖的某個部分挪開,才能找到手上那片真正屬於的位置。但無論最後一塊系那一片,當其慢慢被嵌入畫面的時候,內心的滿足感都會系一個難忘的過程。

一個結束,同樣系一個開始。來來往往之後,彼此的關系都從僵硬變得親切。上個禮拜,阿Ken甚至會主動send了條簡訊給周志寧「阿sir,我同friend去踢波【球】。」

何曜的漸變西多士口感真的還好,先食了最焦的一份,周志寧就收到了阿Ken的回覆。

「真的?一起去看?」

「okey,5點書店等你。」

周志寧見阿Ken的時候,通常會搭的士。早早去書店揀了一個窗口的位置隨手拿起本書,邊看邊等阿Ken.

感覺到右肩背人拍了一下,但去向左邊的身影同樣明顯。周志寧向左邊轉過頭,卻發現阿Ken只系假動作,還在右邊。見周志寧中計,阿Ken笑道:

“阿sir,系你早到,唔系我遲到。”

“飲點乜?”

“你都送了我咁多拼圖,我請你。”

看了眼阿Ken的新波鞋,周志寧講道:“新款哦!”

阿Ken面色微微有點尷尬,隨口講道:

“A貨啦!”

“冰拿鐵,唔該。”

“Yes,sir!”

拿著阿Ken的咖啡,周志寧同他一起揀聯名的砌圖。呢部動畫何曜都在追的,周志寧陪他看過兩集,又做了點功課所以同阿Ken都幾有話題可以講。

“阿Ken,你覺得最好彩的事系乜?”

“好彩?”阿Ken飲了啖奶茶,講道,“中六合彩咯!”

“系可以從來。”

周志寧的話讓阿Ken意識到剛剛波鞋件事還未過去,剛剛想找個理由轉移話題,他就聽到個名。

“錢梓豪系你同學?”

阿Ken並冇馬上回答,而系反問道:

“他犯了事?”

周志寧停下腳步,看著阿Ken。

“只要我繼續查,同他有關的人,一個都唔好念飛【想逃】。”

“周sir,我只系上個禮拜幫他送過一次藥。都系正規的診所拿的。”

“你知唔知你送的系乜藥?”

阿Ken搖搖頭,辯解道:

“我想診所可以開出來的藥,一定合法的啦!所以先幫下同學啫!”

從阿Ken閃爍的目光裏,周志寧一早就確定他一定多少清楚自己做的事在犯罪的邊緣。六合彩冇咁易中的。進男童院就容易點。

“有機會後悔,先系這個世界最好彩的一件事。”攬了下阿Ken的肩讓步伐繼續,周志寧講道,“你都快成年,屆時有你自己可以為自己負責。冇人可以幫你撐,甚至冇人可以同你一起捱。”

“寧sir……”

“記得,永遠唔好太快做一個重要的決定。”周志寧拍拍阿Ken的後背,好讓他平靜點,“你有12個鐘的時間考慮。如果有乜想同我講的,隨時call我。以後都系。”

“Thank you,寧sir.”

“我記得你mammy講你細細個都想過當警察。”

阿Ken自嘲地笑道:“我仲想過當律師,醫生,老師的。”

“呢幾個,好似警察可能性大點。”周志寧停下腳步同阿Ken比了比身高,講道,“要求男性報考者身高不低於163厘米,體重不少於50公斤。你符合的。”

阿Ken擡頭問道:“讀書好爛得唔得的?”

“警察唔系一定要大學生的。本地及海外大專院校的學生、在職人士及非華裔人士都可以參加招募的。所以我講,你的幾個志願入面。好似當警察最容易點。”講了一半,周志寧皺了皺眉,問道,“不過你800跑唔跑得到3分11秒?”

“當然啊!”阿Ken得意道,“比賽啊寧sir!”

“我著皮鞋的。”

“下次換波鞋跑咯!”

“好,輸的人買咖啡。”

阿Ken並未讓周志寧失望,或者應該講周志寧並冇給他其他的選擇。警司警戒已經系警方給犯上刑事罪行的少年人最後的機會。他們無需因為犯事而面對被起訴的心理壓力、以及因為罪名成立而需留有案底的生命汙點。雖然周志寧並冇給予阿Ken任何的承諾,但他足以令阿Ken相信他,冇後顧之憂。

翌日下去,周志寧幫阿Ken向學校請了假。他並冇帶他去差館【警察局】而系找了個年輕人鐘意的咖啡連鎖店。

“錢梓豪的事,你知多少?”

正如周志寧的預判,錢梓豪除了自己帶貨之外,他組織了一班學生仔幫他做事。錢梓豪專找點同阿Ken差唔多的邊緣學生,勸導他們Phenacetin並非毒品,就算被差人拉了【警察抓了】都唔緊要。坐了幾次之後,錢梓豪就讓醒目【機靈】點的幾個人去幫手帶其他嘢。有了先前的經驗加上金錢的誘惑,都有幾個人接手去做。阿Ken的波鞋都系靠呢點錢買的。只系,一旦幫他做事之後,錢梓豪除了用錢收買之外更加用此事作為威脅。話如果他們唔繼續幫手的話,出了事大家一起孭鑊【背黑鍋】。

根據阿Ken給的幾個拿貨地址,周志寧讓信息部的同事逐一排查IP地址符合的網站,通過檢取了有關設備及日志進行深入調查,成功follow了幾個涉嫌利用社交平臺宣傳毒品資訊及兜售毒品的網站。

自此,「速音」行動的目標越發明確,警務處「毒品調查科」首次聯合「網絡安全及科技罪案調查科」全力打擊社交平臺上利用青少年的宣傳毒品資訊及兜售毒品等非法活動。而公共關系科的同事也隨時更改著之後的宣傳計劃,隨時為行動順利成功之後的宣傳做足準備。

隨著行動部署的轉變,需要協調的部門同細節越來越多。何曜顯然忙過限前幾日。不過他的忙碌更大的原因來自他同林煜堯開始對厲卓航的調查。

林煜堯在某種程度上考慮得同周志寧一樣,覺得讓何曜暴露在厲卓航面前有一定的危險性。所以任sir交代的事基本由何曜一個人做,Timi就見縫插針地跟厲卓航,希望可以從他接觸的人和事裏找到蛛絲馬跡。另一方面,何曜又唔想讓周志寧察覺到,每日返屋企之後都唔扮得好精神。

何曜的偽裝對周志寧來講系一個根本無需試探或者拆穿。看著他同平日一樣,甚至特意表現得更加活躍點。有一種疲倦湧上周志寧的心頭。

「使人疲憊的不是遠方的高山,而是鞋子裏的一粒細沙。」

周志寧不願如此形容何曜,只系如今的境況再次將一個無法在短時期裏解決的矛盾浮現眼前。周志寧可以等何曜長大,等他可以理解自己的決定。但唔系依家,更加唔系在面對如此可怕對手的時候。

臨時讓Belle將當日所有的安排改期,周志寧親自去跟何曜和林煜堯。敵暗我明系一個好危險的狀態,冇全面的部署,冇更多天文臺的相互補位,林煜堯可以做的事並不多。尤其在被人盯緊的情況下,林煜堯所做的一切,他的目的,他同何曜的聯絡。每一個動作都系如此明顯,如此欲蓋彌彰。

此刻的周志寧並未意識到他的反應依然慢了一拍。他冇發現除了自己之外,還有另一個人盯緊林煜堯。更確切地講,系在看緊厲卓航的時候發現了林煜堯的存在。

在何曜看見厲卓航的那一秒,在他死裏逃生的那一刻,命運一早扭轉,使他從之前的犧牲者變成了審判者。在一切光明的掩映下,所有的一切以同樣的迅猛之勢扭轉。猶如泳池裏被突然打開嗰塞,無法遏止的水流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將所有的人拖入暗流,隨之浮沈。

“今日有冇進展?”等林煜堯回到屋企,何曜問道。

搖了搖頭,林煜堯放下背包,講道:

“他依然系兩點一線,除了公司就系酒店。我試過在餐廳靠近他擺竊聽器,但還好冇咁做。”

“點解?”

“他公司入口,就有一個金屬探測器。工作人員就在儀器旁邊看著屏幕,如果我放了,他一定發現。”

“有乜正經人會做咁嚴格的安保,越系咁,他就越有問題!”何曜再次強調道,“我親眼見過他!一定冇錯!”

“阿曜,要查他,靠你我真的未必可以做到。”林煜堯講道,“不如你同寧sir傾【聊】下?”

“如果他想同我講,他一定會嬲【生氣】。”嘆了啖氣,何曜看了眼手表,講道,“我走先。”

夜風隔著頭盔在何曜的耳仔邊咆哮,何曜想起周志寧曾經講過的一句說話。

「我問你,你信唔信直覺?」

「信的!不過當差的都要講證據,有時信都冇用的。」

「錯!一定要相信直覺,因為直覺系無數細節的累積。」

何曜的直覺話給他知,他同周志寧之間存在著某種不可跨越的間隙。沒有重量,觸摸不到,但卻真切地存在於彼此之間。

“哥哥,你咁早的?”回到屋企,何曜將鎖匙擺在玄關。講道,“我買了生果拼盤,一起食啊!”

聽見周志寧的應聲從客廳的方向傳來,何曜走向客廳,繼續尋找新話題。

“今日風好大,我見到個人騎車被前面的吹起的垃圾擋住視線。”見何曜走到自己身邊坐低,周志寧放下手裏的拼圖聽他講話,“高速路真的好危險的,我就從旁邊幫她拿了垃圾紙落來。好彩冇出事。”

“你自己騎車都要小心點的,尤其落雨天。”

“嗯,知道。”

“最近你做緊乜?”

「Elephant in the room.」

此刻的周志寧要的唔系沈默是金。看著何曜的眼睛,周志寧將林煜堯跟蹤厲卓航的相片擺在他的面前。周志寧可以感覺到何曜微乎極微地後退。回答之前,何曜在尚不自知之時,已經做了某個重要的決定。

“哥哥你調我到任sir嗰邊,系咪為了看住我?”

“但你依然我行我素,已經唔系第一次!”

“哥哥你見過厲卓航。”

何曜的話讓周志寧瞬間理解了他突然間的行為。

“你想講乜?”

“你點解唔同我講你的打算?”

兩個人同時說出口的話,讓另一個更深沈的問題隨之浮出水面。

“我同你講過。呢件事好覆雜,我會處理。我講的系法文乜?你唔識聽?”

面對周志寧的質問,何曜

“哥哥你有冇信任過我?”

“你有冇問過自己。”周志寧看向何曜的研究,一字一句地問道,“有冇信任過我?”

何曜的沈默換來周志寧的一聲極其細微的嘆息。微笑著起身回到書房,周志寧給了大家一個空間,一個體面的轉身。冇幾耐,隨著一聲關門聲,周志寧知道何曜已經不在客廳。

答案,未必需要講出口的。心裏的說話,先唔系大話【假話】。

打了一通電話給林煜堯,周志寧的只講了一句說話。

“即刻停手,你們孭唔起【背不起】!”

對於周志寧的警告,林煜堯心底一驚。絕對理智背後是相對冷漠,周志寧的語氣讓林煜堯知道他何曜之間一定爆發了某種不可逆的沖突。而何曜再半個多鐘之後的出現,更加證實了林煜堯的想法。

並冇問太多,林煜堯只系拍了拍何曜的後背,講道:

“給所有的事一點時間。”

房間地板上有一點點灰塵,尤克裏裏還擺在床邊。何曜知道他觸手可及到過他的太陽,如此溫暖,以至於他只要回憶起,還會聞到浸沒其中的溫暖氣息。

只系,陽光下無可避免地彰顯空氣中的塵埃。靠得越近,越系清晰。看著眼前的塵絮,何曜無所適從。惟有在自己可以體會的痛苦中地左右交替重心。冇衣袋可以插手,也冇旋律可以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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