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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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師兄?許師兄!”

許川絮回過神,見顏溯之正一臉擔憂地看著他,不好意思道:“抱歉溯之,我走神了。”

“今日怎麽了?心不在焉的。”顏溯之給他倒了一杯茶,又夾起一塊許川絮帶回來的鹵藕嘗了一口,驚喜道:“哪裏買的?真好吃!”

許川絮扯出一個幹巴巴的笑,“是趙清行做的。”

氣氛凝固了一瞬,顏溯之怔了怔,確認自己沒聽錯後微笑道:“師兄這是終於願意和清行和氣相處了?”

許川絮怕他誤會,忙解釋說:“這是我從他那裏買的,你偏愛辣口,想著這些你應該喜歡。”

“買的?清行什麽時候改開客棧了?”

說到這個許川絮心裏那點莫名的不適又湧了上來,他把那奇怪的感覺壓了壓,用毫不在意的口吻說:“估計是給裴言霆做飯的時候順帶多做了一些,說賺點小錢。”

“清行和裴師兄的關系什麽時候這般好了?”顏溯之放下筷子,捧著杯茶小口喝著,似是無意地提到:“那日到司樂城接委派,清行還非要和裴師兄同房來著。”

“裴言霆竟然樂意和他同房?”許川絮先是驚訝了一瞬,隨即又想到趙清行不僅死皮賴臉地跟著裴言霆去了司樂城,這二人甚至還晚歸了兩日,這麽想著,他愈發感覺這兩人關系不簡單。

見他眉頭越皺越緊,身旁的顏溯之突然笑了起來,引得他轉頭看去,入眼便是顏溯之極好看的笑容。許川絮平日裏最愛看顏溯之笑,可今日卻發現心下沒了原先的悸動,反而腦子裏不自覺地浮現出在甘飴堂時,趙清行那個小狐貍一般滿足的笑。

“師兄莫非是看小師弟與別人更要好,吃醋了?”顏溯之打趣道。

“溯之你別瞎說!”許川絮飛快反駁他道,可話一說出口,卻驚覺自己心裏並不是排斥這個說法,反而像是被說中了心事般的心虛。

他被自己的所想嚇了一跳,忙將桌上那杯茶灌進了嘴裏壓驚。一定是自己這些天太累,凈胡思亂想了,他一直喜歡的明明就是眼前這位。

“師兄——”

一道急促的叫喊聲打斷了許川絮所想,只見一個方臉粗眉的師弟匆匆跑進青冥閣,跑至他們眼前時連氣都沒喘勻。

顏溯之起身問道:“袁平,發生什麽事了?”

“孫奇他……”袁平深呼吸了幾口,“孫奇被霜寒峰的鵝給啄傷了!”

一聽峰裏有人受傷,許川絮起身就要往外走,剛邁出步子,他又猛地剎住了步子,難以置信地看著袁平。

“你說他被什麽啄傷了?”

甘飴堂內,裴言霆被趙清行一句“你想當我的妻”驚得傻在原地沒敢動,甚至有種想掉頭逃跑的沖動。

趙清行把湯盛出來後就見他一副懷疑人生的模樣,無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逗你玩的,別瞎想了,快吃飯。”

裴言霆松了一口氣,但當趙清行將一個圓滾可愛的獅子頭放進他碗裏時,他又糾結了。

趙清行對他太好了。

他之前沒有喜歡誰的經驗,身邊可供參考的人也就只有伏辰,他知道伏辰心悅瑤華峰的秦月離師妹,對人家百般照顧,但對比起趙清行來,竟還遜色了幾分。

裴言霆心不在焉地吃了幾口菜,趙清行其實很貼心,每回說了一些容易讓人誤會的話,這人都會趕忙解釋一番,像是不希望給他帶來任何的困擾。

「明明裴師兄更像我喜愛的模樣。」

那一日趙清行的話又回蕩在他耳邊,這小師弟莫不會當真是喜歡卻又不敢靠近吧?他要不要跟趙清行說清楚?可趙清行也沒明確表示過,萬一自己想錯了,豈不是很尷尬?或者猜對了卻貿然點破了人家的心事,讓趙清行難受了怎麽辦?

“裴哥!”

裴言霆猛地回過神,見趙清行白凈的手還揮舞在他眼前,他尷尬地咳了一聲,正要繼續吃飯,門口卻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趙清行!”

一道聲音先一步傳進了屋裏,緊接著就見十來個無涯峰的弟子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好幾個連袖子都擼上去了,儼然一副要幹架的模樣,卻不料一進門先看到了裴言霆,頓時氣焰弱了大半。

裴言霆見一群人這副粗魯的模樣,不禁皺起了眉,“怎麽了?”

被問及這個問題,領頭那弟子頓時又囂張起來,對趙清行道:“你家的鵝啄傷了我們無涯峰的弟子,就說這事你管不管?”

趙清行絲毫不受影響,甚至慢條斯理地吞下了一口獅子頭才問道:“那弟子欺負我鵝了?”

“嘿你這人講不講理,你自己去看看,孫奇現在都下不了床了。”

這就稀奇了,一個修仙之人,被一只鵝啄到下不了床?趙清行眼珠子轉了轉,突然明白了什麽,輕咳了一聲壓下了到嘴邊的笑意,帶著裴言霆隨他們一道去了百草堂。

兩波人恰好在百草堂前相遇,彼此還未來得及客套兩句,就被裏頭一聲尖叫奪去了註意力,大夥兒走進裏屋時只見商陸長老正叉著腰氣呼呼地站在床前。

而那床上,那個叫孫奇的弟子將自己死死裹在被褥裏,只露出個腦袋,十分抗拒商陸的靠近,活像被人強了似的。

“你就讓長老看看吧。”床邊另外兩個弟子苦口婆心地勸道。

“不行!”孫奇將被子裹得更緊了,防備道:“我就是落了水,換套衣服就成,你們出去!”

“喲,孫師兄這是怎麽了?”趙清行做作地皺著眉走上前,伸手就要掀他被子,“被我家鵝傷哪了?怎麽這般沒用,連只鵝都打不過。”

“趙清行!”孫奇一見到他便氣得滿面通紅,那臉上幾乎要冒出煙來,正想跳起來發洩一下怒火,剛起了半邊身子又想起什麽似的,慌忙將滑下了一些的被子重新裹緊,朝許川絮告狀道:“我本打算在寒天瀑靜坐修煉心法,誰知趙清行的鵝橫沖直撞闖了過來,死追著我不放,還啄人!”

趙清行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啄哪了?讓商陸長老瞧瞧唄,我好看看要怎麽賠償。”

見商陸聞言又要上手,孫奇瞪著他們,整個人卷起被子縮進了角落。

就在這時,門外又闖進來一群人,似乎還撞翻了桌椅,腳步聲和叫喊聲亂哄哄的充斥在外頭。一位女弟子突然闖了進來抓住商陸的袖子,“長老!長老你快來看看我們師姐!”

不等大夥兒反應過來,就見伏辰橫抱著一個渾身濕透的人急匆匆走了進來。

“秦月離?”顏溯之看到伏辰懷裏凍得發顫的人,問道:“秦師姐這是怎麽了?”

“在寒天瀑跌下了寒潭。”伏辰抱著心上人,眉眼間皆是心疼,那寒天瀑的水冷得刺骨,摔下去泡了那麽久怎麽受得了。

“也是被鵝啄下去的?”趙清行看了一眼秦月離,又看向床上的孫奇,卻見那人這會兒將腦袋也埋進了被子裏,“孫奇師兄,你是想把自己悶死嗎?躲什麽呢?”

“孫奇?”秦月離猛地從伏辰懷裏擡起頭,顫巍巍地跳下了懷抱,不顧伏辰阻攔走向那床邊,指著那個裹得嚴嚴實實的鼓包問道:“這是孫奇?”

“是啊。”商陸被這一個個的整懵了。

秦月離冷笑一聲,也顧不得身上皆是冰冷的水,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一把掀開了被子,露出了蜷縮在裏邊的人。

“好你個王八羔子。”秦月離揪起他的領子就將人提溜了過來,孫奇躲閃不及,只來得及將被子蓋住了下半身,秦月離註意到他的動作,笑得更是陰森,“這會兒知道怕了?”

秦月離說著拿出了自己手裏一直緊握的東西,趙清行這才看清居然是一根濕透的香,不等大夥兒反應,秦月離竟直接將那根香戳進了孫奇的鼻孔,“敢跟老娘玩陰的,怕是連全屍都不想要了?”

“冷靜!冷靜!”商陸頭發都快愁沒了,趕忙將秦月離拉開推給伏辰,“這到底發生了什麽啊?”

“商陸長老,許師兄。”秦月離嘴唇發著顫,也不知是冷的還是氣的,聲音卻絲毫不顯弱勢,“我今日到寒天瀑修煉,卻見孫奇也在,本想換個地方兩人互不幹擾,誰知孫奇竟趁我不備想對我下手呢。”

她指了指孫奇鼻孔裏的香,“那根透骨香便是他點的,讓我全身毫無反抗的力氣,甚至分不清身處何處,這畜生居然想趁此輕薄我,他連褲子都脫了!”

伏辰猛地緊握住她的手腕,眼神如兩把尖刀,“當真?”

“絕無半句謊言,我掙紮著想離開,他卻死死抱住了我,還要脫我衣服!要不是一只大白鵝突然闖過來咬住了他下邊那臟東西,這畜生估計就得逞了。”

她平覆了一下呼吸,掃了屋裏眾人一眼,“那大白鵝將他逼下了寒潭,他爬上來後便把那鵝殺了,我本想趁機逃走,卻聽見有人跑過來了,孫奇這畜生害怕被人發現自己做了齷齪事,竟把我丟進了水裏自己跑了。”

“要不是師妹及時趕來,還有師尊平日裏嚴加訓練我們如何抵禦幻境,我這會兒哪還記得是誰幹下了這事,這畜生往後定會更加無法無天。”

“孫奇!”許川絮拔下他鼻孔裏的香仔細確認了會兒,發現竟真的是透骨香,氣得猛拍了他腦袋一掌,“是不是你幹的混賬事?”

“我……”孫奇還想掙紮一會兒,趙清行沒給他機會,趁其不備將被子甩到了地上,讓這畜生的命根子一覽無餘。

室內頓時寂靜了下來。

商陸震驚道:“這鵝咬得還挺狠……”

“別看。”裴言霆趕忙捂住了趙清行的眼睛,另一邊伏辰和許川絮也同時將手擋在了秦月離和顏溯之眼前。

“哦豁!”他們捂晚了,早就看到了的趙清行甚至吹了聲口哨。

兩道嘲諷的聲音同時響起。

趙清行、秦月離:“真小。”

裴言霆:“……”

伏辰:“……”

男人的尊嚴被踩在了地下,孫奇捂著下邊就想罵人,被許川絮一個眼神制止了。

商陸將大夥兒轟了出去,一面讓女弟子帶秦月離去另一間內室查看身體,一面自個兒給孫奇檢查了一遍命根子。

輕薄同門乃是大事,尤其是前些日子江北的門派傳出淩.辱弟子的醜聞,各大門派如今對這些都看管得緊。

不多時,掌門孫郁和執法堂長老冀寒尋就趕過來了,瑤華峰長老賀碧霄緊隨其後,了解完前因後果,孫郁更是氣得連摔了兩個杯子。

見慰問的和訓人的都進行得差不多了,趙清行趁著現在人齊,走到夾著□□的孫奇面前,滿臉寫著傷心,“孫師兄,請問我家鵝在哪裏?”

孫奇臉色極其難看,奈何扛不住掌門的壓力,輕哼了一聲,顫著手指向了門邊的空地。

趙清行順著看過去,只見那只當事鵝躺在那,脖子被劃了一道大口子,好家夥,直接被扼住了命運的咽喉啊,這會兒連血都放幹了吧?!

他頂著在場所有人疑惑的目光,邁著沈重的步伐走到鵝邊,低著頭緩緩蹲了下去。

孫郁指了指那見義勇為的大白鵝,“清行的這只鵝啊……”

“沒了。”趙清行悶悶地打斷道。

孫郁:?

趙清行擡起頭,一雙眼睛通紅,把眾人嚇了一跳,裴言霆連忙走到了他跟前,孫郁則更是不解,他還從來沒見趙清行哭過!

“裴哥,鵝沒了。”趙清行可憐巴巴地拽著裴言霆的袖子,“它才兩歲。”

裴言霆:“……”

趙清行看上去傷心極了:“它特別乖,每天都乖乖晨練和游泳,早上見它還活蹦亂跳的,怎麽突然就沒了呢?”

孫郁尷尬地湊過去,“清行啊,你要是那麽喜歡這鵝,我讓川絮到山下買一只還你可好?”

許川絮:“?”

“其它鵝都不是它了。”趙清行說著竟難過地滾下一行眼淚,裴言霆嘴角抽了抽,再也沒忍住,將人腦袋摁進了自己懷裏。

他這動作太過親密,讓圍觀的眾人倒吸一口涼氣,裴言霆看著周圍人錯愕的神情,猶豫了片刻,硬著頭皮開口道:“別哭了,鵝……還會再有的?”

眾人:“……”

“要給他辦白事。”趙清行埋在他懷裏,肩膀還在輕輕聳動,聲音悶悶的,乍一聽似是帶著哭腔,這一嗓子把孫郁嚇得不輕,忙道:“行行行,辦辦辦!”

趙清行:“明日巳時下葬,今日在場的諸位都要來。”

在場的諸位:“?”

“好好好。”孫郁拍了拍他的肩膀,吩咐了在場所有人明天一定要準時前來。

不知是不是這畫面過於刺激,孫郁看了一眼抱著人裴言霆欲言又止,最後只能抹了把臉,交待裴言霆照顧好人便匆匆走了,剩下的人也掛著驚訝面具緊隨其後溜了。

許川絮和顏溯之難以置信地站在原處看著那兩人,見他們毫無分開的打算,對視了一眼,也各懷心事地離開了。

四周終於清靜,裴言霆無奈地嘆了口氣,垂眼看了懷裏的人半晌,見他不肯擡頭,整個人依舊在輕顫,忍無可忍地悠悠開口道:“你笑夠了沒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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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趙·假哭包·清行:我哭了,我裝的。(ˉ▽ ̄~)

畢竟只在床上真哭過(小聲逼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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