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墜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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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賽程吃緊的淘汰賽中,午休是個相對自由的時間段。

不必等待入場時機,也不必關註賽事進展,被折騰了一上午的球場全面封鎖,以閉館的姿態進行緊急大掃除,各路球員經理教練監督亦或看客就只得暫時移開註意力。青木登上看臺時連觀眾席都空了大半,只有零星幾隊穿著校服的人拆解著護欄上的橫幅,空曠的視野都清晰,她掃視一圈,很快從五顏六色的布料中找到自己想看的那一幅,深綠的底色,淺白的字,鐵畫銀鉤的字體,有種低調的張狂。

伊達的鐵壁。

她在心底念了一遍,用眼角餘光去看幾個座位外一言不發的小個子自由人,仍然是靜坐的姿態,目光朝著橫幅的方向,和她之前從樓下路過時瞥見的分毫未改。要說午休時間自由活動,個人行動還輪不到她操心,但明顯反常的舉止還是引人註意,西谷本人向來跳脫,遠不是擅長把話藏在心裏的類型。

——緊張?

不像是。

“發生什麽了嗎?”

在心底連提幾個假設都被否決,她索性開門見山,對付心思簡單的人不需要那麽多彎彎繞繞,頭頂挑染一點金毛的同級生擡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又很快回過頭去。對面護欄旁的拆解工作已經進行到一半,失去支點的半條橫幅墜下來,擋住了一半的字體,西谷盯著那些淺白色從視野中完全隱去,才出聲:“他們很擅長防守。”

“……嗯。”這是剛才為止所有戰術會議的中心思想。

“所以,”西谷說,看也不看她,“一定會有球被攔下來。”

青木頓了頓,她一直避免在分析中太過強調這一點,隊伍王牌的心理素質本就不高,強加壓力弊大於利,但對真正敏銳的人來說還是遮掩不過去,她想起被菅原拉走的緣下,悄無聲息地嘆了口氣。

“是的。”她承認,又用開導球員的語氣補充說明,“但從西谷君最後交出的訓練成績看,網前的撲救也有了長進,即使伊達工的防守很強勢,以西谷君的能力來說不成問題。而且……”

一段話說得自己也有些心虛,替他人作保總沒有對自己的能力來的心中有數,但教練的職責之一就是在賽前穩定球員的情緒,她面朝那些在橫幅周圍忙碌的人群,聲音輕緩,希望對方沒能聽出那點言不由衷——

“——那麽,”

西谷卻像是完全沒聽見她後面的長篇大論,徑直在中途打斷了這一通不知講過多少遍的分析,他終於轉過頭來,視線略微向上擡起,身高差容易造成氣勢壓制,但這一點在西谷面前卻似乎從來不是問題,他深棕色的瞳孔濃縮至線,一眨不眨地鎖緊了她。

“——就是我出場的時候了吧。”

像是被獵食者盯上的一瞬,青木風見繃緊了脊背,耳邊仿佛又傳來了幻聽般撲撲的輕響,排球掉落在地面與擊打在人體上的聲音有著微妙的差異,不去註意的話就不會察覺,但——她想——也許世上所有的自由人都知道。

那是世界上,不可回避又獨一無二的,最大的不同。

下午的比賽開始於兩個小時後,徹底清理過的球場連半空中都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這多少有些刺激嗅覺,但對於急於熱身的球員來說微不足道。烏野下午的輪次在D場的第一批次,青木點齊人數時身穿白綠色運動服的球隊也將將到場,心知肚明的對手就不必在賽前假模假式地寒喧,她和對方的教練簡單見了個禮,就聽見工作人員拉開大門,雙方入場。

“菅原前輩和你說了什麽?”

趕在賽前準備的一點時間,她揪住站在隊伍後排等著扣殺練習的緣下詢問。身量相差無幾的人竊竊私語起來也方便,緣下幾乎是用氣音在交談:“……其實你猜到了吧?”停頓一秒,“菅原前輩有點擔心東峰前輩。”

“也對,”不出所料,重點是接下來的,青木不動聲色,“然後呢?”

緣下對著她神色平淡的臉幹巴巴地笑了笑:“……他說如果球被攔回來得太多,下半場我就盡量不要和東峰前輩的進攻方向重疊,會讓東峰前輩心存僥幸,把進攻的機會讓出來。”話音剛落就見青木翹起嘴角,頓時頭疼的愈發厲害,“菅原前輩說你知道了一定會同意,現在看來是真的……你們兩個,都是抖s吧。”

最後一句硬生生地把疑問說成感慨,青木不置可否地選擇性失聰。王牌的心理承受能力是個勢必要解決的問題,畢竟明年還有一整年的賽季。溫和而充滿彈性的傳球也許能在當下適當分散王牌的壓力,但當對手是以鐵壁自我要求的球隊時,放著全隊力量最強的重炮型選手不用還是太可惜。

“沒關系。”她的目光從球網下忙得不可開交的二傳手掃到一邊活動手腳的自由人,同樣以氣音回覆,“東峰前輩會有無數個機會的。”

球場寬闊,兩米餘高的球網攔腰截斷,她透過這些正正方方的網格,將對面那支高度上傲視群雄的隊伍盡收眼底。

“——直到他決意打破那面墻為止。”

掐著她說話的尾音,長哨從裁判椅上墜下,穩穩地落在了球場裏。

比賽的開端不出所料,敢把鐵壁二字寫在橫幅上的球隊在攔網方面的確不可小視,第一局烏野的分數大多來自幾位攻手的發球,但排球是交替發球的運動,拿不下對方的發球權,只保證自己的得分也沒意義。加上自由人的前排救球實操起來比練習時還容易失分,不過半場就被拉開了比分差距,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自由人一場比賽總要進出好幾次,要調整他的狀態遠遠用不到打斷比賽節奏的暫停。

“腳步,”青木站起身,攔住從場上下來的西谷,隔空比劃了一下,“開始遲疑了,記得我們訓練中說的嗎?在質疑自己的判斷之前——”

“——總之先動起來。”西谷接道,深吸一口氣,若論連續補救失分的打擊他是首當其中,此刻回起話來也有些咬牙的意味,“我知道了,再來一次。”

他百折不饒的態度顯然是烏野的一劑強心劑,但要是心中有堅持就能戰無不勝,那V聯盟怕是早就集體解散回家種地。即使前排撲救的成功率在反覆的調整中逐漸提高,但打不破的攔網還是一道高墻。第一局的分數最終還是以慘淡的16-25收尾,下場的球員臉上多少掛著沈重,相比之下切實感覺得到進步的西谷倒成了狀態較好的一個。

“鐵壁也好高墻也好,都沒什麽可怕。”他似乎是想努力振奮起隊伍的士氣,用力擰緊了水壺的蓋子,“無論多少次我都會救起來的,那些家夥只靠防守絕對拿不到分。”

發言氣勢十足,只可惜在先輸一場的情況下沒什麽說服力,青木遠遠看著他上躥下跳地在人群裏試圖活躍氣氛,權衡半晌,還是優先集中精力對付最大的薄弱環:“東峰前輩。”

這或許是第一次,東峰旭在被自家教練點名時沒有渾身僵硬:“……啊。”

“我想前輩現在應該不好受,”關心的話講得平鋪直敘,青木直奔主題,“可以告訴我扣球時的感受嗎?”

心思細膩的人在表達上都得天獨厚,這點可以以東峰統領烏野男排二年級的國文成績證明,此刻表述起來也多意象:“我……看不見能把球扣下去的景象。”他說,聲調一點一點地下沈,“在扣殺前,半空中視野最好的位置也是,能看見的只有打不破的攔網,這樣的球……”

他沒能說完,或許是還心有不甘,又或者是覺得對被西谷辛辛苦苦救起來的球著實不敬,一米八五的主攻手埋下頭去,圓睜的雙目幾乎要從眼眶裏掉出來,肩頸自手臂的線條繃成一線,抑制不住的顫抖宛如一場自我鬥爭的蜂鳴。

青木安靜地看著他,覺得自己的身體仿佛也被割裂成了兩半,一半是身為教練的絕對理性,勝利優先,另一半是身為球員的感同身受,位於只有自己才能解決的困境的臨界點。誠實地說伊達工絕不是她遇到最強的防守型球隊,或者不如說經過一局的觀察,他們的弱點暴露得已經很明顯。也許是教練太著迷於高大型選手的選拔,連後排自由人的身高都快接近一米八,如此陣容形成了全無死角的防護網的同時也降低了靈活性,加上說不上絕妙的配合,選手間互相擋住彼此的進攻路線都是時有發生。好好利用的話,無論是傳球還是二次進攻都能拿下可觀的得分。

但是。

比起穩妥的勝利來說,能讓一個球員突破自我的機會,有多難得。

她擡起頭來,隔著半條過道與菅原對視一秒,灰發的二傳不知何時開始關註這一角,此刻見她看來,就是無聲地一點頭。

——就在這一瞬間,“球員”壓倒了“教練”。

“東峰前輩,”她輕聲地,呼喚眼前球員的名字,“我想你也知道,這是黑川前輩最後一場賽事。”

宛如引誘。

“——如果在這裏停下的話,就什麽都沒有了。”

責任感還是負罪感,也許動機是什麽都無所謂。她轉身走回教練席,清水還在收拾球員們弄亂的毛巾,喝茶的監督也閑適得一如既往,這種熟悉的景象多少令人心安,她在原地落座,身旁卻突然飛來一句。

“這樣好嗎?”

“……什麽?”她側目,這位監督的存在感在賽場上向來稀薄得猶如空氣本身,偶爾兩句話也多是點評多過建議,她正欲問個清楚,卻驀然聽見裁判的長哨——休息時間結束,第二局比賽開始。

東峰的進攻忽然淩厲了起來。

轉體、轉腕、大力抽殺、遠吊近扣,不關註體力消耗,也不關註戰術分配,他似乎完全忽視了這場比賽,只想將眼前的攔網擊退。球從菅原手上傳出,無數次擊打在副攻手的小臂上,又無數次被西谷救起,無限的循環中對方攔網人員的手臂內側早已嫣紅一片,與之相對的是東峰鮮紅的掌心,自殺式打法也拖不垮六人輪換的無死角防守,愈發僵硬的肩頸帶不來更有威力的扣殺,青木腦內的警報在瞬間拉響,暫停二字咬在舌苔下方,隨時要滾落而出——

“——咚。”

【排球掉落在地面與擊打在人體上的聲音有著微妙的差異。】

場內的寂靜在霎時蔓延開來。

【不去註意的話就不會察覺。】

菅原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掌心,又看向滾落在東峰腳邊的排球。

【但也許世上所有的自由人都知道。】

西谷邁出一步,然後又邁出一步,最後三步並作兩步,無視接近三十厘米的身高差拽緊了主攻手的球衣前襟。

“——你剛剛,”他縮緊了深色的眼瞳,“為什麽放棄了?”

茶杯觸底的響動在球場永遠格格不入,那未被追問的半句話姍姍來遲,青木僵硬地坐在位置上,聽見那悠閑的聲音從半空中傾瀉而下。

“是像你這樣的孩子容易忽略的事。事實上,能像你們一樣一往直前的人。”

老人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嘆出剩下幾個字。

“——才是少數。”

【那是世界上,不可回避又獨一無二的,最大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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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教練生涯中第一個滑鐵盧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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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段的改編我做的比較謹慎,因為完全按原作走的話,節奏會很難看,就是以文字載體來說一整個小章節都感覺不到起伏的難看,有的只有心理陰影和更重的心理陰影,就跟原作回憶殺裏那些灰蒙蒙的濾鏡似的。所以我最後基本上把所有劇情來了個乾坤大挪移,包括把原作最後在體育倉庫吵架的片段剪貼到賽場(好孩子不要學,會被禁賽的),以及菅原的主觀能動性,原作裏菅原直到三年級才開始發揮作用,此前在這一段劇情裏像個旁觀者,倒不是似水溫柔全盤包容的菅原不好,但是畢竟這裏的他和青木的相遇後應該多少已經改變了,他對球員這個職業的生成開始有一些比較成熟的看法,並且會以二傳的眼光開始對自己的隊友有所期望——畢竟本質上來說,這裏的菅原,也算青木教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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