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職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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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治顯然不如他哥那麽話癆。
都說人群中有一個焦點和中心就已足夠，而一對雙生子理應擁有著同樣的人際關系網，若是兩人都像宮侑那般張揚自我，那可想而知在稻荷崎進軍全國冠軍之前可能會先把自家體育館拆掉幾回。這場相聚於深夜時分的偶遇最終也隨著晚餐的結束而消散，青木人生地不熟，宮治就推著單車陪她走到了俱樂部樓下，簡單地告別後跨上車座腳下一蹬，就如同他來時那般輕易地消失在了不遠處。
而青木轉身上樓。
職業隊的房間更像是公立大學可以公開申請的宿舍樓，沒有強行規定，住不住的全憑個人意願，所以晚上的球員大約只有白天見過的二分之一。人少，氣氛也就更隨意，青木慢悠悠地穿過走廊往房間走，沒想到剛在門口站定，旁邊的房門就忽然大開，短發幹練的職業經理人探出頭來，見她回房微微一笑，默不作聲地招了招手。
時值晚上十點，竹中已經卸了妝，不似初見時濃墨重彩的五官乍看之下竟然年輕了一些。青木在她房間的沙發上坐下，看著這個最多二十七八的年輕女性熟練地翻找著冰箱裏的飲料。“習慣喝點什麽？”她問，似乎沒怎麽接待過年紀小的客人，“高中生的話要牛奶嗎？可以長高哦。”
“……都可以。”
青木道，然後看著竹中抽出了兩包袋裝奶，倒進水壺裏煮沸，再翻出個杯子倒進去，抵到她手裏。這副打算促膝長談的架勢讓她有點困惑，但還是閉上嘴等竹中把另一杯牛奶倒完，轉身坐在她對面，低頭抿了一口，臉上就露出些和下午的嚴肅截然不同的舒適來。
“總算是能松快松快了，”竹中感慨，言語間還是那種快人快語的爽利，“下午有個想要轉會的球員要見面，冷落你了吧，在隊裏沒有遇到問題？”
正確來說是沒有，反正球員在哪裏的工作都差不多，青木動了動腦袋：“我想沒有，一直在訓練而已。”
“啊……對了，你是這種訓練狂的性格。”竹中哧哧地笑，一邊又喝了口牛奶，“見到你的時候我真的嚇了一跳。因為之前谷口說你之前幫學校社團找回了教練，外加組織了一場看起來不太可能的練習賽，所以應該在經紀人的職位上相當有天賦，想借機順便讓你看看經理人的日常工作。我還以為會是個圓滑的孩子，但怎麽說呢——”她似乎在挑選一個婉轉的用詞，“實際上，你並不太喜歡和人打交道吧？”
職業經紀人看人算是專長，何況高嶺之花的稱謂從北川第一帶到烏野高中，即使打上三米厚的濾鏡也無法讓她被說上一句善解人意，青木風見“嗯”了一聲表示承認，想了想又補充：“谷口監督應該是擔心我退役後，未來的職業規劃。”
這就對上了，竹中點頭：“這點我也想到了。但是那家夥在學校裏待得太久，和業界有點脫節，實際上球隊商業經紀人的培養方法這兩年越來越西化，打過職業排球其實已經不算是必要的條件……”聲音低下去，她捧著杯子思索了一會，又問，“你大學打算讀哪裏？”
青木眨眨眼：“……東體大吧？或者早稻田體育學院之類的。”說得自己也不確定，無非是這種大學的體育專業可以用比賽混學分，畢業起來方便。
“就是職業球員的路對吧，”常年對著文書打交道，竹中總結得輕易，“那就不合適了，最近入行的新人多數都是出身體育產業管理——不是體育專業，一般歸屬在商學院。”
她說著站起身，走到書桌旁抽出個文件袋，隔著茶幾遞過來。青木接下展開，裏面是大小不一的海報式招生簡章，只有寥寥幾張是日語，大部分都是英文，對一個成績不上不下的高中生來說確實是酷刑，她趕在自己眼暈之前擡起頭：“這是……”
“我準備申請的學校，過了年就辭職。”
竹中道，一臉的理所當然，仿佛已經工作幾年的人準備重新回校讀書並不是件值得深思熟慮的事：“聯盟最近改動很多，也越來越效仿西方的經營模式了，我還是打算接受一下系統培訓的。”
連把持v1球隊的經紀人都被逼得回校學習，可想而知這東西已經必要到了什麽程度，卻還有一點說不通。青木從文件袋上方看過去，短發的經紀人端著杯子靠在沙發背上，放松的姿態依然顯得幹練而強勢，著實看不出有過什麽不足為外人道的經歷。
“……竹中小姐，”她冷不防地提問，“大學本來不是讀這個專業的嗎？”
寂靜是種玄妙的感覺。
手裏的牛奶還在發燙，窗簾也在晚風的作用下沙沙作響，室內的燈光溫暖明亮，卻偏有那麽一瞬間她感到一種無關外界的抽離感，帶著從古舊時光中吹出來的空茫。但沙發對面的竹中臉上的笑容分明絲毫未變，手裏的杯子放回托盤中，發出哢噠的輕響。
“青木你啊，‘感覺’很好呢。”
似乎是慨嘆，她單手扶上臉側，“稍微有點羨慕，這可是求不來的天賦。——嗯，你猜的沒錯哦。我讀的大學和你現在計劃的一樣。”
往事如風，多年後再談似乎也很輕易，中間多少波折都是過眼雲煙，竹中歪了歪頭，似乎突然起了玩心：“要不要順便猜猜我大學時的場上位置？——猜自由人的話明天就不帶你出去了。”
一句話堵回了青木已經滑到嘴邊的三個字，她默默地打量了一圈這個體格在常人眼裏也稱得上嬌小的經紀人，然後昧著良心開口：“……二傳手？”雖然身高確實……但如果技術精湛成影山飛雄的話也不是不可能。
“噗噗——不對。”
竹中用雙手在胸前比了個叉，同時發出電視答題節目中的失敗音效，做完自己也覺得幼稚，忍不住笑了起來：“我是不是該感謝你沒猜後排接應？殘念——是主攻手啦。”
——不可能。
這是青木的第一個反應，一米六的主攻手即使在女排中也不可能被順利錄取，畢竟不是六七十年代的東洋魔女時代，在排球整體運動都愈發朝高處發展的如今，這個身高在自由人中也只能說得上是不拖後腿而已。
“所以說。”一眼看出了她在想什麽，竹中含笑指了指自己，“JT Marvelous，職業經理人，竹中幸子。”
那份微笑中得體知性的克制，似乎就是她的將來。
這種不知名的束縛感一直陪著她直到回房熄燈。頂級球員一場比賽出場費都在幾十萬上下，商業球隊的宿舍條件自然也不吝嗇，空調隱蔽在房間的角落，房內的一切都近乎無聲地運轉，這種半點雜音沒有的環境本該最適合休息，但青木對著頭頂的黑暗瞪了五分鐘，終於不得不承認花了四五年的時間鍛煉出的生物鐘作息也頂不住心理壓力的摧殘。
簡而言之，她失眠了。
失眠了也有失眠了的辦法。她默不作聲地躺了一會，從枕頭底下摸出部手機來——是時候讓精力充沛的某人還債了。
Time 11:33 p.m.
To 侑君
Title 還醒著嗎？
【想聊聊天。】
宮侑的夜貓子習性名不虛傳，消息發出去，沒幾秒就得到了回覆。
Time 11:34 p.m.
From 侑君
Title 醒著哦—
【但是你是不是有需要先向我坦白的事情=皿=】
郵件背後的顏表情活靈活現，甚至兇得有些可愛。青木無聲地笑了一下，接著打字。
Time 11:35 p.m.
To 侑君
Title 顏表情很可愛
【治君都和你說了吧？】
【這還需要我再匯報一遍嗎？】
Time 11:35 p.m.
From 侑君
Title =皿=
【才不是可愛啊！我很生氣！】
【為什麽要和那家夥私下見面啊！還有不許叫他的名字！】
Time 11:36 p.m.
To 侑君
Title 0-0
【……這也不是我們能控制的吧？】
【而且當面叫他宮君感覺更傻不是嗎。】
短兵交接的郵件攻防戰，話題從“宮治到底應不應該被稱為治君”一路跑偏到“宮治到底應不應該存在”（？），宮侑的胡攪蠻纏功力十年如一日，青木抱著自己越聊越精神的大腦，不得不使出了殺手鐧。
Time 11:46 p.m.
To 侑君
Title 我在想
【侑君一扯上治君的事，就會變得容易激動。】
【所以，到底是在吃哪邊的醋？】
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三十六計勝戰計之——聲東擊西。
孫子兵法的力量是強大的。接了這條短信後宮侑足足沈默了十幾分鐘沒有說話，兵庫的夜晚很靜，連月光都掃不進窗子，青木在這無邊際的黑暗中翻了個身，把自己更深地往被子中埋進去。
Time 12:00 p.m.
To 侑君
Title 那個啊
【侑君有想過】
【退役之後的事情嗎？】
發完退出郵件窗口，才發覺右上角的時間顯示已經是整點。屏幕上的電子日歷是默認的記事本形，在她平緩的呼吸聲中，靜悄悄地翻過了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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競技上最糟糕的一點是，到了退役的年齡，其實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
下章給宮侑最後的甜蜜機會哈哈哈哈哈，為他祈禱吧，小巖有遠花火，他好歹還有個看海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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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青木轉身上樓。
職業隊的房間更像是公立大學可以公開申請的宿舍樓，沒有強行規定，住不住的全憑個人意願，所以晚上的球員大約只有白天見過的二分之一。人少，氣氛也就更隨意，青木慢悠悠地穿過走廊往房間走，沒想到剛在門口站定，旁邊的房門就忽然大開，短發幹練的職業經理人探出頭來，見她回房微微一笑，默不作聲地招了招手。
時值晚上十點，竹中已經卸了妝，不似初見時濃墨重彩的五官乍看之下竟然年輕了一些。青木在她房間的沙發上坐下，看著這個最多二十七八的年輕女性熟練地翻找著冰箱裏的飲料。“習慣喝點什麽？”她問，似乎沒怎麽接待過年紀小的客人，“高中生的話要牛奶嗎？可以長高哦。”
“……都可以。”
青木道，然後看著竹中抽出了兩包袋裝奶，倒進水壺裏煮沸，再翻出個杯子倒進去，抵到她手裏。這副打算促膝長談的架勢讓她有點困惑，但還是閉上嘴等竹中把另一杯牛奶倒完，轉身坐在她對面，低頭抿了一口，臉上就露出些和下午的嚴肅截然不同的舒適來。
“總算是能松快松快了，”竹中感慨，言語間還是那種快人快語的爽利，“下午有個想要轉會的球員要見面，冷落你了吧，在隊裏沒有遇到問題？”
正確來說是沒有，反正球員在哪裏的工作都差不多，青木動了動腦袋：“我想沒有，一直在訓練而已。”
“啊……對了，你是這種訓練狂的性格。”竹中哧哧地笑，一邊又喝了口牛奶，“見到你的時候我真的嚇了一跳。因為之前谷口說你之前幫學校社團找回了教練，外加組織了一場看起來不太可能的練習賽，所以應該在經紀人的職位上相當有天賦，想借機順便讓你看看經理人的日常工作。我還以為會是個圓滑的孩子，但怎麽說呢——”她似乎在挑選一個婉轉的用詞，“實際上，你並不太喜歡和人打交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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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對上了，竹中點頭：“這點我也想到了。但是那家夥在學校裏待得太久，和業界有點脫節，實際上球隊商業經紀人的培養方法這兩年越來越西化，打過職業排球其實已經不算是必要的條件……”聲音低下去，她捧著杯子思索了一會，又問，“你大學打算讀哪裏？”
青木眨眨眼：“……東體大吧？或者早稻田體育學院之類的。”說得自己也不確定，無非是這種大學的體育專業可以用比賽混學分，畢業起來方便。
“就是職業球員的路對吧，”常年對著文書打交道，竹中總結得輕易，“那就不合適了，最近入行的新人多數都是出身體育產業管理——不是體育專業，一般歸屬在商學院。”
她說著站起身，走到書桌旁抽出個文件袋，隔著茶幾遞過來。青木接下展開，裏面是大小不一的海報式招生簡章，只有寥寥幾張是日語，大部分都是英文，對一個成績不上不下的高中生來說確實是酷刑，她趕在自己眼暈之前擡起頭：“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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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中小姐，”她冷不防地提問，“大學本來不是讀這個專業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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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你啊，‘感覺’很好呢。”
似乎是慨嘆，她單手扶上臉側，“稍微有點羨慕，這可是求不來的天賦。——嗯，你猜的沒錯哦。我讀的大學和你現在計劃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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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不對。”
竹中用雙手在胸前比了個叉，同時發出電視答題節目中的失敗音效，做完自己也覺得幼稚，忍不住笑了起來：“我是不是該感謝你沒猜後排接應？殘念——是主攻手啦。”
——不可能。
這是青木的第一個反應，一米六的主攻手即使在女排中也不可能被順利錄取，畢竟不是六七十年代的東洋魔女時代，在排球整體運動都愈發朝高處發展的如今，這個身高在自由人中也只能說得上是不拖後腿而已。
“所以說。”一眼看出了她在想什麽，竹中含笑指了指自己，“JT Marvelous，職業經理人，竹中幸子。”
那份微笑中得體知性的克制，似乎就是她的將來。
這種不知名的束縛感一直陪著她直到回房熄燈。頂級球員一場比賽出場費都在幾十萬上下，商業球隊的宿舍條件自然也不吝嗇，空調隱蔽在房間的角落，房內的一切都近乎無聲地運轉，這種半點雜音沒有的環境本該最適合休息，但青木對著頭頂的黑暗瞪了五分鐘，終於不得不承認花了四五年的時間鍛煉出的生物鐘作息也頂不住心理壓力的摧殘。
簡而言之，她失眠了。
失眠了也有失眠了的辦法。她默不作聲地躺了一會，從枕頭底下摸出部手機來——是時候讓精力充沛的某人還債了。
Time 11:33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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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醒著哦—
【但是你是不是有需要先向我坦白的事情=皿=】
郵件背後的顏表情活靈活現，甚至兇得有些可愛。青木無聲地笑了一下，接著打字。
Time 11:35 p.m.
To 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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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君都和你說了吧？】
【這還需要我再匯報一遍嗎？】
Time 11:35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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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可愛啊！我很生氣！】
【為什麽要和那家夥私下見面啊！還有不許叫他的名字！】
Time 11:36 p.m.
To 侑君
Title 0-0
【……這也不是我們能控制的吧？】
【而且當面叫他宮君感覺更傻不是嗎。】
短兵交接的郵件攻防戰，話題從“宮治到底應不應該被稱為治君”一路跑偏到“宮治到底應不應該存在”（？），宮侑的胡攪蠻纏功力十年如一日，青木抱著自己越聊越精神的大腦，不得不使出了殺手鐧。
Time 11:46 p.m.
To 侑君
Title 我在想
【侑君一扯上治君的事，就會變得容易激動。】
【所以，到底是在吃哪邊的醋？】
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三十六計勝戰計之——聲東擊西。
孫子兵法的力量是強大的。接了這條短信後宮侑足足沈默了十幾分鐘沒有說話，兵庫的夜晚很靜，連月光都掃不進窗子，青木在這無邊際的黑暗中翻了個身，把自己更深地往被子中埋進去。
Time 12:00 p.m.
To 侑君
Title 那個啊
【侑君有想過】
【退役之後的事情嗎？】
發完退出郵件窗口，才發覺右上角的時間顯示已經是整點。屏幕上的電子日歷是默認的記事本形，在她平緩的呼吸聲中，靜悄悄地翻過了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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競技上最糟糕的一點是，到了退役的年齡，其實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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