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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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比賽場地征用的體育館年年不變,入目的風景也就同樣是那麽些,同樣的運動服選手,同樣的來往觀眾,門口分發宣傳冊的志願者也和往年無甚差別。青木抽了張賽程表邊走邊看,北川第一女排作為去年的冠軍,今年首場是理所當然的輪空,而男排則在上午打了頭陣,至於對手則名叫雪之丘——慣例的種子學校對陣無名小卒,這分組規律也算貫徹到底。

“只要不爆冷,大概很快就能結束。”她和三個二年級一起站在看臺後排,目光放在場地裏那支熟悉的隊伍上。“影山君不是那種會在比賽上手下留情的人。”

場內的影山飛雄和她記憶裏差別不大,無非是長高了些,表情也比她在校時冷硬許多,粗略一看倒很有些三年級隊長的模樣。

——如果忽略那件球衣上碩大的2號的話。

青木飛速地掃了一圈,半場不過方寸之地,從上往下看只有更清晰。北川第一的隊伍依然是寧缺毋濫的14人封頂,熱身時間臨近結尾,首發和備選球員之間涇渭分明,她費了一番力氣才從人頭攢動的備選區挖出那個頂著隊長標識的家夥——印象裏是個副攻手,但比起攔網更擅長後衛,其他就著實沒什麽印象了。

她蹙起眉,北川第一的男排教練雖說有些放縱球員,但到底教育成果出色,所以人選一直相當穩定,也不存在什麽空降教練不了解隊伍實力的情況。這就讓隊長的人選變得耐人尋味了起來,並非說隊長不能進備選球員區域,但首發六人無一能扛隊長標識這件事本身,就足以證明這一屆的首發成員多多少少都有些問題,尤其是在隊伍協調的方向上。

如果說影山這種兩耳不聞窗外事的球癡被排除在選項之外還能勉強理解,金田一同樣沒能扛起重任就實在超出了她的預想之外,畢竟當年的樹原連她都敢用,沒道理男排的教練就不敢用只是略缺威嚴的金田一。青木環起雙臂,隱約感覺到了點說不清的不安,倒是身邊的菅原饒有興致地把上半身壓在欄桿上,朝北川第一的方向張望。

“啊——確實是聽說了,”他順著她的目光捕捉到那個黑發少年,“有個外號叫‘球場上的王者’什麽的。”

“那還真是誇張。”再過去一個位置,澤村失笑,轉過頭來朝青木發問,“是說他傳球技術很好嗎?”

——倒也沒到那個程度。

青木在心裏下意識回答,雖說影山飛雄有著外行人都能一眼看出的,神乎其技的球感,但二傳到底也不是單純數值比較的位置。球場上的王者這個稱號乍聽很符合司令塔的定位,但論其高度,冠給國中生無論如何總還是過譽了。

“……我在的時候,應該還不至於。”

半秒的沈默後,她這樣回答。

比賽在賽程催促下分秒必爭地開始,場外的憂心仲仲到底影響不到場中的局勢,種子學校對無名隊伍的比賽向來缺乏觀賞性。盡管影山的傳球比一年以前在速度和準頭上又上了個臺階,又一次證明了他無可挑剔的球感以外也讓己方的大部分攻手疲於奔命,但對手松散的防守顯然體現不出這些傳球的精妙之處。青木數著場上人員的機動性,結論是即使影山腳底打滑傳球離定位偏離兩個球身以上,雪之丘的成員也很難組織起有效的攔網。

就是可惜了對方一號的小個子。她想,彈跳和速度都很出色,身體素質上並不是完全沒有打排球天賦,身高雖然有些矮了,但還在發育期的事也說不準將來,待在這樣的隊伍裏,確實是浪費了些。

一邊倒的屠殺局讓大多數觀眾很快地失去了興趣,第一局還沒過半的時候看臺上就散了大半。原因無他,青木看了一眼那慘不忍睹的計分牌,即使影山飛雄和及川徹一樣賽場光榮負傷,剩下的人擺平雪之丘也要不了半個小時以上。她越來越覺得一大早約菅原過來這裏罰站是個錯誤的決定。如果不是因為她本人出身北川第一,和下方的二傳手又有那麽點交情,那麽現在離場大部隊裏應該毫不意外地摻著她的身影。

但也有心地寬厚的人在,澤村大地罰站罰得氣定神閑,甚至還有心思聊起場上為數不多的亮點:“我有點明白青木你說影山手下不會留情是什麽意思了……”他像是覺得有趣一樣笑了兩聲,“……這還真是不饒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雪之丘正茍延殘喘地從第一局的賽末點搶下了一分,理由卻不是什麽精彩的扣殺或者配合完備的組織進攻,非要說的話——青木看著影山朝國見呵斥了句什麽——大約是因為北川第一副攻手的懶癌又犯了。

這種節能式球員並不罕見,近有眼前場上的國見英,遠有還在休息區喝茶等賽場的栗原日和。面對弱旅就適度放水,自己輕松對方的比分也不會太難看,倒也談不上對與錯,無非天性如此。一般來說只要不涉及到奪勝機會的問題,連教練都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人生而性格不一,硬要改正也沒什麽好處。

但在影山飛雄看來,這似乎就不可理解了。

青木計著數,短短兩局的碾壓賽中沒挨過影山斥責的攻手屈指可數,備選區的球員不提,連金田一都沒能逃過一劫還真是令人吃驚。早在一年級的時候他似乎還存過和影山在排球上一爭高低的心思,現在想來,簡直恍如隔世。

比賽最終在這種虎頭蛇尾的錯愕形勢中匆匆結束,開場前還威風凜凜的冠軍種子球隊在一場比賽後形象徹底崩塌成了一盤散沙。如此比賽著實沒什麽看下去的必要,除非菅原能用看的學會影山飛雄級別的傳球技巧,否則這種劍拔駑張的隊伍氛圍對培養戰術意識不僅沒有絲毫的幫助,還可能撥亂菅原那好不容易養出來的一點戰術敏感性。

半小時後他們在體育館門口道別,菅原他們似乎接下來還打算去看看高中的場館,畢竟比起球場上的王者來說,那邊的縣內第一二傳算是曾被青木蓋過章。雖然他也嘗試著邀請青木同行,但青木猶豫片刻後還是搖頭婉拒。

她實在還沒想好要用什麽表情去面對現在的青葉城西。

逃避這件事執行起來很簡單,要擡頭挺胸地承認卻相對不容易。何況現在她也沒能想出一個合適的解法,說來也是無力,這件事上能幫她下決心的人決計不多,連父母都可能成為阻礙。

想來想去目前唯有一個人還可以商談,於是最後還是回到這裏。

她擡頭去看校門旁碩大的校名,北川第一向來不算招搖,簡簡單單的一行大字就是全校屹立於此的底氣,一如樹原拉她走進體育館的理由,強勢而不講道理。

這就是她和排球的起點。

她靜靜地看了會,然後朝門衛處走去。

也許是這張臉確實引人註目,門衛的保安對她還有些印象,沒有太過為難就直接放行。她掛著來訪證一路朝記憶中辦公室的方向走,體育組教師的聚集地仍然面朝操場,隔著一整列窗戶能將幾棟林立的體育館看個清晰。到底是周末,辦公室的教師只有個新來的實習生,和突然出現的青木相顧無言許久,也沒法憑空判斷她話語的真實性,只好說樹原教練出門帶學生比賽,估計回來的估計會比較晚,請她先在辦公室裏坐一坐。

青木點頭,她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樹原回到學校的時候已經臨近下午六點,從窗邊可以看見他下了車就帶著女排的人一路去了體育館,顯然是例行的戰術會議,不過按他的一貫風格也不會開太久,何況今年的部長是栗原,總體還是令人放心的。

果不其然,不過十分鐘的功夫,女排的體育館就滅了燈,襯得一旁的男排體育館愈發晃眼。考慮到今天他們的場上表現,這是可以理解的——青木正在心底暗自評判,只聽見吱呀一聲,她匆忙回過頭,就見樹原在她身後推開了門,看到她時一挑眉,依然是那副喜怒不形於色的模樣。

“青木,”他話音平靜,“你沒告訴我今天你要來。”

“……非常抱歉。”青木老老實實認錯,“是有些問題想不通,一時沖動才來的。”

樹原的表情看不出意外,只是略略點頭,從懷裏抽了支煙出來:“下班時間。”他解釋一句,然後才點上,吸了一口,再緩緩吐出來。

“我就想你等不了太久。”他說,“想問什麽?”

——那可太多了。

想問我該怎麽辦,想問您當年對我說熱愛說夢想說全國第一的時候有沒有想起過競技路上的一切意外,想問單純的喜愛是否真的能讓人拋棄一切,放下自我,想問從成年人的角度來看,這樣做是否值得。

但最想問的,還是。

——您當年決定不再打排球,而來做教練的時候,是種什麽樣的感受。

這些問題都太過尖銳,即使是同輩也很難輕易問出口,她整理著腦內的詞句,堪堪張開了口。

“——山、嘖不在啊。樹原,知道他去哪了嗎?”

此時此地能出現的人選也就那麽幾個,青木不用回頭都能從這種隨性的腔調中辨認出谷口那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嗓子,但出於禮節她還是咽回了整理到一半的問題,朝門口欠了欠身:“谷口監督。”

“哦——青木,稀客啊。”谷口比起樹原來說,和晚輩之間向來少幾分該有距離感,還有心思朝前任學生八卦,“來找你的樹原教練?真好啊樹原,我也想要學生這麽依賴我。”

他習慣性滿嘴跑火車,樹原懶怠去費神搭理這句話,聞言只是擡了擡眼皮:“那邊還在開戰術總結,”他朝窗外的男排體育館一偏頭,“估計一時半會完不了,你有事?”

“有事。”谷口這倆字說得難得正經,又輕輕彈了彈舌根,“——這就麻煩了,我不想自己當報喪鳥啊。”似乎是真的有點困擾,他單手擺弄著手機,但同時還有心思把目光往剩餘兩人身上瞟,一心二用之頂峰非他莫屬,“你們在談什麽?快的話,”不懷好意地停一停,他咧嘴一笑,“青木,介意幫我個忙嗎?”

——介意。

青木警惕地看著他的動作,從“報喪鳥”三個字出現她就對之後的事情沒什麽好的預感;“……只是對於未來的道路有點迷茫,想找樹原教練談一談,應該會比較久。”所以請您趕快去該幹嘛幹嘛。

但谷口哪裏是會被這種暗示勸退的人,單論談話技巧,整個北川第一排球部疊起來也夠不到他一個:“嗯——”他看上去挺感興趣,“是什麽迷茫?”

故作不知最為可惡。青木抿了抿嘴唇,索性一口氣說清。

“如果我對排球的喜愛不足以支持我面對現在的困境,”她問,“是不是說,我就沒有資格繼續走上競技場?”

真正說出口後被刺傷的還是自己。辦公室裏有那麽一瞬間的沈寂,青木的呼吸比平時急促上了兩分,又迅速被自己壓制下去。

谷口依然靠在門口,懶懶散散的模樣,直到她恢覆了平靜才慢慢悠悠地回以一個悠然的笑:“青木你就是太認真了,”他說,“——這可是生命難題誒,不用這麽快地質疑自己的熱愛程度也行吧?”

放在別的環境下說不定是正論,只是。

“——但明明有人做得到。”

青木說,聲音輕飄飄的。

為排球放棄一切,有人做得到,不過不是她而已。

谷口似乎完全沒察覺到她聲音中的異樣,表情松懈得毫無緊張感。

“哦?是誰?”他問。

“影山飛雄。”她答。

這四個字脫口而出的一瞬間,似乎有什麽沈重的枷鎖也跟著一起而去,承認這種事似乎並沒有她想象中的困難,她到底是個冒牌者,從他人那裏竊取了愛意,又怎麽能比得上那種從靈魂深處與生俱來的執著。她帶著一絲反駁成功的隱秘快意擡頭去看這個勢要刨根問地的監督——影山飛雄的內心排行榜上排球穩占第一,更甚於自己生命,沒人能否認這個答案,她想,至少在北川第一,沒有人。

而谷口在笑。

輕快的,世故的,帶著三千紅塵氣,還有與之截然相反的殘酷無情。他終於停下了手裏玩了好幾十圈的手機,拇指飛快地按了好幾下,接著慢條斯理地用空閑的手整整領帶,才開了口。

“你還是太年輕。”他說,眉梢眼角都是玩味,“你們這個年紀,從沒有一個人能真正地擺脫這些東西。”

說話間電話就已撥通,他將電話放到耳邊,語氣仿佛是在談一樁司空見慣的練習賽:“我是谷口,打擾你們開會了不好意思——影山君還在場內嗎?……啊,不,不用讓他現在去場外翻手機,請轉告他,他父母讓他立刻去一趟醫院,詳細情況他應該清楚才對。”

說罷掛斷通話,他擡手點點她身後,示意她向窗外看。

體育組辦公室的窗戶很大,連成一面墻,隔得遠了幾乎像是一塊構建現實的巨型銀幕,播放著整個校園的喜怒哀樂。

那是她從未想象過的,難以置信的光景。

——影山飛雄沖出了體育館,頭也不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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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影山專場。

想不到吧。jpg

論搞事,我是專業的(頂好鍋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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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口這個家夥原型其實是我一個大學老師,從她身上我學到了就是那種七竅玲瓏心,什麽都處理的很好的人,也有可能不是天生如此,而是經歷了太多事情。

其實谷口和樹原這兩個角色也有背景設定你們敢信哈哈哈哈哈,我這篇文設定做了好幾萬字o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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