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成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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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輪比賽結束得早,北川第一一行人回到旅館時還不到下午三點。夏日的白芒在柏油路面上折射著刺目的光,同住一間旅館的另一支隊伍大約還在體育館內奮戰,大廳裏空無一人,唯有空調還在安靜地運轉。

樹原向來冷靜,先指揮著隊員該換衣服的換衣服該補充能量的補充能量,半個小時後才陸陸續續有人頂著毛巾或者手持水瓶坐進了大廣間。青木換了身半袖,坐在投影儀旁邊調整鏡頭的角度,冷不丁頭上就遞下來一根巧克力棒,後方是小早川笑意盈盈的臉。

“來一根?”她問。

還沒到正餐的點,能填肚子的也就只有這種東西。青木毫不客氣地擡頭叼住,接著面無表情地開始把它當宮侑的頭啃:“今天的比賽,怎麽樣?”

她一邊問,一邊空出手來拍拍身邊的空地,示意對方坐下說話。而小早川從善如流,又順手從懷裏一堆零食中抽了瓶水,擰開蓋子遞了過去,然後才若有所思地坐下來。

“上晨文啊……”

她含糊開了個頭。

京都上晨文學院,雖然名字裏帶個文,卻是個實打實的排球強校,現任教練在位期間最好的戰績應該是全國大賽季軍,今年隊內有兩個180cm以上的副攻手,和一個技術精湛的自由人——三個主力都是三年級,無需錄像都知道比賽風格偏重防守,和去年的北川第一有些相似,最擅長以攔網和反擊作為進攻的方式。

作為對手來說,打起來著實累人。

“今天後半場比賽,她們的對手完全組織不起進攻了。”這麽說著,小早川拖動了一下設備上的進度條,點開慢速播放,“攻手的體力是一方面,但二傳的精神狀態也是個問題。”

青木湊近了些,觀眾席視角的球場總是更為清晰,她盯著那顆小球在球場上空來往幾次,忍不住皺起眉頭,按下倒帶。

“……被迫一觸。”

目光追著再次開始播放的畫面,她喃喃地道。

二傳手的被迫一觸是種緊急情況下的無奈之舉,畢竟在排球規則限制下,一觸的二傳意味著基本放棄了組織本次進攻,這無疑對對方的攔網非常有利。但同樣想讓二傳被迫一觸也並不輕易:場上六個人,就算減去一個二傳,可以負責一傳的球員數量也實在太多。

“但這場比賽被迫一觸的次數。”小早川沈吟了一下,找了個合適的詞,“已經有點……不自然了。”

這是實話。青木無言地翻看著這幾段錄像,上晨文學院攔網技術著實擔得起強豪的稱號,攻手們能直接突破的球屈指可數。而被攔下來的球又和從對方場內進攻來的不同,往往掉落在離網前極近的地方,換言之,也就是大多數二傳所在的活動範圍。

只要總次數夠多,總會有二傳手被迫一觸的時候,而後續不完美的傳球被直接攔死的可能性就更高。而比起這一點單純的失分更可怕的,是對完全喪失比賽控制感的二傳手的精神打擊。

這是毫無疑問的,經過深思熟慮的完備防禦體系。

“如果我明天盡量站的離五色近一點呢?”青木在旁邊的地板上劃了幾劃,試圖鍛煉副手的想象力,“雖然自由人在前排救球只能墊傳,對距離長短不好把控——但二傳是我的話,應該沒問題。”

說完擡頭,就看見近處的小早川笑得一臉和善,這種社交達人對社交障礙患者的天生壓制讓青木忍不住汗毛直立:“怎麽了?”

“嗯嗯,沒事。”笑出一背景花瓣的人摟緊了她的手臂,剛剛浸過水肌膚還帶著涼意,“我相信風見哦,因為我就是喜歡部長這一點嘛。”

全員的戰前動員持續了一個半小時,而後樹原又抓著主將開了個延長會議,直到晚上八點才堪堪放她走出了房門。只是人出了房間,腦子還大多落在那裏,青木頂著滿腦子戰術圖走向餐廳的方向,感覺胃袋裏也順便塞滿了那些線條組成的條條框框,她瞪著眼前的套餐,確認不能讓它們變得更讓人有食欲一點後認命地舉起了叉子——畢竟明天還是要打比賽的。

“一臉很累的表情啊,青木桑。”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她擡起頭,入目就是青春期男生還帶著潮氣的額發。赤葦京治端著托盤在她對面坐下,溫和地打了個招呼:“晚上好。”

“晚上好。”青木回道,視線從他明顯還沒吹幹的發一路滑向托盤裏對於男子國中生來說分外保守的分量,頓時心下戚戚,“赤葦君也是……剛剛開完會?”

沒有比戰術會議更影響食欲的事了,赤葦放穩手上的東西,然後用他比青木來說也不遑多讓的臉色表示默認。

“明天的對手……”他斟酌著道,“很強。”

雖說全國大賽沒有真正的弱旅,但讓一個說話向來實事求是的人給出這種評價也並不容易。青木從餐盤裏移了半分註意力給他:“是認識的人?”

“……”

有那麽一兩秒的時間裏,赤葦京治欲言又止。但停頓片刻後,他像終於放棄了什麽一樣,呼出一口氣來。

“……嗯,”他說,“是宮兄弟。”

青木風見徹底地把頭擡了起來。

——宮兄弟。

甚至無需其他補充說明,這個名詞在國中排球界就是有這種舉重若輕的分量。光是宮侑一個就是青木本人曾見過最難以超越的二傳,再添上據說從小一起長大身體素質相差無幾的雙胞胎主攻,無論怎麽想,威力都不是單純的二人相加可以概括。

某種程度上,稱他們為今年男子組的奪冠熱門也不為過。

她認真地觀察著眼前這張臉,試圖從上面找到一星半點的苦悶——但沒有,赤葦京治那張向來平靜的面具依然牢牢黏在上面,以至於還透出了一些不加掩飾的坦然。

“憑我們的話,贏面不大,”他承認道,“但也沒辦法。”

無論語氣還是內容都透出一種令人無力掙紮的現實感。青木一時語塞,卻也想不出什麽有用的發言。若說赤葦和宮侑之間也不過僅僅是實力有差,那加上傳說中的宮治後這個差距就拉大到了難以反抗的地步,用個比較形象的說法就是她本人現在坐在一般學生高中入學考試現場,而負責發卷子的學校叫做白鳥澤學院。

——那麽,在這裏停下就可以滿足了嗎?

踟躕許久,她最終也沒能問出這句話,不僅僅是感情上的不甚相熟——她想,更為要緊的,或許是她並不想知道答案。

“……加油。”

於是也只能用這兩個字做了結尾。

如果說去餐廳的路上感覺胃袋裏塞滿了石頭,那回來的標準就是胃袋裏灌了鉛。但在隊友面前總還要裝個樣子,青木掐著自己的固定時刻表走完了晚上的行程,從手操訓練到畢業生逃不掉的溫習功課,臨了去挨個寢室點人頭關燈,還特意順便觀望了一下隊員的情緒狀況。

“青木你啊。”

回到三年級寢室的時候早乙女還在背單詞,對比起低年級生的松快,應屆生的苦逼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她從單詞本的下方望過來,看著青木坐在房間一角漫不經心地轉著手上的排球,輕輕笑了一下。

“還蠻靠得住的。”

北川第一就在這種狀態中迎來了第二天的比賽。上晨文學院本家在關西,和北川第一同樣屬於千裏遠征客場作戰,觀眾席上只有零零散散的純路人看客,不難看出在節省成本的方面雙方學校保持了高度的一致——他們誰都沒帶上自家的拉拉隊。

“倒也有好處。”小早川原地蹦了兩下,適應著彈跳的感觸,“昨天聽說男子組長崎有支隊伍帶了太鼓隊來——那聲音在門外都聽得到。”

她的消息靈通程度在社內素有共識,早乙女聞言好奇地轉向她:“結果呢?贏了嗎?”

“沒,”小早川意有所指地笑一笑,“被兵庫縣的打了個落花流水。”

青木打早上就開始就對兵庫二字精神過敏,此刻更是免不了想起今天就要碰面的某兩位二傳,她擡起手,用力地拍了一下雙頰,把腦子裏的雜念清空。

“說到底,還是要看我們自己。”

她一邊給手指纏著繃帶,一邊簡單地為這次對話收了尾:“巴西女排能蟬聯冠軍是因為隊員實力強橫,不是因為吉馬良斯*每次都快鉆進場裏的指揮——好。”

最後檢查了一遍手上的環扣,她確認無誤後拍拍掌心。

“集合。”

原本分散在後臺通道的隊員們就紛紛靠攏過來,順著三年級的站位圍成一個圈。青木順次看了一遍,不少人的臉色比起昨天來說都多了幾分凝重。

“緊張嗎?”她問。

實話實說的話當然是緊張的,不少低年級笑了出來——連這個動作都透著緊繃的意味,最後還是五色清脆地應了一聲:“是!”

“那麽,”青木又問道,“想贏嗎?”

這回沒人笑了,連一貫最喜怒不形於色的栗原都挺直了脊背,半秒的寂靜後,小早川率先把手放到了圓心的位置。

“當然的吧,”她微微地笑起來,“——部長。”

這仿佛是一個暗號,十四只右手依次放落,青木將手掌蓋在在最上面,掌心薄薄的球繭下正好是五色比她略小一圈的手,透過體溫傳來的是鬥志昂揚的決意。

【——那麽,在這裏停下就可以滿足了嗎?】

她數著自己逐漸高昂的心跳。

【——不,不能,至少現在不能。】

該做的事情還沒做完,該找的答案還沒找到,她握了握掌心的手,深吸一口氣。

“我們是——”

“““““——北川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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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馬良斯:巴西女排知名教練,帶領巴西拿下2012和2013兩屆奧運金牌

按文中時間線,差不多就是青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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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國大賽章我寫的有點艱難,太多情緒要處理了……但我就是很喜歡這種把壓抑的情緒一點一點推上去的感覺哈哈哈。青木是很現實的人,她想贏的同時也不是傻子。赤葦和研磨也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整個全國大賽可能最一往無前的是宮侑。

但我希望能寫好每個人的路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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