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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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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新生活

光陰如流水,轉眼間桌上的臺歷就翻到第三頁了。

思夏拿出一支灌滿了藍黑墨水的鋼筆,在臺歷上唰唰寫了幾件待辦事項,隨後從桌子抽屜裏拾掇出一沓被打了許多圈的文稿。

這是他如今的工作之一,校對。

當時他避開了洛璨的逃生通道,卻用了差不多的方法坐船換長途車去了一個不在洛家路家杜家勢力範圍的南方小城。小城裏有個不大不小的出版社,校對算是他在這兒比較固定的工作,但也是個不用身份證就能幹的臨時工,校對工作工資不高,也不算太忙,幹這個主要為了租房方便。除了校對之外,他還接當地和網絡上的一些零碎雜活,大多是和文字翻譯有關,來錢快,賺得多,且用不著他拋頭露面。憑他勤快的手和優秀的大腦,一天賺到的錢幾乎能抵半月房租。

他的房租價格是一個月一千八百塊。因為小城本身位置較偏,而房子也就一室一廳,所以這個數算不上便宜。不過勝在這兒的房子幹凈,租客個性比較正常,周邊綠化好,沒噪音。房東是一對夫妻,丈夫能幹,妻子和善,兩人不管他人閑事,但在租客開口要求幫忙的時候還算熱心,眾人也因此相處得比較融洽——這些倒很值房租的開價。

他基本都是在家工作,錢要麽轉進支付軟件,要麽轉到他之前秘密藏的一張卡上——卡是高一的時候他給林晚辦的,登記的是林晚的名字,那時他像個老父親一樣,開始想給林晚攢一筆嫁妝,不過攢到高二也只攢了兩百塊,而且最後也沒用上,現在還是他自己用。

因為用的卡是林晚的,再加上他本就要躲著洛家人來尋他,所以他幹脆留長了頭發披在肩頭,出門紮一個松松的馬尾,戴不引人註目的黑色隱形和薄口罩,在很多場合下裝成一個普普通通的Omega女生。

本來他是想裝Beta的,不過考慮到自己一個人生活,生病多有不便,便沒再吃過去的那種便宜抑制藥,而是延續了戴手環的習慣。

冬天衣服厚,藏在裏頭外人還看不出來,如今天已往晴暖方向發展,手環和真實性別自然也就遮不住了。

他戴的手環是當時從醫院戴出來的那只,模樣平庸,不過質量還挺好,一直用到了現在。手環裏的藥液是去正規醫院配的,效果好,就是貴。所以平時不出門不進入fa情期他一般不戴,在他如此節省的情況下,兩大瓶總算經得住消耗,到三月初他才用掉半瓶而已。

以他的收入,生活較有富餘,不過節儉的習慣早已養成了,他改不掉。只是為了身體考慮,他安排自己一周多休一天,而富餘的錢,他存一部分,另一部分,他會在不得不出門的時候,放到沿途便利店的募捐箱裏,然後買一兩份雜志帶回家。

他目前的業餘生活比較無聊。

一方面他因戒備被人抓回,所以不得不花一定時間去關註手機上的新聞,以及針對性比較強的雜志來補充自己相關的信息量。

另一方面,他的心裏時常是一片空蕩蕩的寧靜。他不煩惱,可也無法快樂起來。

他試過種植物。

嫩苗頂破土,綠葉子在陽光下日漸肥厚,他不欣喜,好像事情本該如此。

他試過織圍巾。

網上買了毛線,他坐著織一下午,就學會了各種漂亮而難度甚高的花樣。但織了兩條圍巾後他就厭煩了,因為覺得沒什麽意思,而且在這個熱得很快的南方小鎮,圍巾在二月便已不是必需品。

他還琢磨過雕刻水果,素描,烘培……每一樣都學得迅速,放棄得也迅速。家裏地方小,很多他認為以後也不會再用上的東西,都被他帶到二手市場找人以三折價收掉了,而那些他創造出來的“產品”,有的送給了房東一家,有的留歸己用。

他在小城裏待的時間長了,發覺並沒什麽人跟過來來找他,於是他變得日漸心安,也不再一味地將自己拘在家裏,幹脆在晚飯後上街逛逛。

反正小城的民風較為淳樸,治安還過得去,外來人員也少,非常安全。

逛街是項消耗時間的活動,還能順便鍛煉腿腳,十分適合他這種“無所事事”的人。

他發現自己很喜歡行走在黑夜裏,他喜歡夜裏新鮮的空氣,也喜歡看路邊五光十色的小店小攤,夜裏不冷的時候,他也願意走遠一點,去小城的大橋邊看看。

大橋跨了條河,河延伸出去的地方,能看到大城市輝煌的燈火。

他註視著那些燈火,偶爾會覺得原本居住的城市離自己很近。

可這感覺並不十分準確。因為他偶爾又推翻這個感覺,認為它離自己很遙遠。

日子這樣一天天過去,盆栽漸漸綠得油潤,天空漸漸變得蔚藍。

三月中旬開始的某一天,思夏收到了一枝紅玫瑰。

玫瑰花讓思夏警覺起來,幾乎當場就有了搬走的念頭,然而他一轉頭,發覺鄰居家的鐵門上也插了一枝,只是顏色與他的不同,是黃的。

他把頭探出窗望了望,發覺房東夫婦倆收到了一枝藍的。

他這才松了口氣——大概是誰家種了花,鄰裏各發了一枝吧。

晚上,他趁周圍沒人發覺,把花包到垃圾袋正中央,出門扔了——玫瑰於他是不適宜的,哪怕只是看一眼,也會打破他寧靜的生活。

他以為事情就此結束了,可那位種花人卻比他想象中要熱心,過了三天,差不多是一枝玫瑰徹底雕謝枯萎的時間,新鮮的花便又送來了。

這回對門插的是白色的,他的是酒紅的。

他摘花帶進家門,然後用剪刀迅速處理掉了這枝花,同上次一樣,在夜間散心時帶出去扔了。

眼不見為凈。這句話是很有道理的。他認為這適用於所有人。

如此,他丟到第五次的時候,他平靜的心終於泛起了一絲厭煩。

他找到房東太太,問她花來源於何處。他表示自己想和贈花人說幾句,謝謝對方的好意,不過他實在是不需要這些花,請對方以後別再送了。

房東太太罕見地一問搖頭三不知:“我也不知道,可是我這兒只收到過兩次花呀……”說到這兒,房東太太露出了微笑:“要麽,是我們這兒有租客偷偷喜歡你?怕你疑心,所以先開始讓我們也沾了幾分光。”

思夏毫不掩飾地皺了皺眉。

房東太太見他是這個態度,便斂了幾分笑,說道:“我這棟樓裏,住的也都是正經人。你要是擔心,我先幫你留意一下,不過既然對方已經縮小了送花的範圍,想來過不多久就要見面送花了。”

這話的意思就是她會鼓動送花人來找思夏了。

思夏不想接受他人的花和表白,他沒有興趣和人有發展比“熟人”更深一層次的關系。

送花人若找上門,他得委婉拒絕,不要給對方留一絲希望或餘地。

可他萬萬沒想到,三天後他等到的不是表白,而是所住單元樓下大門口附近一位身材偉健又戴著墨鏡的陌生男子人。

雖然墨鏡男穿著尋常衣服,但一看體態姿勢,明顯就是一名高級保鏢。

思夏在拐角的樹下遠遠看見那人,當即楞怔在原地。

他想自己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眼下的最優策略或許是該轉身就逃,至少先去外面避一避。可他兩條腿還沒對大腦的指揮作出響應,身後就響起了粗而低的聲音:“我們的主人沒有惡意,還請您上樓見一見他。”

話說得很客氣,不過和押解也沒什麽區別,思夏只能審時度勢地如往常一般上了樓。

走到自己住的樓層,他看到了正站在自己門前交談的丁一堯和房東先生。

丁一堯穿著一身黑色長款風衣,整個人看起來利落修長,頭發只用了些微的發蠟進行打理,烏濃的眉眼十分有神——即便他已盡量選了顏色低調的服裝和輕省的打扮,他身上的Alpha氣質與周遭環境看起來是那麽格格不入,樓層高度在他的身高對比下都顯得矮了。

思夏放慢步子繼續觀察。兩人都是客客氣氣的模樣,看得出來,房東是在試探丁一堯是否是危險人物,不過已經放松了些警惕,只疑惑自己這小地方的租客怎麽有個穿著打扮這麽體面的年輕朋友。

與此同時,思夏也在為他考慮:樓下還有人,丁一堯真要發難,房東先生不是對手,還是不牽扯他人進來比較好。

於是他拾級而上,走到兩人跟前,先同丁一堯說了句“好久不見”,又同房東先生寒暄幾句,房東先生見兩人關系還算融洽,便打消了大半疑慮,自覺地下樓去了。

等房東腳步聲徹底消失,思夏朝自家門和對門望了一眼,發覺今日依然是一邊門各一朵花。他盯著丁一堯,把肩上挎著的包往身前挪了挪,做出明顯防禦姿態:“你來幹什麽?”

其實他看見保鏢的時候,就對樓上的“主人”身份做了揣測。

洛璨是不可能的,因為對方要派人來和自己接觸,那也必然是派阿金,就算不派阿金,也不會用這種半脅迫性質的方法。

洛尹川就更不可能,首先他不會親自來抓人,其次就算他來抓人,也必然是命手下抓了人就扔上車,跟他來一場別開生面的交易談話。

於向南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手裏拿到假數據,他待實驗室忙碌還來不及,就算恨自己,也沒空大費周章找過來,而且於向南身邊站保鏢的模樣,他也想象不出來。

單用排除法也知道丁一堯的可能性最大。

所以他不意外,他只是害怕。

自從丁一堯回公學之後,身上的少爺氣質便日益不穩定,大流氓氣質倒是與日俱增,雖然定睛一看察覺不到,但偶一對視便能發現對方眼角有銳光。

且行事也乖戾起來。

離別前被鎖床上的經歷其實讓思夏受了很嚴重的驚嚇,他當時怎麽也無法相信,那個過去坐在陽光下畫他半身像的少年會做出那樣極端的事。如果不是自己因為他的強行標記深陷險境,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或許他真是要被對方禁錮一輩子了。

他對此感到害怕,也感到難過。只是那日讓他難過的事情太多,他已經沒空處理這份感情。

但現在,他重新憶起了這些,他擔心丁一堯後悔了,又要將他帶走——畢竟,一個人卑鄙過一次,就可能卑鄙無數次。

丁一堯讀出了他眼底的戒備,抱著胳膊往後退了一步,平靜而認真地望向他的眼睛:“來給你帶外面的消息。”

【作者有話說:離得很近,是因為思夏看到燈火就能想起南山的夜景。

離得很遠,是因為以後他再也不會和誰並肩一起看夜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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