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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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幾日,穆水便帶來岳長駿的信。

此時,春末意濃,花也漸漸衰敗起來。

岳長駿的信也別致,是一幅大大的畫,天藍雲白,遠處是雲霧繚繞的黛色山,一男子在花叢中坐著飲酒,女子則是在繁花深處起舞。一條淺淺的溪水斜斜流過紙面,似乎能聽到那樣淙淙的水聲。

穆水斜著眼睛瞟他的畫,看罷傻傻地笑了起來,“謹王殿下真是有意思,這樣一來,我也能看懂他說的什麽了。”

“嗯?他說的什麽?”我看著穆水。

穆水甩了一下頭,健壯的胳膊環抱在胸前,“這個男的,就是謹王殿下。這個女的,就是水煙姑娘。謹王殿下就是想說,以後要和水煙姑娘你好好過日子。對不對?”

我笑而不語。

“水煙姑娘,難道不是這個意思?”穆水撓著頭發,嘴巴咧開。

“穆將軍說得很對,所以我才沒有說話。”我笑著盯著那幅畫,看著溪水隔在這一男一女之間。

岳長駿,其實你想要說的,更多吧。

我在溪水這頭,努力快樂地舞給你看。而你在溪水那頭,借酒消愁。可是你忘了,或許你只是不想記起,我與你相隔的,不止這一灣淺淺的溪水。還有那高高的宮墻,知書達理的上官亦清和妖嬈嫵媚的吐蕃公主。岳長駿,或許有些人,愛得最深,相守最難。就像你和我,在穆水看來是這般郎情妾意。可是卻只得咫尺天涯。

心在咫尺,人在天涯。

等花落,花盡落。

不知吐蕃公主是從哪裏聽說我在穆府,一日穆水不在,她便找上了門。

模樣妖嬈,身姿也漂亮。黑青色的長發編盤在頭上,從未見過的華麗發飾和首飾掛的全身都是。妖媚的眼妝和一雙傲視天下人的眸子。

食指指著我,“你,就是水煙?”

月心擋在我的前面,“何人膽敢闖入穆府?”

“你居然不認識我?我可是謹王殿下的側妃,堂堂吐蕃公主,可清拋容。”吐蕃公主兩只手環在胸前,蔑視地看著月心。

月心畢竟只是個下人,只好行禮,卻還是堅持擋在我的面前。

可清拋容,真是個怪名字。

“你還沒回答我呢!你是不是水煙?”可清拋容繞過月心,走到我的身旁。

我點點頭,“民女的確是水煙,不知公主有何事?”

“不許叫公主!叫我謹王側妃!”可清拋容一臉的挑釁,好像在看我的難堪一樣。

我裝作毫不在意,繼續低著頭行禮,“是,謹王側妃。不知謹王側妃找民女有何事?”

可清拋容細細打量了我一番,嘴角上揚,“聽說,謹王喜歡你?”

我心頭一震,慌忙示意月心帶著丫鬟們下去。月心本不願意,但是看見我如此堅定,只好帶著丫鬟們退下。

“謹王側妃說笑了,謹王殿下如此高貴,民女怎高攀得起。”我不敢擡頭看她。

可清拋容用手擡起我的下巴,看著我的眼睛,“我們吐蕃人可不吃你們中原人那套,你看著我的眼睛,你是不是喜歡他?是不是喜歡岳長駿?”

我剛想要否認,可清拋容卻打斷了我,“不用了!我已經看出來了,你就是喜歡他!”

吐蕃人果然與漢人不同,心直口快。

可清拋容坐在石凳上,曼妙的身姿扭得像跳舞的花蛇,“我來這裏,就是要告訴你,既然上官亦清都鬥不過我,能被我從謹王妃拉到側妃的地位,你覺得你有什麽能力和我爭呢?岳長駿是我的!”可清拋容的眼睛瞇起來,在春末的風中變得妖嬈萬分。

我笑得風輕雲淡,“是長駿這樣說的嗎?”

“嗯?”可清拋容有些不明所以。

“若是長駿親口承認他是你的,你又何必巴巴兒地來這穆府裏挑事。若不是長駿親口承認,我又何須在乎?再者說,長駿又不是物件,怎會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我雖借住穆府,雖出身風塵,卻與長駿兩情相悅,若你真覺得我沒有能力與你相爭,又何必來這裏警告我?”我款款坐在她的對面。

可清拋容的臉被氣得通紅,眼睛瞪得像兩顆圓溜溜的貓眼石,“就知道你們這種女子不好惹!果真比上官亦清還難纏!”

“民女可沒心思要謹王側妃纏著,謹王側妃也不必自尋煩惱。”我不去看她,悠悠斟茶。

可清拋容狠狠一拍石桌,“好,你等著。”

可清拋容氣沖沖地離開穆府。

月心慌忙從墻角跑了出來,“水煙姑娘沒事吧?看那吐蕃公主不是什麽好惹的角色,水煙姑娘日後還是少招惹她為妙。”

“她這般心直口快,又能難纏到哪裏去?最難纏的,怕還沒有遇到呢!”我笑著拍拍月心的肩膀。

月心的眸子很晴明,我似乎看到了曾經的自己,那麽天真……

是什麽時候呢?自己變成了這樣的女子,什麽都要爭,卻又好像與世無爭一樣。我究竟還是不是岳長駿的水煙?還是不是他眼中的那個小姑娘?會不會他再來見我的時候,我早已墮落得像宮裏勾心鬥角的女子?

人總要成長,總要從那個無知的年華走向人情世故。

只是為什麽,這麽快,我就會變成這樣的人?是不是因為,沒有幻墨和琪畫在身邊,我就只能強起來,告訴所有人,我活得很好?

可清拋容不過是被吐蕃讚普寵壞了的公主罷了。

聽說在謹王府裏發了好大一頓脾氣,岳長駿本來一直慣著她,知道她說出我的名字,還說了很多不堪入耳的話,岳長駿便拂袖而去。

穆水說,岳長駿在穆府外站了很久。春雨細細,穆水瞥見了他,本想叫我出來,卻被岳長駿攔著。就這樣,一直站到天黑,毛毛細雨將他的衣袍濕透,他才又回到謹王府。自始至終,我都沒有邁出穆府半步。

其實月心偷偷告訴我岳長駿在穆府外時,我本能地拉起衣裳就要出去看他。

可是開門的那一瞬,我的眼前忽然閃過岳長駿的眼眸。我幾乎能猜到他會怎麽說,他會說,水煙對不起,我總是這樣沒有能力護著你,任由身邊的人這樣欺負你。然後,悲傷地和他在雨中站著無話。

那我何必呢?

岳長駿,你有沒有發現,在某一天,我忽然就這麽不知不覺地成為你的包袱了呢?

你總是這樣,本來計劃著長遠的事情,只要提到我,就像失去理智一樣,完全顧不得之後會有怎樣的後果。而與你相見時,也變得異常沈重。

岳長駿,我們是有情人,可是為什麽,會這麽痛苦?

如果相見變成一件痛苦的事情,倒不如讓我們在各自的天地,就這樣懷念著。直到有一天,你可以歡心地笑著娶我過門。

我盯著鏡子中的女子看了很久,久到看著看著,這雙丹鳳眼,變成了你的上斜眼。落盡悲傷的眼眸,和蕭索憔悴的面容。對不起,岳長駿,我還是沒能承擔起你的悲傷。就像你,還是沒能護我安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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