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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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遇到慕容笛風,他正在謹王府外,蹲坐著喝酒。

穆水在一旁白了慕容笛風一眼,“水煙姑娘,你先在這裏等著,我去找謹王殿下出來,好避開吐蕃公主。別怪我穆水沒提醒你啊,要是謹王殿下因為那廝生氣,我絕對不會幫你說話!”

我點點頭,看著穆水進了謹王府。

“水煙,本公子沒想到,居然還能遇見你!”慕容笛風的衣裳依舊破破爛爛,頭發裏還有葉子在裏面。

我嗤鼻,“慕容公子真是說笑,那日在穆府裏吵著要見我,被穆將軍趕出的人,難道不是你慕容笛風?”

慕容笛風仰著頭大笑,一只手狠狠拍打地面,“歐陽宇這廝還挺癡情啊!本公子告訴他穆水不好惹,他還真的去穆府見你了!”

歐陽宇……所以那日,被穆水訓斥離開的,是歐陽宇。

“那你在這裏作甚?”我問。

慕容笛風搖搖手中的酒壇,“看見沒有,本公子就這樣一個府一個府的坐著,就可以討到酒喝!難道水煙姑娘看不出,我手中的上好女兒紅?”

曾經傷害我們的慕容笛風,終於如我所願地淪落至此,只是為什麽,心裏卻有些苦澀?是不是因為故人都一個一個地離開,哪怕他曾經傷害自己,也不願讓自己這樣孤單地存在?原來,人永遠都是這樣害怕落單,只是一味裝作,這樣享受寂寞。

我將腰間的一錠銀子扔給他,“慕容笛風,去換身幹凈衣裳吧!”

“你倒有善心。”慕容笛風將銀子別在腰間,舉起酒壇向我示意。我點頭微笑,以作回應。

再看向門口,岳長駿已然站在我的對面。這樣遠遠地看著,說不清是悲傷,還是怒火。一瞬間,我忽然覺得陌生起來,陌生到開始不知道應該直呼他的名諱還是叫他謹王殿下。

“岳……長……謹……”我吞吞吐吐。

面紗在微風中輕輕飄舞,將我的聲音,輕輕地投向風中,然後一點一點遠離。

岳長駿的眼裏,我可能只是這樣安靜地站著,看不出悲傷和歡樂。

“水煙。”他開了口,向我款款走過來,搭著我的肩膀,又看向喝得歡喜的慕容笛風,“你就這樣悲傷他的現狀嗎?”

“啊?”我目瞪口呆。

岳長駿不看我,眼神直直地盯著慕容笛風,“他落魄如此,你就真的如此心痛嗎?”

我想說,長駿,他只是個故人。

可是不知為何,就是說不出口。時間這樣漫長,日子這樣平淡,長駿,我已經忘了我是怎樣堅持到現在這個地步。我依舊像之前那樣愛你,只是為什麽,我卻不能像之前那樣與你無話不談?

穆水黑著臉,卻還是幫我辯解著,“謹王殿下,我和水煙姑娘來的時候,碰巧看到慕容笛風。謹王殿下也知道,水煙姑娘心善,也就同情一下罷了。是吧,水煙姑娘?”穆水說罷,拼命向我使眼色,動作那麽大,岳長駿一定看得到。

我將頭貼在岳長駿的胸口,“長駿,我想你。”我將手拂過他的臉,再拂過他的發絲。金色的發圈依舊這樣閃亮,他的眼眸也這般明亮。

“我也想你。”岳長駿緊緊地抱著我的肩膀,用力地轉身。還是很介意慕容笛風吧?

穆水是個很好的人,口口聲聲不幫忙,卻還是在岳長駿面前替我說話。

或許,他只是不想讓岳長駿傷心罷了。可是對我而言,這卻是一個肯定。終於有這樣一個人,覺得我和岳長駿的感情,是值得的。不是我的高攀,也不是岳長駿的眷戀美色,而只是單純地愛戀。

岳長駿騎著馬,帶著我在街上行走。

“水煙,摘下面紗吧!”岳長駿纖長的手掌伸到我的面前,我本能地捂著自己的臉。

岳長駿語氣悲傷起來,“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你現在是我的女人,誰也碰不得!”

我盡量將眼睛瞇成月牙狀,讓他看到我的開心,“長駿,沒有必要。你我知道,就夠了。我已經不盼望什麽了,只是盼望咱們這些人,都好好地。”

岳長駿的手拂過我的劉海,一只手緊緊攔著我的腰,另一只手抓緊韁繩,腳狠狠一蹬白馬的屁股,白馬便發瘋似的奔跑了起來。我慌忙緊緊抓著他的胳膊,聽著耳邊呼呼的風聲,好像自己在飛一樣。

風聲那麽大,耳膜裏好像都灌入了滿滿的風。

隱隱地,我好像聽見岳長駿說,“水煙,不要怕,我一直在。”

我閉上眼睛,裝作一切都是虛幻的,只有岳長駿才是真實的。

再睜開眼,白馬已經停在青湖邊,岳長駿一個漂亮的翻身便跳下了馬,張開健壯的手臂,“來。”

我沒有猶豫將手放在他的手心,翻身下了馬。

“怎麽這麽喜歡來青湖邊?”我問,手還穩穩放在他的手心,就像有一根無形的線,通過牽著的手,將我和他的心都捆在了一起。

岳長駿的臉色有些沈,卻還是努力裝作輕松的樣子,“青湖有水有煙。”

我看向青湖,平靜的水面有薄薄的霧氣。笑著靠在他的肩膀上,“原來青湖有我啊!”

岳長駿好像舒了一口氣,像做了一個巨大的決定一樣,“水煙,以後不要再管慕容笛風的事,好嗎?”

“他是個故人。”我辯解,卻全是妥協的味道。

岳長駿狠狠一扯胳膊,我便晃到了他的面前,他順勢抓著我的肩膀,語氣平靜卻霸道,“那麽多故人,為何就偏要管他?那麽多故人,為何就偏要住在歐陽宇那裏?”

“對不起,”我低著頭,“可是長駿,我的故人真的不多。除了你和穆水,除了幻墨和琪畫,除了歐陽宇和慕容笛風,除了香媽媽和媚秋,我就沒有故人了。長駿,這些人,我能見到的,能有幾個呢?”我想要平靜地說出來,可是說著說著,語氣就悲傷起來。

“那你為何不來找我?”他脫口而出,卻又楞了下來。

我不語。他也明白了吧,一個上官亦清,一個可清拋容。

岳長駿拍著我的肩膀,一句話也說不出。

我揚起笑臉,“沒事,長駿,我不管他了,我就在穆府等你,安靜地等你,好不好?”

最終妥協的,還是我。

長駿,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我開始變得卑微,開始學會妥協,開始對你無可奈何,開始對你的一切無法抗拒。那個你以為對慕容笛風念念不忘的水煙,早就與慕容笛風劃清了界限。而現在在你面前的水煙,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卑微女子罷了。

岳長駿陪著我坐在湖邊,最終含著一根狗尾草。

“長駿,告訴你個秘密。”我偏頭看著他。

他揚揚腦袋,露出潔白的牙齒,示意我說下去。

我將臉貼在他的面前,低聲說,“長駿,我天天都能夢到你。夢裏,我很愛很愛你。夢醒之後,我發現這個夢竟然是真的!”

“真的?”岳長駿歪著嘴角,挑著眉毛看我。

我認真地點頭,“當然是真的!”

“那我也告訴你兩個秘密。”岳長駿學我歪著腦袋。

“說吧!”我說。

岳長駿將口中的狗尾草吐在一旁,“第一,我沒有和亦清、拋容圓房。第二,我的夢中都有和你,這樣……”

我睜著眼睛等他說下去,他的手忽然按著我的頭,軟軟地嘴唇貼了上來。

湖邊的花落了。

長駿你看,我只需要等秋風和冬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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