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4

關燈
上官亦清摘下發圈,對著我輕輕地晃晃腦袋,長發如瀑,小臉精致,眼睛裏就像住著泉水一般。

我真想問一句,你有病嗎,一個姑娘家來青樓?

但是在這麽個清秀的女子面前,本姑娘怎麽能輸了端莊呢?再者說,這個女子說不定就要和岳長駿成親了,更不能輸。

對,不能輸。

我緩緩坐在她面前,學著她那般端莊地笑,“不知上官小姐光臨這風塵之地,所為何事?”

上官亦清不愧是上官府的千金,一舉一動都是那麽優雅,連嘴角上揚的弧度都恰到好處,“曾聽謹王殿下說起過水煙姑娘,便想來一睹芳容罷了。謹王殿下口中的水煙姑娘,並不是這般端莊賢淑,看來謹王殿下並不了解水煙姑娘。”

上官亦清梳理著自己的青絲,張口閉口地謹王殿下,另一只手還緩緩端起水杯,送到口中。不就是上官府的大千金麽?

“上官小姐說笑了,和長駿在一起,自然是與別人在一起不同的。”我微微頷首。

上官亦清的嘴巴張成了小圓,千金就是不一樣,連詫異的樣子都讓人覺得清麗,“你叫殿下長駿?”

“難道長駿從未與你說起,我從不稱他為‘殿下’嗎?”我故意陰笑著看著他,哼,想跟我比親近,你上官亦清差得遠著呢!本姑娘是誰?岳長駿都不能奈我何,你以為你能羞辱到我?不可能!

上官亦清倒也識趣,頓了一會兒,便說起了別的事情,“我與謹王殿下自幼相識,幼時就對他那異於其他皇子的沈著心生愛慕。不知從何時起,與謹王殿下一起時,他便常說起你,說你不是一般的青樓女子。那時,心裏還暗自嫉恨著。不想如今皇上下旨賜婚,倒是放心了。想必你也知道,聖旨不能違抗的道理。”

“你放心,本姑娘沒心思和你搶那聖旨。再者說了,長駿的心在哪裏,本姑娘再清楚不過。又何必像你那般心裏嫉恨呢?”嘴上逞強,總是讓心裏蒙傷。雖說兩心依偎就是幸福,但是一個女子,怎麽可能只靠著兩心依偎過活呢?若不相見,又何必相識相戀?

上官亦清笑得甜,兩排潔白的牙齒像貝殼一樣漂亮,“既然水煙姑娘沒有這心思,那我也不必久留,”她用發圈重新束好頭發,“還有一個人要見你,怕是沒有我這般好說話。”

上官亦清拍拍我的肩,出了門。

還有一個人要見我,誰?難不成是她爹?

門“吱呀”一聲,一陣沈重的腳步。

我轉身看去,一個男子,頭發和胡子已經有了斑白的模樣,五官因為皮膚的老化也不像壯年男子一般清澈。

真是她爹?不會是來殺我滅口的吧?

“水煙姑娘。”男子的聲音十分渾厚,一聽覺得渾身不自在。

我哆哆嗦嗦站在一旁,“是。請問您是?”

“你覺得我像誰?”男子似乎在開玩笑,但是面容卻沒有一點變化。

我更是覺得頭皮發麻,本姑娘怎麽可能知道你是誰?

卻又不敢放肆,畢竟上官亦清的父親是一品大臣,冒犯不得。只好小心翼翼地答話,“若水煙沒有猜錯,您是上官小姐的父親吧?”

“可以說是,亦可以不是。”男子悠哉悠哉坐了下來,皺皺眉,卻又自己斟茶。

老天爺,你殺了我吧,什麽叫做“可以說是,亦可以不是”?難道這爹當著當著還能不當了?……難道……

“是不是猜到了?岳烈煌。”那三個字從他的口中鏗鏘有力地迸發出來。

岳烈煌。

我嚇得雙腿無力,癱在地上,“民女見過皇上,皇上萬福。”

“萬福?水煙姑娘,朕怕是想要萬福,也要被你這等不知廉恥的女子氣得入土了吧!”皇上一只手捶著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指著我,“你可知,朕是如何坐上岳朝皇帝的嗎?”

“民女知道,吳朝吳崟宗荒淫無度,日日笙歌,邊境暴亂,民不聊生。皇上被派去平覆邊關,勝仗無數,吳崟宗卻苛待士兵,無奈之下,皇上被將士們黃袍加身,擁立為帝。打進長安,才換得如今的安定。”我說著,渾身顫抖,不敢擡頭。

皇上就是皇上,站在身旁,都會讓人畏懼。

他重重咳了一聲,“那你可知朕的年號?”

我聽著他的口氣終於緩了些,便也稍稍放松,“民女知道,年號逸生。民女大膽猜測,皇上是希望百姓過上幸福安逸的生活。”

“既然你懂,為何要勾引皇子?”一聲重重的摔杯子聲,一個白色青花的瓷杯碎在了我的面前。不知為何,我的腦海裏忽然出現“香消玉殞”四個字。

我打了個哆嗦,“皇上,民女從來不曾勾引皇子。民女對謹王殿下,只是世間最普遍的情愛,不為權位,只為真心。”

“真心?”皇上哼了一聲,重重的鼻音,一聽就是在朝堂上喝令臣子練出來的,“既然你要說這真心,朕便與你好好聊聊。想必你也知道,太子長駱身子骨弱、生性寡淡文懦,朕私心裏還是偏愛長駿一些,便想將這國之重任交予他。長駱身為太子,自然是有不少支持者,而朕要做的,就是讓長駿也成長起來,好名正言順地登上皇位。朕的左丞相,已經與長駱勾結,如今唯一可以建立起長駿威信的,便是右丞相,也就是上官亦清的父親。”

左丞相,慕容笛風的父親。右丞相,上官亦清的父親。

原來,慕容笛風的對策,就是與岳長駱勾結。那個看起來愛戴兄弟的岳長駱,為何會與慕容笛風那種人結為黨羽呢?

“水煙姑娘,雖你淪落風塵,但是看得出你是個聰明人。若你說你是真心,倒不如離開長駿,讓他好好走他本該走的路。朕,可以放你一條生路。”皇上的聲音傳入耳際,打亂我的思緒,我還來不及想慕容笛風與岳長駱之間的微妙關系,便不得不擔心自己了。

自古以來,多少有情人都是這樣被活生生拆散。

既然不離開岳長駿就不給生路,倒不如一次說個痛快。我仰起臉,卻還是被皇上那威嚴的模樣嚇了一跳,我調整呼吸,堅定地看向他,“既然皇上想要讓民女離開謹王殿下,倒不如民女一次把話說個清楚。皇上,世間情愛,何其美好?民女水煙,自幼跟隨娘親生活,娘親死後只好來長安投靠爹爹,誰料爹爹黑心,竟然將民女賣入這玉香閣。民女何曾不想逃出去,可是那時十二歲,不過是香媽媽手中的一只螞蟻罷了。民女與謹王殿下,經歷風雨才終於決定在一起。一步一步,好不容易走到今日,覺得就要出了這鬼地方,就要能與相愛的人廝守在一起,卻聽得皇上這番言論。”

“你是在責怪朕?”皇上面不改色,語氣卻淩厲了許多。

我努力讓自己鎮定,搖搖頭,“民女不敢,民女只是想要說,民女自知出身卑微,不配與謹王殿下有所牽扯。一開始,民女也想盡方法,讓自己不要與謹王殿下有所關聯,可是,謹王殿下是個真性情之人,他口中的情愛,沒有門當戶對之說。民女雖淪落風塵,卻不曾染汙自己半分,民女絕沒有做對不起謹王殿下之事!他在民女心中,是溫柔相隨的岳長駿,而不是高高在上的謹王殿下。既然皇上說不離開謹王殿下就不給生路,那麽民女鬥膽,皇上根本給不了民女生路。因為,民女的生路,一定要謹王殿下的陪伴!”

我將腦袋重重地磕在地上,地面透過發絲碰我的額頭。一陣鉆心的寒冷。

“你是說,長駿是你的生路?”皇上的語氣帶著濃濃的戲謔。

我不敢起身,只得應著,“是!民女不求富貴、不為權位,只為真心!”

皇上輕輕嘆氣,繞過我的身旁,開門出去。

我跪了許久,他再也沒有回來。

或許,我會死;或許,我會再也見不到岳長駿。

至少,我努力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