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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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梅盛放,長安一片歡騰,黑色的夜幕上繁星明亮。外面是鞭炮爆竹聲,各種歡喜的聲音。

我在小院中坐著,背倚著紅梅樹,雙手伸在積雪裏。

幻墨求了許久,香媽媽才允許今日我休息,讓我清清靜靜地在這小院中待一晚。

這是皇上走後的第七日,沒有人來殺我,也沒有人將我攆出長安。取而代之的,是安逸幸福的長安,和夜晚歡鬧的焰火。

除夕?不是。元宵?不是。

是謹王成親之日。

岳長駿。

幻墨和琪畫定是允諾自己多見客,才換得我的清靜。

這個日子,我確實沒有辦法說服自己偽裝,我的心那麽狠命地揪著。雙手伸在積雪中,與積雪融為一體,卻還是不能轉移心口的傷痛。

岳長駿再也沒有送來書信,那句娶我,好像煙消雲散一般。

皇子情愛,不過是一時興起罷了。我竟然當真了,我竟然這樣全然不顧地跳進了他的火坑。我竟然仰著頭,告訴皇上,我的生路就是岳長駿。

好了吧?人家要成親了,這次是真的要成親了。

我究竟算個什麽?不過玉香閣的一個青樓女子,就算首絕又如何?人人皆知的清倌人,人人可以拿來閑言的清倌人。濃妝艷抹,搔首弄姿。就算我努力保持我的清水模樣,誰又在乎呢?花可以出淤泥而不染,可是人呢,淪落風塵就再也不得翻身。

賣藝不賣身又如何?在別人看來,不都一樣的娼妓嗎?

小院裏有一間偏房,每天都有人打掃。

連屋子中的紅梅,都是今天早上別人新摘采的。

這是與我的碧水間一模一樣的布置,岳長駿曾說,這樣偶爾來這偏房,便會覺得與我有著相同的夢境。

我的雙手已經失去了知覺,想要撫摸一下他曾執過的筆,卻感受不到任何。

脖頸上掛著的芙蓉墜子好像還溫熱著,似乎沒有意識到,這送墜子的人,已然要放棄這具皮囊。

岳長駿,你可知,愛上你已然耗盡我全身的氣力?你怎麽忍心,讓我這氣力,白白浪費呢?

眼淚打在手背上,手背卻沒有感覺。

穆水出現在門口,月光灑在他的身上,有些神秘的模樣。

“穆將軍,謹王殿下是不是已然接到謹王妃了?一定很美吧。遠觀妖媚,近觀靜雅。上官亦清,右丞相之女,兩個人真是絕配呢!”我點點頭,淚卻從眼眶裏甩了出來。

穆水嘆氣,“水煙姑娘,今日我偷偷跑去見謹王殿下,他卻不願提起你。你們那日,不是還好好的嗎?”

“我不知道啊……”我的聲音小到自己都聽不見。

那日,他還信誓旦旦地說要娶我。可是如今,花轎裏的女子不是我,他枕邊的女子也不是我,他心心念念記掛的人也不是我。

他是在玩弄我吧?

對啊,他是在玩弄我!身在帝王家,什麽樣的女子沒有見過,他怎麽會真心待我好?怎麽會娶一個淪落風塵的女子?怎麽會放棄權位和我在一起?

算了吧,都是自己,太過天真。

慕容笛風都看不起我,他岳長駿又怎會看得起我?

我傾盡所有,不過是換取他,再也不願提起我。何必?!

穆水一直守在門口,一句話也不說。

我在這偏房內哭得天昏地暗。

原來,不是慕容笛風是壞人,而是我這種女子,根本不配得到他們的真心。

一夜,淚洗面。

清晨醒來,穆水已經不見,我自己趴在圓桌上,脖子都落枕了。

渾身寒冷,走到銅鏡前,哭花的妝已經幹在了臉上。

外面不過一兩聲的鳥鳴,玉香閣還在睡夢中。天邊還沒有光的痕跡,紅梅樹旁的積雪裏,深深的兩個坑。我看向自己已經凍得發紫的手,笑了起來。

就算傷害自己,也換不得他的一絲愛憐。

忽然一個紅袍子的身影竄入眼簾,不待我反應,已經將我扛起進了偏房。他的腿一踢,房門便聽話地關上。我沒有喊叫,由著他將我扔在床上。

扔?不對,應該是放,因為我絲毫不覺得痛。

岳長駿的兩只手壓著我的胳膊,怒目,“你是不是和慕容笛風做了茍且之事?你為何不回我的書信?你為何在父皇面前說再也不願見我?”

原來是這樣,我笑了起來,鼻子酸楚,卻沒有眼淚。

“你真的就那麽賤嗎?你真的就將自己看做娼妓嗎?”他咆哮著,青筋都冒了出來。

“如果我說,你願意聽嗎?”多麽可悲,或許以前,我會那樣直來直去,脫口而出實情。而如今,我卻只能先問他聽不聽。

岳長駿忽然消了怒氣,卻是滿目的悲傷,“我何時不願聽你說?”

是啊,若他真的不願聽我說,不願再見我,又怎會連紅袍都顧不得換,跑來這小院找我呢?

我將和慕容笛風的事,書信的事,皇上來的事一件一件說清楚。

皇上也不是狠心的皇上,不過是買通了隨從,不再將岳長駿的書信轉交於我,又套出了我曾與慕容笛風險些同床的事,接著便是胡編他來找我那日的事。他沒有真的將我毀滅在長安,不過是做個樣子,阻撓我和他罷了。若是真心想要攔著岳長駿,又怎會讓他新婚第二天就溜出來呢?

看來皇上,並不討厭我。

岳長駿將我拽了起來,並肩與我坐著,“我……沒有和亦清同床……”他吞吐著。

“為了我?”

“為了你。”

我笑開了花,緊緊地抱著他的腰,“岳長駿,你知道不知道?我在這小院中流淚,將手埋在積雪中,在風雪夜和衣而睡,都只是為了減輕心口的傷痛。你倒好,你這一句話,將本姑娘這一夜的折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你要賠!你要賠本姑娘一生一世!”

他像聽到什麽可怕的事情,將我推開,抓住我的雙手,瞪著眼睛,“所以你傷心,就要傷害自己,來讓我愧疚?”

本以為他會註重最後一句,卻不想他抓著這雙手不放了。

怎麽辦?我不知道該如何答話,手足無措。

岳長駿擡起頭,面色冰冷,“若你這樣不愛惜自己,我就……”

我咽了一口口水,不會吧,他就不要我了?

他忽然笑了起來,“我就也傷害自己,讓你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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