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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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水煙,好好歇息。

忽然,我的腦袋狠命地晃了一下,兩眼看到的全是慕容笛風星星一樣的眼睛。

“姑奶奶今天不把你晃醒,姑奶奶就不是幻墨。”幻墨的聲音剛傳入耳朵,腦袋就又被一雙手狠命地晃了起來。

我趕忙抓住幻墨的手,“幻墨,幻墨!別搖了!”

琪畫拉著氣呼呼的幻墨,“水煙,別理幻墨。”

“她又怎麽了?”我感覺天旋地轉,胃裏翻江倒海。

幻墨張牙舞爪,衣襟在風中飄蕩,“琪畫,你也看到了,我在這裏講得天花亂墜,她倒好,在那裏笑得口水都流出來了!瞧那副德行,明顯就是在想慕容笛風那鬼不鬼的樣子!琪畫,你告訴水煙,慕容笛風不是什麽好料!真不是什麽好料!要不然,就別怪我幻墨不客氣!今天姑奶奶不打醒你,姑奶奶就……”

“好了,”琪畫將齜牙咧嘴的幻墨拉在一邊,輕輕一甩袖子,穩穩坐在我的身旁,“水煙,其實幻墨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不過,她說得也有道理,慕容笛風,確實不是什麽讓人心安的。何況我們又是這煙花之地的女子,怎麽能奢求那樣純粹的男子呢?”

我嘟著嘴巴,“琪畫,為什麽風塵女子,就不能有純粹的感情呢?”

“還醒不了了?姑奶奶現在就給你一巴掌!”幻墨一個巴掌掄在我的頭上。

一瞬,忽然覺得世間所有的煩惱都跑到了我的腦袋裏,幻墨的聲音就像簇擁的蜂聲,不停地在我的思緒裏纏繞。

四肢就像不受控制,一個巴掌還在了幻墨的肩膀上,“本姑娘就是喜歡那樣的男子!怎麽樣?”

幻墨目瞪口呆的看著我,這是結拜一年來,我第一次這樣發脾氣。

我也後悔了,可是卻依舊那樣驕傲地擡著下巴,不吭聲。或許是等待她的話語,也或許是等待氣氛變得冷卻。

幻墨的手停在半空中,好像揚手要打,又好像要撫/*的臉。

琪畫慌忙攔在中間,“都是姐妹,這是做什麽?”

如果當時我不是十三歲,而是十四歲的我,我一定會心平氣和地道歉,告訴幻墨,在我的心裏,慕容笛風和她比起來,根本就不算什麽。可是,就因為一歲的年幼,怎麽也不願意讓步。

幻墨的手緩緩落下,緊緊地攥著,“水煙,姑奶奶看錯你了!”

“水煙,姑奶奶看錯你了!”

“水煙,姑奶奶看錯你了!”

幻墨的聲音好像還盤旋在房子裏,那樣憤怒的背影,和琪畫哀嘆的面容。那麽清晰,那麽心碎。

藍色的薄紗前,是一個陌生的男子。墨藍色的衣袍,金絲的花樣。

“水煙姑娘,心緒不寧,所以舞步如此繚亂嗎?”

他的聲音很虛弱,不,是隱隱地透著濃濃的虛弱感,仿佛軀殼裏,是一個破碎不堪的靈魂。只是感覺到,他一定被什麽榨幹了自己的心靈。

或許因為沒有任何的聯系,所以如此放得開,“公子,如果做錯了事,應該怎麽辦?”

我看不清他的臉,只是感覺到他的笑意,“十三歲的小姑娘,早些回頭便是。”

“回頭,怎麽回頭?如果那個人再也不願意理會自己呢?”

“如果不曾嘗試,又怎會知道不可能呢?”他將銀子放在桌上,“水煙姑娘,你是個好姑娘,好姑娘自然會做好事情。”

你怎麽知道我是好姑娘?你肯定不知道,我已經傷害了我的姐妹。

男子在門口笑,模樣很像一個人,誰呢?

我硬著頭皮走到幻墨和琪畫的小房間,裏面有著潮濕的酸味,稻草堆上還有微微的濕氣。還記得幻墨當初拉著琪畫闖入我的房間,倒在我的大床上,“水煙,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從此,姑奶奶終於不用和老鼠和睦相處了!”

如今,幻墨的身子蜷縮在琪畫的身旁,環抱著膝蓋,肩膀微微地顫抖。

琪畫看了一眼我,眼神冰涼。

“對……對不起。”

我的話剛出口,幻墨就擡起頭,妝被淚水沖刷成了一張貍貓的臉,嘴唇還微微顫抖著。

我鼻子一酸,狠狠撲了過去,“幻墨姑奶奶,快打醒我!要不然,我一定會被慕容公子勾引得沒了魂兒!”

琪畫只是拍著幻墨的背,臉色慘白,不說話。

幻墨將頭扭在一邊,“姑奶奶……怕臟了手!”

我順勢抱著幻墨的小腿,“現在你已經臟了腿了,等你打臟了手,我再幫你洗,好不好?”

我看向琪畫,那一刻,覺得天空都在坍塌,“琪畫,對不起,求你,幫我勸勸幻墨,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琪畫皺皺眉,眼神溫柔起來,雙手扶著幻墨的肩膀,“幻墨!~”

幻墨看了我一眼,低下了頭,出其不意地將巴掌落在了我的頭頂,“水煙,下不為例!姑奶奶可不想把大好的日子浪費在……和你抱頭痛哭上面!”

我還來不及反應,幻墨就站起了身,欠了欠身子,“楞著幹嗎?還不給姑奶奶沐浴去?”

琪畫扶起我,笑得像一幅畫,“快走呀!”

後來幻墨責怪我,說我當時竟然為了那樣的男子和她賭氣。

或許也是那日賭氣,我才知道慕容笛風真的不是陌路。他的聲音、他的容貌,我竟然那樣在意。甚至於不能讓身邊的人侮辱他半分。

幾面之緣,可是,次次都是將我拉出火海。他不是我親爹,眼睜睜地看著我跳入火坑,卻還在一邊笑著數金子;而是那樣著急地將我拉出火坑,對我說,“水煙,好好歇息。”告訴我說,“是個小美人!”

幻墨告訴我說,他一定是在逢場做戲。

我想,我懂得他眼裏的那些東西,叫做,真實。

香*著我苦練舞技,天不亮就把幻墨拉起來吊嗓子。琪畫卻被忘在了腦後。

“琪畫,你應該慶幸,這鬼日子,姑奶奶真是過夠了!”幻墨安慰琪畫,還不忘掄我一巴掌,“水煙,今天媚秋有沒有欺負你?”

媚秋?那個狐貍精怎麽可能放過我?每次在舞房看見我,恨不得將我踩成糕點,還扭著腰肢說:“小美人,姐姐這是在幫你練腰功呢!”得了吧!本姑娘的腰都快被你踩斷了!還練腰功!

要是告訴幻墨那個火性女子,定會找媚秋覆仇,到時候說不定還得挨幾個耳光,倒不如省一事。所以我一直都是搖頭,“沒有,根本就見不著那個狐貍精!就算見著了,本姑娘也要把你的耳光給要回來!”

琪畫嘆氣,托著小小的腦袋,“你們都是紅人了,哪像我,依舊是個不聞不問的怡畫。”

“胡說!玉香閣的人,哪個不是說三個姐妹花?什麽時候說過兩個姐妹花?”幻墨摸著琪畫的肩膀,一只胳膊揮舞得天花亂墜。

琪畫將頭靠在自己的膝蓋上,“你們會一只這樣照顧我麽?”

“廢話!照顧定了!”我和幻墨異口同聲。

琪畫就笑了,笑得那麽苦澀,“多好,多好。”只是我和幻墨,一只都不明白,為什麽她會那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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