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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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是臨出發時的對話,琦玉西北聯盟車隊那邊的氛圍,完全不像是D計劃這邊的。

“真是讓人羨慕啊,延彥。”秋山涉難掩嫉妒地抱著臂:“竟然能當第一個跟D計劃的下坡手比賽的人。”

能被他觀察到的跑法,是極其有限。

但不管是那部車頭低得厲害、象征著經歷過大量改裝的AE86;還是看起來溫和寡言、進入賽前的最後準備階段時卻氣勢驚人淩厲的車手本人……

都無不證明著,這會是一位所有山路車手都夢寐以求的完美對手。

“知道了。”秋山延彥目不轉睛地看著前面的熊貓TRUENO,並沒扭頭去看窗外的堂弟,面無表情地說:“只要符合取勝公式的話,我一定爭取在第二輪由你來對陣他的。”

“什麽叫爭取?”對於這個模棱兩可的答案,秋山涉顯然很不滿意:“餵餵,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倒計時要開始了!”

史浩突然拔高的聲音,正式拉開了讓無數觀眾期待的下坡賽的帷幕。

“嘖。”

秋山涉雖然非常不爽,但還是只能閃身讓開。

和不知情的觀眾不同,對於這場……連作為參賽車手兼隊長的秋山延彥都知道是必輸無疑的比賽,琦玉西北聯盟車隊成員的興致顯然都不太高。

兩車雖然是先發後追的起步,但後車為了安全起見、通常會慢上0.5秒踩下油門踏板。

但秋山延彥出於對前車車技的絕對信任,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在同一時間彈射而出。

盡管過去24小時裏,他已經仔仔細細地研究過AE86起步時的動作了,還是被它驟然迸發的驚人氣勢震了一下。

“噢噢。”

他情不自禁地微瞇了眼,發出兩聲意義不明的驚嘆。

果然,和現在展現在面前的畫面一比,86在賽前的那些試跑中已經足夠令人驚艷的表現,根本是D計劃的下坡手感到游刃有餘、分心試車的普通程度。

在最近的距離觀察前車加速時的流暢操作,聽著遠比普通的4A-G要吵鬧得多、高亢得完全不同於渦輪的自然吸氣引擎運轉聲,看著重心壓得很低的車頭,以及被很好地加固過的車身 ……

是賽用的引擎,改裝到專跑公路的D計劃下坡車上了吧。

讓秋山延彥最感興趣的,當然不是這部86,而是車手本身。

經過這樣大幅度的改裝,不難想象86在獲得極限提升的同時,極限區域的能容錯的誤差區域必定會變得更小。

要用一直大腦進行精密分析,再及時用手腳做出正確的判斷……

不但需要極高度的技術和集中力,單就人類身體能承受的極限,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在頂尖的拉力賽事中,比什麽都依賴著車手在瞬間能拿出的緊急判斷力,再依靠無數場惡戰積累下來的肌肉記憶、進行具體攻略。

“第一個彎位馬上要到了。”

秋山延彥喃喃自語著。

作為隊長兼數據分析者,他人前運籌帷幄的代價,是精神從昨晚開始就一直緊繃著。

望著前車行雲流水的操控路線,想到自己竟然與水準高到超出常人想象的這樣一位對手對決著,他竟然感到了從未有過的悸然。

簡直像是重溫了一遍他第一次買車、開上山路時的感動呢。

先發的AE86,當然不可能跟心神蕩漾的秋山延彥共情。

藤原拓海這時面上的神色,實在是平靜到了冷漠的地步。

他就像呼吸般輕松地做出讓人目眩神迷的精細操作,儼然完全進入了自己的領域,根本不像是正身處一場激烈的比賽中。

得到涼介先生‘自由去做’的許可後,他就沒有打算要去掩飾自己的實力。

十年前的他去英國闖蕩時,並沒有像涼介先生那樣好的頭腦,就連對機械都是一知半解,更不可能憑智謀取勝了。

他之所以在後來掌握那麽多理論知識,也只是為了將它們轉化為讓自己跑得更快的輔助。

——只要他跑得最快,將兩車間拉開的距離夠遠,那在絕對的技術差距導致的速度優勢下,對手就算動用再多的計謀也不可能追得上他。

秋山延彥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前車的油門踏板一直被果斷地踩到盡頭,巨大的轟鳴聲中,被劇烈壓榨的高轉速單元讓隱藏的馬力驟然得到釋放。

好像只是轉瞬之間,第一個彎位就到了。

“好了,”已經為了把控過彎的速度,而不得不提前制動的秋山延彥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AE86的車尾,等著象征制動的尾燈亮起:“就讓我看看群馬下坡No.1的超級王牌的實力吧——唔!”

秋山延彥瞳孔驟然緊縮。

明明已經到那個位置了,86竟然還不制動嗎?!

雖然對秋山延彥差點被驚得瞬停的心跳一無所知,藤原拓海還是充分地滿足了後車的心願。

在只跑過兩晚的定峰山路上,他雖然還沒有摸索到理論上的最佳制動點,但不管是制動的力度、地點、還是時間,都絕對不是在這裏跑了上千次的秋山延彥能想象的程度。

輕描淡寫地以100+km/h的速度切入彎道的瞬間,AE86的剎車燈才姍姍來遲地亮起。

要想進入被稱為絕對平衡的四輪漂移狀態,入彎時的制動精準度毫無疑問是最重要的。

在秋山延彥和位於第一個彎位處等待的觀眾們如癡如醉的註視中,車手敏銳的右腳一腳踩下,不多不少正好是讓車輪不進入抱死狀態的臨界值。

快速而果斷的減速,不僅確保了車輪抓地力在減速上得到了最有效的利用,而且制動的距離和時間上的損失,都被縮短到了極點。

車身驟然打橫,藤原拓海的雙腳細膩地通過控制油門開度的控制,指引著車頭的方向同時,也維持了漂移中的極高速度。

跟趾和換擋的動作幾乎是同時被完成,一直放松地扶在方向盤上的右手朝左側進行了微不可查的修正。

仿佛上一刻才殺到彎道、下一刻那帶著剎車力度的黑白的車尾,就在“吱嘎——”的尖銳刺耳的胎噪聲中側滑著猛然甩向外側護欄,濺起了滿地的碎石殘葉!

“唔啊啊啊啊——!”

“是要撞上來了吧!!!快躲開啊!!!”

“天啊!”

即使再信任著秋名86的技術,但在親眼看著超高速的鐵塊朝自己毫不留情地沖襲過來時,先前只屏著呼吸呆看的觀眾們,本能地尖叫著朝後退開!

不管是覆在路面上的碎石還是薄灰,向來被車手視作導致抓地力變得不可捉摸、充滿危險的阻礙。

藤原拓海當然不可能無視這點。

與其膽戰心驚地減速通過,或者冒險加速、然後隨時可能陷入打滑或者轉向不足的沮喪境地……倒不如一開始就主動漂起來,犧牲少量的速度,將它變成可以被他精確控制的轉向過度。

而在狼狽閃開、最後發現只是虛驚一場的觀眾眼裏,秋名86的四輪漂移動作完美得簡直像一件藝術品,精確得簡直不需要反舵動作般,眨眼間就被人舉重若輕地完成了。

像驟風般刮過彎道後,看似狂猛的車尾並沒有繼續誇張的甩動,車頭更是在順暢的油門控制下完成了再加速。

黑白相間的車影恢覆穩定,以猶如嘲諷的神色漠然而過。

只剩下被車尾和輪胎刮起的路面薄灰和碎石,混入煙塵灰霧裏,撲向護欄外看傻的眾人……還有同樣看呆、這時才進入彎道的秋山延彥。

“難以置信。”

觀眾們看得瞠目結舌,連不小心吃進了不少灰土的事實都毫無自覺:“秋名86的實力……竟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嗎?!”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它比秋名跟高橋涼介比賽的那次,還要更加厲害了!”

“馬力,是馬力!馬力絕對增強了吧?!是換引擎了嗎?!”

“近距離觀看那種魄力十足的恐怖漂移,簡直讓我不寒而栗……那真的是人類能完成的動作嗎?”

“在才跑了一晚的山道上這樣全速沖刺,他不僅是個天才,還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吧!”

“嗚哇,我真的是太感動了,不愧是我們群馬下坡的NO.1啊。”

“我們眼裏是超越極限的表演,86可能還心有餘力吧……”

“這麽遠趕來就是為了看他的四輪漂移,實在是太值得了。”

“我也是啊,但就算是滿足了心願,今晚也肯定睡不著覺了,絕對會滿腦子都在不停回放吧。”

“堪比特攝鏡頭的畫面,那種魅力十足的跑法,秋名86真是獨一無二的。”

“琦玉這邊的車手技術果然跟86的不在一個水平線上,才第一個彎位,比賽就已經結束了。”

秋山延彥雖然賣力地追趕著,但兩人間懸殊的技術差距,在C1就已經被體現得淋漓盡致。

等到第二個彎位時,他只剛好捕捉到86離開彎位後尾燈消失的瞬間。

“唉。”

就算對這樣的情況早有預料,秋山延彥也還是露出了雖然稱不上沮喪、但明顯郁悶的神情。

——“比賽可能會以讓常人想象不到的快速結束吧?”

在山頂等待的D計劃車隊中,松本徑直做出了判斷。

每在定峰山路上行駛一周,由於對賽道的熟悉程度在不斷上升,藤原拓海所花費的時間也在逐次縮短。

這點在第一晚練習時,無疑是最明顯的。

到了第二天的白天,由於過往車輛的增加,他在練車時不得不多留安全餘地,這個幅度才有所減小。

加上越到後期,能提升的空間就越微小,從一開始的1-2秒的圈速提升,再到0.2-0.8秒間的區別。

但他的平均時速,的的確確是在不斷地變好的——這樣的絕高效率,實在是讓人感到恐怖。

光是在第一晚的試跑裏,就已經被藤原拓海顛得狼狽嘔吐的松本修一,在稍微恢覆了精神後,就重新坐上了86。

他毫無疑問是對圈速的提升上感官最明顯的人——除了必要的那一兩次外,在得到足夠修正設定的數據後,他就幾乎以逃離的速度遠離了86的駕駛席。

“我從來沒有感覺過,山路飆車是一項這麽危險恐怖的活動。”在私下裏,他苦笑著向吉野說著:“我是真的太小看這項運動了。”

“有這麽誇張嗎?”吉野顯然難以理解:“振作點啊,你可是連職業賽車手的副駕都沒少坐過的,資歷積累到我們這種地步,世界級的大世面沒見過,但山道車手再怎麽看,都只能說是業餘的巔峰吧。”

“你真的應該去坐一次拓海的副駕。”松本光是回想當時那不斷推擠自己的狂暴G力,還有形成對比的、那駕駛員冷靜到像冰雪雕刻般毫無波瀾的表情,就感到胃裏一陣翻湧:“都說到這一步了,我也不怕被你嘲笑了。”

在吉野好奇又無法理解的目光中,他艱難地說了下去:“不管是毫無心理準備的第一次,還是已經做過心理建設的第二次、第三次……我承認,在坐上他的副駕時,我想得最多的,就是不管是上帝還是佛祖,都請保佑我能從這部跟瘋子一樣猛沖的車上活著離開吧。”

山道狹窄崎嶇,黝黑的夜裏只靠車頭燈的光亮,根本無法看清彎道的真實面目。

在超過130的時速下疾掠過眼前的景況、就像惡作劇游戲裏那樣突然撲到面前的彎位,車身隨四輪漂移的動作打橫時、如同貼著他胸口飛過去的外側護欄……

不光是能用那種冷淡到稱之為若無其事也不為過的表情、做著那種讓人不寒而栗的極高難度操控的藤原拓海。

連能欣然地坐上86副駕後安然無恙地下來,且真心實意地期盼著下次的高橋涼介,也讓松本感到了‘這絕對是天才與凡人間的大腦差異吧’。

“雖然很對不起拓海,但一想到D計劃才剛開始,我遲早要適應坐在他副駕上的體驗,”松本無可奈何地說:“我就又開始感到頭痛了。”

畢竟在生死懸於一線時感到恐懼,是難以自抑的本能啊。

只能說是藤原拓海不僅擁有登峰造極的車技,並且對自己也信任到了極點。

唯有確定將車子的每一絲細微動作都掌握住了的車手,才會像喪失了畏懼心一樣從容自若吧。

——6分32秒後,山腳下傳來了D計劃第二場比賽的捷訊。

藤原拓海不僅在第一個彎位就無情地甩掉了對手,並且順道將定峰山路原來由秋山延彥創下的7分15秒的最佳紀錄、以讓人啞口無言的差距徹底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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