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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舊識2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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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東海對子自營的普遍仰慕,一眾人等都立時得到了妥當的看護處置。靈霄只將流墨引進自己在軍醫處的營帳,兩名小醫官見機,手腳麻利地預備了熱水、藥材等需用之物。靈霄問明常春佬的去處,便讓他們退了出去。要親自替流墨清洗處置傷口。

“我,自己來——”流墨忍著傷痛,推拒。

靈霄緊了緊手上的熱帕,口中卻道:“那我讓那兩個小醫官進來?”

流墨看了看她,也知道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她是想與他商量些緊要說辭,遂呲牙將因痛而發的呻吟化成半聲輕笑,點頭,“杜參領不辭勞苦,流墨也就身受了。”

靈霄一絲不錯地替他清理了前胸後背以及四肢上的各處創口,又自自己的藥櫃裏取了靈花清露給每處創口塗抹上,止了痛。這才一面慢慢地調外敷的藥膏,一面與他商議。

“那妖王最後現身,若指情報有假,恐不容易。”靈霄似思似問,凝了眉頭,一時想不到好法子。

“恐不能直陳了。”流墨回道,眼中卻帶了許多信息。靈霄知曉這是擔心,倘若告之不準,遭人反撲,那一班弟兄怕是沒有活路。

“那該如何?”

“就只報刺殺成功。是你一槍刺中其要害。不能提情報的事情。——日後,暗中留意就是。”

正說著話,就聽到外頭隱隱傳來鼓聲。這是軍中久不聞的得勝鼓。緊接就聽著外頭人紛紛打探。“勝了?那支部隊?”······

流墨凝思一陣,轉頭問她,“妖王最後——?”

“心脈重傷。救回去也要看有無良醫良藥。三月之內不可能出戰。”靈霄雖是低聲,卻十分篤定。

“好!就便是最後探知到妖王未死,也不至於找咱們麻煩。”

“那其他弟兄?”

“情報的事情,他們當沒有察覺。”流墨輕輕嘆息,“若我早聽進去你的話······”

“世事難料,誰能盡知。校尉不必自苦。若要問責,也當問那些通敵賣族的奸邪之徒。——你歇一歇,我去看看弟兄們。”取了靈花清露自挑帳出去。

待靈霄查看時,大多弟兄都清理包紮好了傷口。靈霄只逐個餵了一口清露,囑咐他們乘機好好打個盹好應對上官問話。

眾人一聽,心下明了。各自閉眼休憩,不再與人閑談。

靈霄身上只有些小傷處,並不用敷藥。只覺一身衣衫血腥得緊,卻苦無一個妥當地方洗浴換衣。稍許有些後悔將流墨讓進了自己的藥帳。只好讓那兩名小醫官另打盆熱水來,自己就在帳外稍稍清洗了手臉。

正在擦面,卻聽外頭一陣騷動。

“人在哪裏?子自營的人在哪裏?”

軍醫處的入口早湧進十來名戴甲持戟的士卒,均是紅纓飾盔。這是戍甲營大將軍大帳親兵護衛的裝束。

“啊呀!不知金校尉親自下降,有失遠迎!”軍醫處的外事官,一個老實巴交的小老頭趨步上前。見那人面色不藹,一行人煞氣騰騰,沒行兩步卻都踢翻了好幾處藥材。更是躬身伏頭地小小心道:“這裏地方小,傷病多,怕汙了校尉眼。有什麽事盡管吩咐下官······”只用自己相形之下更顯瘦小幹枯的身軀擋在前頭。

那校尉揪起他的衣襟,冷笑:“爺辦事,你也配問?”

外事老官氣息不暢,憋得滿面通紅,卻是掙紮道:“本不該過問。可校尉到我軍醫處,大肆喧鬧,驚擾病患,我,不得不,問,問一問!”

那校尉哪裏聽,只用力將他一摜,“滾!爺辦好事,自會走!”

靈霄將那看著快跌在地上的外事官扶起,讓身後小醫官扶將下去。自己攔住那校尉問道:“校尉奉命來此,可有命書?”見那人神情一滯,想是沒有,又問:“可有令牌?”

那人怒道:“你是何人?敢疑心你爺爺?”

“哼!我竟不知道一個小小護衛就敢隨意妄自稱‘爺’!”靈霄冷笑,“別是冒認的。腰牌拿來!”

那校尉哪裏肯,早指了長戟,狠道:“沒長毛的小兒!今日也就代你爹娘教訓教訓你!不要以為建了芝麻點小功就橫了。小子,爺告訴你,是獎是罰還不一定呢!”

靈霄本想這校尉來怕是受了指使才這般無禮,這一番下來,也看出他本就不是個好的。戍甲營大將軍大帳親兵竟是這個德行,靈霄心頭真是又驚又怒。又聽他口中提了“爹娘”,更是光火。也不待那人出手,早一掌拍過去,將那人生生震開一丈,吐血倒地。

出掌之後才覺方才耗盡的靈力,竟已恢覆了六七層。似比往日快了許多。心中便有些楞神。全不管眼前的忙亂。

那校尉帶來的二十來人早圍了過去,將他架起,其他人卻是長戟前指,欲攻而未功。

“哎呀!這,這可如何是好!”一旁剛剛緩過來的外事官見此情形,欲掙紮過來勸解。卻讓人自後扯住了袖袍。

“你歇著,我去。”

那外事官見是流墨,喜不自禁,“好,好!就拜托流墨校尉了!好好說,別動手。”

流墨點頭。先到正望著一只手掌出神的靈霄身旁。四周不明所以的都以為,此時這年輕士卒神情呆滯,大概是為自己的莽撞行徑後悔不跌。流墨卻不以為然,只看著她,剛清洗得幹凈的臉,喚道:“杜仲?”

“啊,”靈霄這才從內心的驚喜中醒神過來,“你怎麽出來了?”

那頭有認得流墨的,此時見了他,喊道:“流墨校尉,我等受命前來請校尉帶著子自營的弟兄至大帳問話。你,你竟然放任手下,打傷我們校尉。大將軍跟前,看你怎麽交代!”

“不勞費心!流墨一力承當!”流墨揚聲道。

四周便有了些叫好的聲音。氣得那喊話的士卒一臉通紅。

“你說‘受命’,拿出明證來!明是你等矯命而來,卻誣大將軍、中軍將軍罔顧軍中法令。”靈霄高聲質問。

“杜仲?”流墨在一旁低聲疑問。

“來者不善,後頭有人。”靈霄壓低聲,“索性將事情搞大。不能讓那些人太過順心。”

六十四 點破

更新時間2012-11-15 22:06:48 字數:2589

靈霄壓低聲,“索性將事情搞大。不能讓那些人太過順心。”

流墨聞言,退在一旁不再說話。是啊,若一味忍讓,倒遂了他人的意。也該給那些人提個醒,他們並不是那麽好拿捏的。要想給他們扣罪名,總歸要好好思量思量。

“你,你能依仗的不過一點軍功。如今你們子字營耗損將近,就你等歸來!不定是如何丟盔棄甲逃命回來的。你,你等著!”那人見靈霄臉色如石,內心驚恐,見一討不到便宜,便想帶了人走。

靈霄怒極反靜。既打定主意,哪裏肯放,冷笑道:“哼!膽敢矯命在前、橫闖軍醫處在後,驕縱狂妄冒犯我子字營軍威!你們當我東海軍規形如虛設?當我子字營能任人折辱?!”

“你,你欲如何?”

靈霄不屑看他,只跟已圍過來的子字營弟兄說:“拿下!”

子字營弟兄雖有傷在身,但服過靈花清露,體能恢覆到底快些。那些人氣焰已滅,未敢十分抵抗,便被擒拿下來。

“你們這是造反!你——”那人口中猶自亂喊,讓猴六扯了一團血汙布條狠狠塞住。湊上來問靈霄,“什長,怎麽處置?”

靈霄遞過一個安撫眼神,卻是抱拳四揖,揚聲對圍觀的眾人道:“各位弟兄,此次我子字營弟兄百又四十餘人奉命深入敵軍王帳,刺殺妖王。全營弟兄九死一生,只為博得對妖王致命一擊。今日得歸的,不過眼前幾個。”說著,盡力忍住哽咽,又道:“我等自知能得歸來,全托犧牲弟兄的護庇,不敢有一絲驕矜居功之心。但這些人,諸位都是親見的,實在——”

話沒說完,已有熱血地接口道:“這位兄弟只管放心。若上官責問,我們自當為你做個見證!”引得四圍一片應和。

又聽得有人議論——

“方才聽得得勝鼓響,定是子字營弟兄報捷的鼓聲!”

“到底是子字營啊!”

一個傷兵拔開人群,望著靈霄急問:“全營人就你等幾個歸來?”

靈霄緩緩點了點頭。

那傷兵臉色登時灰敗,望空悲愴嘶喊:“大哥——!”整個人都有些踉蹌。

靈霄上前扶住,安慰道:“小兄弟,節哀!”

那傷兵抓住靈霄的手,恍若溺水人抓住最後的希望,“怎麽會呢?怎麽會呢!我大哥素來勇武非常,說不定——”

“小兄弟,你大哥可是高松?”流墨問道。

那傷兵強忍了悲愴,有些呆滯地點頭。

流墨拍了拍他的肩頭,肅穆道:“你大哥是好樣的!是子字營的好兵!是我龍族的好兒郎!”

那傷兵聞言,兩行熱淚滾落下來。忽而轉身重重往方才說話那名士卒身上衣踹,怒罵:“丟盔棄甲?你他奶奶地丟盔棄甲!汙蔑我大哥?!好男兒都倒在了戰場上,你他娘地跑這裏來耍橫?!”最後幾是發狂的嘶喊。

一旁的猴六等那人實在挨了幾踹後,才將那傷兵勸開。

許是那些大帳親兵素來驕橫,不得人心。已有人喊道:

“押到大將軍帳前,討個公道!”

一時群情激憤。

老外事官素來膽小怕事,也深知其中緣故非常,不想事情鬧得不可收拾。顫巍巍上來想要勸阻,可哪裏有人聽他。只得借幾分素來相識情分,小聲求靈霄。靈霄與流墨交換了神色,便也就勢而下,止住眾人。“杜某知曉眾位弟兄高義。但如今事關行動機密,不便興師動眾。這裏先謝過眾位!”說著拱手彎腰一禮,“我等這就去軍中大帳。大將軍素來公允,定能明辨秋毫。若需證詞,再來相請。”說罷又是一禮,便帶了子字營弟兄,押解著那一對親兵離去。

眾人聽他說得也有理,也就目送而去。待經過身旁時,不時褒揚讚佩幾句。

戍甲營,中軍大帳。

子字營士卒皆肅立在大案之前,那隊親兵則只有被靈霄震傷的頭領和已被扯開堵口解開繩索的小頭目兩人伏跪在地。一時參見完畢,帳中一片靜默。

大案後端正坐著的正是東海龍王伏波,其後靜默而立的是軍師無言。卻是不見中軍將軍。

靈霄心頭冷了一冷,今日怕問不出什麽真相了。眼角溜過身旁流墨的臉,看不出任何情緒。自己也打定了主意不說話。

跪著的那兩個終有些挨不住,想要當面告狀,又有些心虛。張口就有些支支吾吾地。卻是讓伏波止住,揮手命侍衛將他們帶下去。兩人弄不清情勢,也不敢妄呼“饒命”,神色驚懼地讓人拖了下去。

還是無人說話,靜得幾乎能聽得到幾個人腹中傳來的空響聲。

伏波這才借此開口道:“啊,想是列位壯士尚未用飯。是我疏忽了。——來,請列位壯士先去用飯。”

一名侍衛應聲而入,恭敬有禮地將眾人往外引去。

靈霄和流墨正欲跟在後頭一齊出去,才聽得伏波留道:“請流墨校尉和這位,杜,杜什長留步。”

靈霄和流墨回轉身來。

“本王也尚未用午膳,不若請二位在此陪用。軍情艱難,不便大肆慶功。略備菜肴,權當是替二位慶功了。”

二人躬身回禮,“多謝大將軍!內裏都有些吃驚。為不落奸人謀算,他們一力報捷。但大將軍既未問戰況,也為看得戰報(流墨尚未來得及寫),怎就篤定是“慶功”?大將軍行事向來穩妥,今日這是······

兩人眉目交接,只好靜待其變。

侍衛搬來兩方食案,就在大案陛階左右呈八字擺放。一時擺了七八盤菜肴,多事尋常菜式。侍者退去,軍師無言權充了侍者,捧一壺酒,依序給三人都斟滿一杯。

“來!”伏波舉杯,“本王代龍族子民謝二位壯士!”

靈霄和流墨二人應聲而起,也端了酒杯,卻並不飲下。

伏波放了酒杯,肅身於座,問道:“二位不欲飲此酒?這是為何啊?”似有長者之愛,亦有龍王之威。

“此功能成,仰仗的是全營的將士。這一杯,當敬那些,犧牲的弟兄。”靈霄略有些哽咽,徑直將一杯酒灑在地上。

流墨聞言神色也是一哀,但心覺杜仲在大將軍面前有些放縱。不過他楞神的原因則是聽聞伏波龍王方才“本王代龍族子民”的話。能代龍族子民的唯有龍主,伏波龍王如何妄稱?他心裏覺得十分不妥當。但這哪裏好講,也只好將情就勢,也將酒祭奠於地,低聲道:“末將也如是想。”

伏波聞言,立身起來望天一拜,也潑盡杯中酒。放招呼二人覆又歸坐,讚道:“難得你等情深義重!”

無言又斟了一遍酒。靈霄不待伏波提杯,兀自稟道:“我等只是刺傷了妖王,當不得大將軍如此褒獎。那無痕是死是活,可有消息了?”

流墨有些驚詫地看她,不想她這麽快就抖落出實情。如此行事,也太過莽撞。

“哈哈哈,”伏波一陣朗笑,“子字營確是個鍛煉人的好地方!不過數日,霄兒,你讓外公真真刮目相看了!”

靈霄神色不變,起身行了個軍禮,“謝外公誇讚!”垂下的眼眸裏精銳之氣難掩,是以有些流瀉內心的動蕩和不滿。

“你我爺孫之間何須如此客套。快坐。今日特做了幾個你愛吃的菜,嘗嘗。”伏波滿面慈笑。看著一旁稍有些出神的流墨,笑道:“流墨校尉向來明睿細心,竟也沒察覺霄兒是女郎?真是應了那句話‘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雌雄?’”

“末將參拜靈霄龍主!”流墨此時早已聽得明白,跪拜行禮,“還請龍主寬恕不敬之罪!”心下已是十分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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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 設限

更新時間2012-11-16 19:10:44 字數:2431

“還請龍主寬恕不敬之罪!”心下已是十分震驚。

靈霄有些不自在,也起了身,虛扶一把,“快請起。不知者不罪。我化名而來,反給校尉添了不少麻煩。”

“來,來,都坐下說話。”伏波喚道,“霄兒問妖王無痕生死如何,來,滿飲此杯,我告之爾等。”

靈霄和流墨依言歸坐,持酒一飲而盡。流墨眉頭稍壓,只覺伏波說話稍失分寸。雖他在軍中尊為大將軍,身為東海龍王,論親是靈霄尊長,但靈霄畢竟是龍主,乃龍族至尊。如何只論親長,而少了對龍主的敬畏尊崇之心?

“據密探回報,無痕心脈重創,沒三個月,上不得戰場!”伏波眸中盈滿喜色,“雖然不如預想,但也能為我軍贏得調整的時機,也大大地鼓舞了軍中士氣。我已將此捷廣傳四海,真正四海振奮啊!來,再飲一杯。”

酒過三巡,靈霄也填了個飽肚,放了杯筷。見外公伏波只是誇讚其功,他事不提,索性徑直問道:“子字營折損幾盡,軍中可有安排?”

伏波面色微滯,神情為難。“子字營是我東海王牌精銳,自是不忍其就此潰散。但,但如今軍情緊急,各處都需增兵,一時也抽調不出那麽多合要求的人選。”說罷輕輕嘆息一番,才問道:“不知流墨校尉有何打算?”

流墨額角跳了兩跳,心知是個無可選的選擇,只立身稟道:“末將願聽將軍差遣。”

伏波示意他坐下,“唉,只好暫時委屈校尉,先至九江將軍軍中效力可好?”

流墨將唇抿成一條線,欲應而又不甘。

“將軍!”

靈霄起身打斷,“我有一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伏波仍帶了笑意,寬和地點頭,“哦,霄兒想是有妙計!就說來聽聽吧。”

“如今戰事綿延,好些營伍折耗幾盡。又許多散兵游勇無部可歸。不如召集這些剩兵殘勇,挑選可用之人,加以重組訓練,必成一支勁旅。”

“嗯,流墨校尉,你認為呢?”伏波聽後,思量片刻,卻問流墨。

流墨心知這是唯一機會,有了兵,才有兵權,才有機會探知隱藏在軍中深處的真相。只迎著伏波望過來的眼,點頭道:“末將以為龍主的主意甚好!”

“哦,呵呵!好,既這樣,那就辦吧。”

“謝大將軍!”二人立身應命,頗現默契。

“只是霄兒的身份——”伏波有些為難。

“外公,霄兒不願依仗龍主的身份,倒叫人不好親近。做軍中一名小兵,更合心意些。一來能更好的體恤下情,二來也能更深切了解軍中建制。第三則更能體會我軍精神,日後也能更好地秉承下去。”靈霄見機表明心跡。

“嗯,”伏波捋了捋下顎的短須,似有若無地看了無言一眼,這才應道:“也好!只是辛苦了些!不過,你此次建此奇功,怕也不能只當名小卒了。”

流墨聞言起身稟明:“因軍情緊急,臨敵之時,我已破格拔擢,呃——”一時不知如何稱呼,略思量一陣,才繼續道:“杜仲,為參領,代為處置營中事務。未能上報,還請大將軍見諒。”

“哦?已是參領?嗯,倒也恰當!”伏波含笑道。一面招手讓流墨歸座,一面道:“何必如此客套。軍情緊急,自當便宜行事才好。既如此,那仍是由你帶著她去。”

靈霄聞言,心下歡喜,面色這才方緩和過來。

“不過,我話可說在頭裏。現在各處兵員緊張,仍許給你們一個大營建制,能不能招到人就可看你們自己的本事了。”

靈霄和流墨聞言,都慎重點了點頭。

一巡酒後,伏波又伸出五個指頭來。“五日,給你們五日時間,可行?”

“五日?”靈霄有些吃驚。這卻是讓伏波展眉一笑,似有弄孫之樂,卻故意沈聲道:“你道妖兵能讓我們安寧幾日?正是用兵之時,怎可能讓精兵閑置。”

靈霄有些拿不準,只啞口無聲地看著流墨。

流墨卻是點點頭,應了下來。

“好!若到時候你們建制不齊,可都得去九江將軍帳下聽令去了!或能做個先鋒,也不埋沒你等一身好本事。”伏波拍案而笑。靈霄倒覺有了一絲壓力,更是想將事情做成。哪裏還坐得下來喝酒,起身來就欲告辭而去。

伏波勉強又勸了兩巡酒,又好好勉勵囑咐了一番,這才放他們出去。臨了,又將靈霄單獨叫住。

大帳之中,只餘祖孫二人。伏波將靈霄打量良久,走到她跟前,伸手替她捋飛亂的發絲。眼底隱隱湧出一絲心疼和不舍。

靈霄此時也默默打量著他。只覺向來在心中威武高大的外公,似乎也有了些老意。身量體形未曾改變,只是眼角眉梢都帶著疲累。這場戰事,終歸是他最為操心。終忍不住,關心道:“外公,你還好吧?別太操勞了。”

伏波聞言,手指微微一顫,將要理好的一綹發絲又散落開去。他無聲地淺淺嘆息,收回了手。“這把老骨頭還能挨得住。倒是你,不怪外公?”

靈霄有此驚訝,卻知此話含糊,頗有深意。但還是決定遮掩過去,只笑答:“怎麽會!我太年輕,正該在軍中好好歷練。外公不要憂心我這裏。有什麽事,我會去尋三哥幫忙的。”

伏波神色看不出變化,仍是和藹地笑:“嗯,那就好。”只凝神將她看一小會,然後豁然一笑,揮手道:“自要小心些。去吧。”

靈霄行一禮,想起驀山的人,問明白那裏都還安寧,這才轉身出去。

“無言,你怎麽看?”伏波姿態不變,只望著靈霄身影消失的帳簾處似在思量什麽。聽得後面腳步響,便問道。

無言漸行漸近,最後才緩緩吐道:“實富英才。”

伏波聞言,眼眸亮了一瞬,最後又黯了下去。緩慢而果決地搖頭:“可惜!”

無言收回眸光,不再說話。

“你讓殘秋盡快來一趟,就說有要事相商!”

無言應諾而退。

靈霄出來見流墨在大帳不遠處立著,知是等自己,便快步過去。

流墨聽到腳步聲,轉面相向,卻不知如何招呼才好。臉上便有些難得的尷尬。

“校尉何必見外,往日如何,現今以後便如何。”靈霄低聲笑道。

流墨點點頭,卻不呼叫,只道:“那回去,你還是獨占個營帳吧。”靈霄想說不必,卻聽他跟自己說起了招兵之事,也就暫且不論了。

“子自營的營地、校場都是現成的,倒不愁沒地方安置。只是如何招,招什麽樣的,怎麽考校,這些都要細細商量。你去——”流墨想讓靈霄各處走走,以來查看軍情,了解潰散的兵員究竟如何。忽又思及她真實身份,又覺不妥,便頓住了話頭。

靈霄早曉其意,只笑道:“校尉去軍醫處將弟兄們都帶回營中,布置起來。走時多領些藥材藥丸什麽的,不定什麽時候用得著。我去尋尋新兵營的弟兄,打聽打聽情況。晚上咱們再一起商議細則,明日就開始支起架子幹事了。如何?”

流墨點頭,略囑咐幾句仔細小心,自去辦事。

靈霄想了想,決定先去尋三哥晚成打聽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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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 招兵

更新時間2012-11-18 12:11:57 字數:2598

是夜,冷月若眉,四下寂然。

靈霄帳內,龐眉已搬了出去。一人獨臥,卻是難以入眠。腦海裏不自禁地將今日大帳與外公伏波會面宴飲的情形一一回放,越發覺得外公的態度似乎也模糊渺茫起來,讓人看不清。

“你竟然跟著去了前線!簡直是胡鬧!”

靈霄想起三哥晚成得知自己跟著子自營上了前線,雖見她安然歸來已是放心,但仍滿臉怒氣,沖自己嗷嗷直吼的表情,仍是心中一暖。也才知曉起初自己所在隊不在出征之列的緣由,二哥濟北和三哥晚成都打過招呼。但為何流墨最後又許了呢?大概是並不知內情,見她當眾請征,不好堅拒失了軍中銳氣。那黃教習卻如何要引她請征呢?靈霄心中懷疑,只可惜已親見那黃教習倒在了妖兵的合圍中,已死無對證。她只從閑談中打聽到黃教習曾做過中軍將軍的親衛,而中軍將軍幾乎在她們出戰時已到西海督戰去了,是外公伏波親下的令。

靈霄嘆一口氣,如今四海龍兵皆處被動,不知那些人何以還要犧牲龍族兵力。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他們豈會連這個都不明白?靈霄沈著眉頭,又將臨別時候,

三哥幾番掙紮,最後才說給自己的話在心頭仔細尋味。

她已出帳,三哥從後頭趕上來囑咐:“霄兒你萬事皆要當心,不可輕信了人!”

她一笑,“放心吧,三哥!我可是上過兩回戰場的老兵了,自會當心的!倒是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只以為是自小到大見慣了的關愛之心。

“你,你——”晚成見她全然不明,猶豫再三,最後才低聲在她耳旁道:“當抓住時機,在軍中亮出龍主身份!”

她聞言一震,待要問清緣由,晚成卻只將她輕輕一推,高聲道:“走罷,走罷!如今大了,還那般黏人!”

她知左右當有人在,不便多問。

只是如今想起,心中猶自忐忑。戰事初起,外公和殘秋就不打算讓她以龍主身份在軍中行走。今日帳見,外公態度雖然遮掩,但她也看得出,依舊是不想她公開龍主身份。看如今龍族情勢,以她所建之功,乘機公示身份,定能大大鼓舞士氣。妖王無痕重傷,她若能以龍主身份親臨戰場,要扭轉戰勢危局也非難事。為何會不準呢?三哥此時卻如此囑咐她,該是掛心戰勢,一時情急?還是知曉了什麽呢?

靈霄心頭隱隱覺得有些不安,卻並不願意往險惡的方向想。如此一來,一夜輾轉,幾難成夢。

第二日頂了兩個黑眼圈,叫聞言過來的渝陽和沈星兩個好好嘲笑了一番。笑鬧一番之後,二人才說明來意。聽聞他們這裏招兵,竟是要轉投過來。

“如此當然最好,咱們兄弟四人又在一處了!只是,你們卯字部那邊······”靈霄有些猶豫,此時奪人壯卒,恐怕要得罪人。隊伍未建,倒將軍中各營都得罪了,日後怎好協作。

“龐眉沒告訴你?”沈星急道,“我們營前日出戰,雖也小勝,但也折損近半。如今尚未有人經管。昨日聽了龐眉之言,我們倆尋人報了個重傷上去,今日就收到了份文書,說是先在營中除名,讓咱好好養病。等病好後再隨軍中安置。”說著沖龐眉嘻然一笑,“這還多虧龐眉。他昨日到我們營中叫嚷說子字營要招兵,幾個頭領怕兵源都被搶了去,這一合計,剔除傷員,也要招兵呢!”說話時,就要去掏那文書,卻自袖口裏帶出一大卷的白條布,上面還有些暗紅腥色。

“真傷了哪裏麽?”靈霄趕忙問。

“沒,沒!不過是掩人耳目的!”沈星推拒道,眼神卻有些閃爍。

靈霄一把擒住他,就聽得沈星半真半假地嚷“哎喲”。

“傷哪裏了?”靈霄放了手,面上卻帶了些著緊的怒意。

沈星只得訕訕地指了指腰背,口中含糊道:“這裏,這裏。——唉,你怎麽——”

靈霄只管掀開沈星的衣衫來查看,果然背上有一處刀傷,腰上則是一片駭然的烏青。都經過了軍醫處置,也都妥當。這才放開手。卻又轉頭盯著渝陽問:“你怎麽樣?”

渝陽倒沒遮掩,只將左手袖子一擼,露出小臂上的刀傷來。“就這一處,其他地方都還好。”

靈霄知別處也該有傷,但見都處置過了,就不再問。只掏出自己僅剩的小半瓶靈花清露,看著二人各自分喝下去。

“杜仲,你這是什麽水?每次喝了都覺骨肉若飛,身健氣清地。”沈星將空瓶遞過來,忍不住好奇。

“神仙水!”靈霄信口亂答,忽想起,如今這不就是神仙境,“神仙”二字再尋常不過,哪裏能再唬住人。自己反笑起來。只想著得抽空回驀山再尋些來。雖不能廣泛使用,好歹能周全自己身邊的幾個人。

沈星跟著一笑,一撓頭,也不再問。

外頭令兵來傳請靈霄到流墨帳中議事。靈霄讓龐眉安置沈星二人,自出去了。

流墨與靈霄商議,為了避免在招兵上與軍中各部見的矛盾,索性此次不再以“子自營”為號,改旗易幟,軍餉按照尋常營部發放。多餘出來的則用作營中的自建自主費用,或是獎勵軍功,或是撫恤傷亡。不問原先軍銜出身,願意的都能來考,考校過地便取下,一律從小兵做起。這樣,一來能踏實招些有本事的人。二來,也能讓一些專以投機為事,想要傍著“子自營”旗號耍威風的人自行放棄。三來,也就不會十分搶其他營部招納的風頭。

至於新的名號,流墨堅持讓靈霄來取。

靈霄思量片刻,寫下一個“驤”字,“就叫‘龍驤’如何?”

“驤,高昂騰躍也。嗯,就是這股勁頭!”流墨點頭。

二人商議既定,分頭奔忙。流墨在各部頗有些熟識弟兄,走動走動,將話說開,免得傷了和氣。靈霄則留在營中,負責一應事務。

今日是頭一日,圍觀的多,真正報名的少。靈霄將報名處和錄取處都設在校場邊上,一旦考校過關,當場就錄取。負責考校的則是質夫、單陶和隆圖三人。偶爾靈霄也上去露一手。不時引得圍觀眾人的紛紛讚嘆。待見一個俊俏後生,竟有一身本事,都打聽是誰。子自營老人無人不以靈霄為豪,少不得要誇讚一番。加之昨日軍中的嘉獎令都已頒行各處,無人不曉杜仲,小杜參領的英名。一時都爭搶著來一睹如今軍中最為年輕俊俏的杜參領的風采。

靈霄的按桌前後,真有些圍人如堵的盛況。好在都知軍中規矩,並不妨礙她辦事。靈霄也就任其自便了。眾人更覺這小杜參領好風度,風評等級又往上漲了兩個級次。

不到日暮,報名的二十來人已考校完,當場錄了十二人。質夫等開始收拾案桌,靈霄起身沖四圍的看眾抱拳一禮,朗聲道:“諸位,今日考校已畢。若有意報考,明日請早!”

“都回吧!回吧!”一旁的單陶樂呵呵地幫著遣散眾人。

“明日若來,小杜參領會不會親自考校啊?”人群裏有青年在同伴的促使下大聲問道。

杜仲看了看眾人神情,爽然點頭,笑道:“若敢與我挑戰,自然是要下場的。”

那幾個青年一聽哄然叫好,其他人聽了,也立時約定明日還要來看。

“哼,胳膊腿都還沒好全,就敢來咱這耍把式。什長,呃,杜,參領,明日讓我也下場考校罷!”被靈霄拘著做了一天文書的猴六實有些不耐煩,乘機提出交換工作的要求。

靈霄一笑,擡眼卻見一個矮瘦卻又氣韻卓然的身影立在不遠處,竟是殘秋。

六十七 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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