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舊識2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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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11-19 22:14:11 字數:2457

靈霄一笑,擡眼卻見一個矮瘦卻又氣韻卓然的身影立在不遠處,竟是殘秋。也不知何時到的,此時正微微含了笑意看著她,神情頗有老懷堪慰之味。

靈霄雖有些意外,卻仍難掩心底歡喜。趕緊向左右交代幾句,便健步過去。越是走近,靈霄越是覺得臉有些發僵。原本做好的男兒意氣的表情,漸漸就潰散開去。對著這個將自己從人世帶來此處,守護著自己長大,名為主仆,實為師徒,勝似親人的老者,這些日經受的疲累和偶爾湧起的驚懼掛在臉上便成了委屈。可她又不願意表露出來,是以臉色便頗有些古怪。走近了,也就撐著只叫了一聲“殘秋”便不肯多說,就怕自己咽了嗓子,倒叫人笑話。

殘秋也打量她良久,也嘆不過數日未見,靈霄身上確乎多了一股子堅毅果決之氣,隱約真有些當年伏坤龍主的風采。一時神思渺然,半晌才道:“果然長進了!不失為龍族兒郎的率範!”

靈霄聞言心中大暢,她可真有些時候沒得殘秋老兒的誇讚了。面上卻不十分表露,只是問:“你怎麽來了?可是不周山有事?”

殘秋須眉一抖,笑道:“既知我遠道而來,小杜參領不給老朽一杯熱茶?”

靈霄這才忙著將殘秋往自己的帳裏讓。

一時茶畢,靈霄又才問起來因。

殘秋推脫不過,這才含糊答道:“伏波龍王派人捎信,過來商議些事情。”說著自懷裏虛掏一下,手裏便托出一個巴掌寬的圓腹細瓷瓶,笑問:“可知這是什麽?”

靈霄本欲再探問商議何事,見他轉說其他,便也不再追問。以為不過是殘秋為轉移話題鼓弄個玄虛,不想細細一看,卻是喜出望外,又頗覺感懷。

那瓷瓶的圓腹一周畫了幾幅工筆細描,或是一個青年兒郎在寫字看書望月,或是一個窈窕女子在看花治酒。那眉眼模樣分明就是棲烏和棲雪的樣子。

靈霄心頭一熱,脫口便道:“其中可是靈花清露?”

殘秋點頭笑道:“正是。我今日來時拐去了驀山一趟,就順道給你捎了來。綠蒲那丫頭說,是昨日靈山的一個特使過來留下的。”

“如今正好用得上!”靈霄捧過瓷瓶,細細摩挲那畫上的人物。心中只是不知是棲烏還是棲雪遣人送的,唯思以後再回報這一份深情厚誼。這靈花清露雖不算罕有,卻也難得治成。有了它,靈霄心頭憑空多了幾分勇武。她素來性格棉柔軟善,戰場上雖說也見慣了生死,卻也十分不忍身旁人多受苦,更不敢想自己身旁的弟兄哪天會倒在自己身旁。有了這些靈花清露,她大約就能保得了身旁弟兄的性命了。

殘秋見她如此歡欣,大約也猜到了幾分,微微沈了眉提醒:“霄兒,滴水成不了河。如今戰事勢必持久,這清露不易得,你救得了這次救得了這個,卻是——”

“殘秋,我知道你的意思。”靈霄將手中的大瓷瓶小心收好,回身過來接道。“我也知這並非長久之計,可,我能顧得到這次、顧得到這個,心下便是安然。都是我龍族兒郎,是我同袍弟兄,總要盡力去顧全才好。”

殘秋見她說得認真動情,凝視半晌,似嘆似惜吐出一句:“終歸,太過仁心——”後頭卻堵在喉頭,不肯再說。

靈霄聽了,似有所覺,又難知其意。只是想,若讓她如同那些鐵腕人物一般殺伐決斷,為了目標,無不可犧牲之人,恐怕她是不能,也是不願的。於是也一笑帶過,另問起了驀山居處閑話。說著說著就提起了天宮。

靈霄忍不住問:“如今戰事已開,天帝是何態度?仙界各處仙家又是如何看的?”

“天帝,對外仍是不偏不倚,假意調和罷了。不過私下裏,兩邊他都有聯系。”殘秋冷笑。

“難不成他想······”靈霄尋思片刻,驚疑道:“尋強滅弱?還是聯弱除強?”

殘秋不由一笑,卻不接話。低頭喝一口茶,也不看她,意態甚閑地問道:“那個,帝孫啟,有沒有尋你?”

靈霄一時沒料到殘秋老兒竟會問這個,一時有些窘迫。卻也知道這是老頭兒著意想問的,少不得直言道:“我一直在軍中,並未回驀山。不知他尋沒尋。縱然是尋,放心,我也不會放在心上。”說完有些氣不勻,只覺得心頭氣息堵有些厲害,隱隱作痛。

“你能這樣想,是最好。”殘秋仍舊只看茶盞,聲息卻是無比的明晰清楚。頓了一頓,才似想起:“哦,綠蒲說是送了幾次東西過來。吃的都沒能存下,東西,就等你什麽時候回去再看罷。”說罷看著靈霄的臉上似沒變動,又道:“聽說靈山的棲烏,還來過,並沒說什麽事,也沒留東西。聽說你不在,自閑散了會就走了。”

靈霄也端了茶喝,竭力讓自己神色不露分毫,只沈靜地微微點頭,“哦,是嗎?那狐貍還似先時那麽愛東跑西逛的。”

“你小的時候也一樣,只是,轉眼也就大了。”殘秋笑道。

靈霄燦然一笑,“都是這樣過來的罷。如今,小玉堃正是頑皮的年紀,倒難為他能守著不周山那麽清冷的地方修習。”

殘秋聽了,倒提了幾件他的趣事。

茶添三次。殘秋放了茶盞,起身準備要走,卻立在帳中半晌,問道:“霄兒,你可想過要在軍中公開龍主的身份?”

靈霄眉頭不由得輕微顫了顫,搖頭道:“如今情勢這樣危急,靈霄若公開龍主身份反倒不能做什麽。莫不如就以杜仲之身,為龍族盡一份力。再說此等事宜,當由外公和殘秋論議再定,靈霄怎會私自圖思。”

殘秋聞言,將眼定定地落在她頭上斜插的桃木簪上,“如此,便好。軍情變幻、戰事險惡,你要多加小心!”

靈霄應了,恭敬地將殘秋送出營地,才獨自慢慢踱回來。一面思量著方才那番對話,又想起昨日三哥晚成的低聲耳語,心頭只覺似亂雲飛度,卻沒處抓撓。外公和殘秋今日商議怕與此有關,他們意欲何為呢?難道是忌憚她在軍中的名氣越來越大?

靈霄只覺心底一時緊一時松,也琢磨不出個究竟。

又是一夜難眠。到第二日少不得強打點精神起來應事。

靈霄檢視了做好的新營旗,“龍驤”兩個字是她親設計的,頗具雄渾之氣。剛剛讓眾人在各處插上以示標識,就聽得一陣喧騰。一看是昨日說要親向她挑戰的幾個青年結伴過來了,後頭還跟著一大群人。不知是來看熱鬧的,還是也有想報名的。

“他娘地!真有這般不知深淺,要送來給爺爺松松筋骨的。”猴六看不得小青年的莽撞樣,有些來氣。

靈霄瞪了他一眼,囑咐眾人一定要熱情相待,做好接待工作。“這可關系著招兵成與不成的大事。”靈霄最後囑咐道,“若招不滿兵,咱就只能去別人營帳中討生活了。是咱自己說了算好,還是聽別人令好,你們自己心裏可好掂量清楚了。雖然換了旗幟,可咱守住子字營的營地,就能守住咱子字營的精氣神。若是這地盤占不住,子字營就散了!咱對得起倒在戰場上的子字營弟兄?”

六十八 容清

更新時間2012-11-21 17:19:28 字數:2466

眾人聽了,心頭有了計量。比起昨日更是親切熱情了十分。那幫子青年看了幾場,心知遠不如她,也就不再定要跟她挑戰。一日下來,靈霄也不過下了四、五回場。待晚上,與流墨一並數一數名冊,今日倒取了近五十人。五日之限還有三日,百又五十人的大營建制,卻只招了六十來人。加上原本的二十人,也不過八十。如今各處也都在招兵,他們門檻高、待遇還一般,競爭起來優勢不明顯。兩人商議,看來還得加強宣傳力度,要將“龍驤營”打造成一個如同甚至超越“子字營”的王牌營,吸引想要建功立業的好青年。

於是增派了單陶和質夫兩人出去宣傳,另選了兩人來考校士卒。果然到第五日日暮,統共錄取了百又十八人,加上她們,總共百又三十八人,勉強也算達到了大營建制。靈霄十分肯定,外公絕不會在這十來個名額上與自己為難。於是心下高興,招呼著龐眉去夥房給大家加餐,準備晚上好好慶賀慶賀。一眾人聽了也十分開懷,正準備收拾了家夥,好好吃一頓酒肉。卻聽後頭一個圓潤從容甚至有些慵懶閑散的聲音問道:“這裏,可還要招人?”

回頭一看,卻是個白衣勝雪的清俊書生,只不知是哪裏來的,怎生進得了戍甲營的轅門。因他背襯夕陽晚霞,叫人一時看不清模樣,只覺身量還算欣長健壯,立在那裏自有種倜儻風流。

猴六素來不喜讀書人,這兩日更讓那些楞頭青年哄鬧得氣悶,見了這樣青年的讀書人更覺討嫌。別人都未答話,他兀自跳出來,“哪裏來的窮書生!我們這招的可是以一當十的兵,快走,絕了在這裏騙吃混喝的主意!”說著就要上前去趕人。走了兩步,卻張口結舌地頓在那裏,恍若神顛魂倒一般。

那雪衫青年也往前走了幾步,恰走出了霞輝光影,顯出一張臉來。眾人看了,也是一呆。都在心裏暗嘆:天底下竟然有生得這般好看的男子!眼眉口鼻挑不出一處瑕疵,玉面含笑,猶如春花悄放。讓人不由得就心中歡喜,也並不覺得這樣的容貌笑顏生在這個男子身上有什麽不妥。似乎他天生就該如此。但也並不覺得過分的柔媚,失了男兒氣概。他骨架勻稱挺拔,行步舉動之中帶著閱盡春色的沈靜和萬花只一朵的篤定。

單陶前去將猴六拽了拽,貼他耳旁道:“看傻了?”

猴六這才回過神來,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嘀咕:“我以為咱們流墨校尉已經是頂尖的風流人物,後來杜仲來了,也還行。不想竟還有比過他們的人物!啊呀,真是,天地造化啊!”

單陶一巴掌拍過去,“天地造化出了這般人才,你還往外推?”

猴六一個激靈,扯了嗓子朝已經往回走,並未主意到這邊的靈霄喊:“參領!杜參領!又來了一個!”

靈霄抱著一摞子名冊正喜滋滋地往回走,聽得這一喊,待要回喊讓他們看著辦,又覺不太嚴肅。於是只好返身回來。待走近了一看,也大吃一驚,“俠、俠士?”

此人正是上次隨風化出,幫她抵擋妖軍裏那持一柄長斧戟的銀面人的俠士。

那書生含笑點點頭。

靈霄不由得有些吃驚。上次因為天色暗且戰事緊,沒來得及細瞧,卻沒想到竟然如此年輕。看上去不過跟流墨差不多年紀,竟還這般清雅俊美。只氣度上倒更顯沈靜老辣。靈霄一時心中有些生疑,這人是什麽來頭?能虛空而出,且能絆住那銀面人,功夫已然到了至境。三界之中,她還真未曾聽過有誰能達至境的。只是一見此人便覺親切可信,靈霄心頭雖有警戒,但想及前次相助,便也暫且放了戒備。見東西都收拾差不多了,也想避過眾人細細研問,便道:“俠士若不棄,可否到帳中一敘?”

“如此甚好!”那書生點頭。

待二人並行走遠,眾人才回過神來。原是參領的舊相識!如此定會留下了。一時也都十分歡喜。

靈霄帳中,已有幾番交談。那人自稱容清,卻不肯詳說來處。只道是個自由閑散的仙家,因受過前代龍主的恩惠,又激於義憤,想為龍族出一把力。靈霄知其本事非凡,實舍不得就此錯過,只得暫時作罷。只問道:“上次多承相助,只不知是怎樣輩分?該如何稱呼?軍中素來粗莽,若有唐突還請見諒。”

那容清眼波流蕩,淡然一笑:“素來隱居山中,荒野不足人知。山人難知歲月,若是參領不棄,稱某一聲兄長便是了。”

靈霄眨巴了下眼睛,忽然記起頭次相見他徑直叫的“丫頭”。他怎麽知曉她身份的?如今為何又佯裝不知了?

容清見她出聲,又輕輕追了一句,“如何?”

靈霄這才晃過神來,忙不疊應了。“啊,容,容大哥你一身好本事,真的願意到龍驤營做名小兵?”

“本是想尋個適合的差事,奈何龍驤營只招小兵呢!”容清倒是一臉坦然。

靈霄結了結舌,想著他出神入化的本事,便道:“那,那我跟校尉商量下,把我這參領給你做吧!”

“不可莽撞,杜仲!”卻是流墨剛巧挑開帳簾,聽她話,趕忙阻止。

“校尉,你怎麽來了?連著幾日各處走動,仔細腳上的傷。”靈霄前去虛扶著,請他坐下。這才與二人彼此介紹。

“方才聽質夫說來了個好的,倒與杜參領是舊識。我便來看看。”流墨對著靈霄說了緣由,覆打量了容清幾眼,心頭也不由讚嘆,只又添一份戒心。面上卻是笑道:“如今一見,容兄果然是一表人才,身手定然也是好的。正是咱們龍驤營需要的將才。怪不得杜仲說要讓了參領,合該我這個傷病不堪用的人讓出位置來給榮兄才好。”

容清依然一副淡然模樣,適時地謙虛推辭開去。又細細答一遍流墨更為犀利的詢問,依然除了他想說的信息外,其他都含糊而過,怎麽也不肯透露一絲。

流墨疑心更重,又不知他與靈霄的前番事故,故意為難道:“容兄這等人才,按理咱們就直接取了,也是正理。只是外頭弟兄都是來了個了得的,立等著想要見識一番,盼著能受些教益。容兄你看——”

“既如此,便與諸位切磋切磋。”容清一派謙和隨則。

“那就請罷!”徑直挑簾出去,吩咐道:“校場預備比武!”不知誰應了下去預備。片刻外頭便是人聲鼎沸,紛紛都往校場湧去。

容清細細喝了杯茶,聽得外頭似乎預備差不多了,起身欲要出去。

靈霄忍不住叫住,又不好直接請手下留情,只道:“容大哥,他們,他們都沒有太高修為!”

容清頓了腳步回身過來,卻是極認真地看著她,微微低下的鼻息,恰好能觸動她頭頂上支出的幾根發絲。

這樣近的距離,靈霄似乎能嗅到他身上隱微的香氣。卻又說不出是什麽味道,只無端讓她覺得熟悉而又安心。只是這樣被盯著,終究覺得不自在,正要往後退開半步,他的聲音適時響起:“我只是希望你能視我為兄長般可依可靠,可親可近,而非一定要叫一聲‘大哥’,倒顯得生分別扭了。”

六十九 容清2

更新時間2012-11-22 21:20:26 字數:2565

“我只是希望你能視我為兄長般可依可靠,可親可近,而非一定要叫一聲‘大哥’,倒顯得生分別扭了。”

那聲音竟是那樣的溫柔親和,讓她想起了娘親小時候如弄自己的一雙溫柔的手。不覺有些出神。

怎麽頭上真的有一雙手在溫柔地撫慰著,透著暖意,讓她無比愜意的安享。似乎心裏的每處糾結、尖刺,都在這撫慰中,漸漸被熨帖得妥當平順。只是這手,比娘親的手要大,也要溫熱些。是誰的手呢?

待靈霄回過神時,只見到容清出帳的一個背影。他方才說什麽?

“明白了麽?丫頭,你只需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叫我‘容清’,知道麽!”

他真的知曉她的身份!靈霄心中一動,卻無端地覺得很是委屈。但也只放縱了自己情緒泛濫了幾秒鐘,她沈沈心氣,恢覆了嚴肅堅強的模樣。

外頭喝彩聲已經響起,考校已然開始。靈霄收拾好情緒,趕出去看。

“哎呀,真是了得。一手一個!”

“你看清楚了沒?我怎麽沒看到他怎麽將隆圖什長打倒的?”

“啊,又倒了一個!”

······

隨著新招來的年青小兵的議論喝彩聲,靈霄擠到前頭,就看到容清衣帶飄飄地站在那裏,四周卻橫七豎八地躺倒了她挑的四名考校官。

“有沒有受傷?”靈霄趕過去扶起隆圖問。

“沒,只,只是筋骨發軟。”隆圖強撐著答道。

靈霄一一把了一遍脈,確是經脈阻滯之狀。容清也過來,在四人手脈上抹了一把,卻只對她道:“別擔心。只是稍有些軟麻,一刻之後便無事了。”

四人都是子字營的老人,都提拔出來做了什長。如今當這麽多新兵的面,容清就這麽輕易地將他們拿下,叫他們怎麽好帶兵!心頭不快,靈霄臉色便也不大好看,只回道:“他們可都是剛受了重傷的!”

容清臉上清淡神情總歸一滯,有些訕訕的,“是我莽撞了。”

四圍聽到的新兵心中倒是一凜,並不敢小看了他們什長,也覺這小杜參領有一顆愛兵若親之心。又見容清對小杜參領如此低眉順眼的,怕身手也是敵不過去。於是就有大膽的起哄:“杜參領下場!杜參領下場!”

有此一呼,百人相應。縱然流墨黑了臉呵斥了幾人,無奈這班青年不曾受過流墨的恩惠,也因他受傷沒見識過他的身手,並不把他的話聽進去。反哄鬧得更是厲害。

一時無法,靈霄緊了緊袖口,舉步下場。

圍看眾人分外激動,個個伸長脖子、瞪大眼,不敢眨一下眼睛。

容清淡然的神情有了一絲凝滯,倏忽又化開了去。只朝靈霄展開半臂,請她出手。

靈霄知他功夫了得,也不用兵器,凝神運氣半晌,這才舒展了手臂,手掌虛握,自上而下飽攬過天地氣流。眾人直覺風雲隱動,勁風撲面。只見靈霄輕輕將掌往外推出,看似柔緩卻攜著強勁之氣。

本以為那容清如同方才一般,輕輕避身便是。不想他卻立在那裏,紋絲不動,讓人心驚。只等那掌風到了眼前,才一手攏住,口上竟帶著笑道:“這一式過慢了些,倘若叫敵手得了空反手過來,不是給自己尋麻煩麽。”手上不知如何動作,那股氣息便被四化開去。

眾人看得不甚明白,只覺這口氣好似教習訓人,便都跟著笑起來。

流墨卻是看得明白,這容清當是深藏不露的頂尖高手,一時有些心駭,怕靈霄有什麽閃失,想要終止較量。於是高聲道:“容兄果真了得。如此便是考校過關了!請到帳中敘話罷!”

容清還未答話,一眾青年卻是不依。

“啊?這還沒開始呢!”

“是啊!參領,就讓校尉和他再比兩場吧。”

······

“既這樣,杜參領你看呢?”容清神安意閑,一副無可無不可的做派。

靈霄終究好奇,也想試一試他的功夫,也就隨情就勢,點了頭。

四周又是一陣激動,馬上又安靜下來。

容清示意靈霄動手。靈霄也不推辭,將跟伏坤龍主化影學的“追風逐霞”掌一氣使來。這套掌法她素來是單習,從未實用過。這一番使來,偶或露了破綻,或有幾處生硬不暢,都讓容清一一指列出來。

靈霄先是有些氣惱,要知這“追風逐霞”掌是龍主絕學,雖僅九式卻能彼此勾連、變化無窮。這容清竟識得招式名頭,且稍有疏忽就能指正出來,不知與前代龍主有著怎樣的淵源。只是叫她心中臉上到底有些過不去。

不過當靈霄聽了他的話,再依言運行後真覺暢然通達,有頓悟勃進之感。心中便有了些真心的感謝佩服。不覺動用的靈力越發強勁,又另將一些隱秘絕學使了出來。那容清始終若明月清風一般從容灑脫,身法靈動飄逸,回招不帶一絲狠戾卻又能將靈霄稍顯強硬的招式都一一化解。口中只用二人能明白的簡單幾個字點撥指正。

靈霄好容易逢著個良師,容清又樂意做個益友。是以這便有些歇不下手來。

流墨見已過了大半個時辰,恐靈霄體能耗損過度,只讓人鳴了金鉦。二人這才漸次歇手。

一眾人等看得如癡如醉,早已不意勝負輸贏。見二人過來,少不得都是一陣誇讚。流墨散了眾人,見二人均無損傷,便著人請下去洗浴更衣,又預備酒宴不提。

流墨主帳。明珠若月,映得一帳盈透敞亮。流墨居主位,靈霄和容清各居其左右。酒已過三巡,菜肴也可以飽腹。流墨早已看出這容清大概與龍殿有些淵源,是為靈霄而來。想著此時正是用人之際,此人身負絕技而又勉強可信,也就稍許安心留他。於是看向靈霄,狀似商量道:“咱們龍驤營剛剛籌建,萬般不全。容兄能來,實在萬幸。倘若讓榮兄只做名尋常士卒,實是太過委屈。你我心中都難安妥。”

靈霄聞言,點頭稱是。

“不若——”流墨頓了頓,一營建制有限,如今也只剩文書和副參領兩個像樣的官職。因副參領向來未設,他還願容清與靈霄走得太近,不若放在自己身邊看著放心。定了主意,才道:“軍中正少個文武全才的文書,我看容兄堪任。不知——”

“參領謬讚了!容某實無文才,也不耐煩筆墨。文書之職實當不得。”容清一向從容,這才卻斷然堅拒。只看著靈霄有些失望的臉,又才道:“不若讓容某充任杜參領身邊的一個親兵,倒還能勝任。”

“那怎麽行!”

靈霄幾與流墨同聲,只是她是訝異與不安,而流墨則是明顯的戒備。

“怎麽就不行呢?”容清雖問得一派親和,但眉宇之中卻透著一股不會輕易罷休的堅持。

“我素來不慣有親兵服侍。就是校尉也是受了傷才配了個親兵的。再說眼前正是缺人之際,容大哥如此好本事,怎能委屈你做這樣的事情!”靈霄很認真的解釋。

“我並不覺得委屈。你素來身旁沒缺過人,軍中萬事艱苦,正須有人從旁看顧。”容清不徐不疾,卻似已打定主意。

靈霄還要退卻,卻讓一句“我並不覺得委屈”給堵得嚴嚴實實,說不出它話來。向來甘苦皆出自於一己之心,怎奈何心甘情願四個字呢!心中雖不解他為何如此了解自己的生活,也擔心再推辭下去,不定他又能抖落出什麽小隱私秘密來,叫她不好意思。只好楞著一張小臉,不知該如何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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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章 請變

更新時間2012-11-23 17:09:17 字數:2678

眼看此事就要做成,流墨果斷插話道:“親兵實在不妥,且不說傳揚出去以為我龍驤營不重人才,只外頭那幫青年兒郎都會替你不平。這樣罷,也不說讓職的客套話了。如今營中拿得出手的就只有文書和副參領的職務,容兄不願做文書,那麽就委屈任個副參領吧。這,也不正好能幫著杜參領分擔些軍務。”心中只是計量,這好歹總比親兵來得妥當些,且也不會日夜一處。

靈霄也覺甚好,一旁幫襯。容清這才勉強應承下來。按制,副參領也是獨帳,流墨便招呼值守的護衛去安排宿帳。容清聞言竟起身告辭,自去看顧。流墨正想私下囑咐靈霄,也並不十分挽留。

靈霄也知流墨心中有些擔憂,少不得將前次戰場相助之事提了提。流墨聽了略微安心些,也知有些事情也非他能打探,便不再深問。只說起日後如何練兵排陣的事。

正說著卻聽外頭有些喧嚷。

“幹什麽?校尉與參領議事,非傳不得入內!”

“唉,這位兄弟,這兩個都是新晉的同營弟兄,不要這麽生分嘛!”

“我們的確有急事要見杜參領,勞煩大哥進去通報一聲!”

“唉,這是幹什麽!我們子字營向來不興這個,如今改做叫‘龍驤’,但規矩是不能改的!你也不用塞了!我定是不能拿的!”

“那你就替我們通報一聲,一準就讓我們進去了!”

“說了校尉與參領在議事,天大的事也不能打擾······”

靈霄仔細一聽,竟是渝陽他們三個在外頭。顧不得先跟流墨詳說,朝外頭的護衛問道:“什麽事?”

“杜仲!呃——杜參領,是我們!”龐眉不待那護衛答話,徑直答道。

“校尉,外頭三個是我在新兵營同帳弟兄。此時來見,定然有事。我出去看看!”靈霄這才向流墨說明,告退出來。

三人見她出來,緊繃的面皮都松了幾分。

“有事?”靈霄低聲問面目深沈的渝陽。

“嗯!”

“到我帳中再說。”靈霄領著三人匆匆進了自己的宿帳,都未曾主意到夜幕之下,緊挨著她的宿帳後的空地上,兩個士卒正在搭一頂新帳。

渝陽找了由頭將龐眉和沈星兩個打發出去,這才從懷裏掏出張信箋遞過來。靈霄看完手中的一張信箋,太陽穴不禁跳了兩下狠的,扯得額頭生疼。“這,可是撫軍將軍裕盛親筆?”

渝陽點頭,“確是姑父親筆,自小姑父教我識字寫字,不會認錯。再說,這信,是通過‘風音’傳出來的,必定可靠。”

“風音?”靈霄一時有些糊塗,似乎從哪裏聽過,但又不是十分明晰。

“你、你不曾知曉?”渝陽的臉色更是發暗。

靈霄眼波流轉,沈眉思量會才道:“似乎是個專事刺探的組織,行事極為隱秘。撫軍將軍行事縝密怎會將這樣的消息透過‘風音’給你?就不怕——難道?”兩汪秋水盯著渝陽,似不敢相信。

渝陽凝眉單膝一跪,低聲道:“請龍主恕罪!我與姑丈都系‘風音’中人,以此通消息更為便利可靠些。”

“你、你如何知曉我是——”靈霄不禁退後兩步,滿面震驚。

渝陽只低頭垂眉,不敢仰視半分,卻也說了個清楚。“同帳多年,多少有些疑心。不過那時並不十分知曉。只是當日誓師時,聽著聲息像,才敢往這方面想。我在‘風音’有些位份,有了方向,著意打聽也就知曉了。”

“你將這密信與我看,可是打算讓我發兵去救撫軍將軍?”靈霄問,隨即又低落嘆道:“可惜如今我不過是小小一名參領,手上能用之兵不足二百。怕尚未至南海,便被妖兵半路剿殺殆盡了。”眼卻是緊盯著渝陽,想從中辨析出一些訊息來。

“龍主!”聽了靈霄這一番試探懷疑的話,渝陽心頭終有些激蕩,“我們渝水水府向來忠心待主,不敢有一點私心。從伏坤龍主閉關到靈霄龍主你就任,萬年光陰中恪盡職守,不敢有一絲松懈。因龍主不理事,四海龍軍勾連派系,謀圖私利不在少數。各處水君多多少少都參與其中,意圖擴展。我渝水上下三代人皆不為所動,以至於得罪權柄,牽連姑丈空有將軍之銜卻無兵可帶。這些,龍主都可去查證,渝陽不敢有半句虛言。”

靈霄聽了半信半疑,倒也漸漸靜心下來仔細思量。渝陽平息了片刻情緒,放緩語氣,隱忍著繼續陳情道:“龍主在軍中多時,這些情形多少也該耳聞。姑丈早覺南海軍中不妥,苦於沒有明證。因為南海實難尋領兵之將,這才勉強讓姑丈領了三千散兵。姑丈接手不過三日便急令出兵迎敵。將不知兵、兵不信將,不是姑丈素習軍務,身旁又有兩個可靠人幫襯,早亂了手腳。好在姑丈熟知兵法通曉地理,先行查看指定宿營處,察覺不妥改了改別處紮營。否則,早就讓妖兵暗算了去。如今三千人已耗損近半,妖兵則有增援之勢,若不救援,只怕、只怕······”情急之處,一時哽咽不能言語。

靈霄也知他自小在姑姑姑丈身旁長大,情同父子,一時也無法安慰,只在他肩頭拍一拍,將他扶起。眼中風雲湧動,最後沈靜下來,定神問:“撫軍將軍果真肯定南海有人通敵?”

“姑丈不是妄言的人,若沒有鐵證,定不會帶給我這樣的信箋。言語之中已有訣別之意。”渝陽篤定答道,“若能救下姑丈,便有人證。若不盡早尋出那通敵之人,與妖族之戰,恐怕難以取勝吶,龍主!”

渝陽看出靈霄頗有些動容,緊接道:“龍主難道未發覺東海之中也有不妥麽?”

靈霄對上渝陽的目光,“你是說——”

“是!”渝陽很是肯定,“龍主,定要早做絕斷!如今四海龍兵內裏派系錯雜,彼此角力。因大敵當前不得不表面連成一氣,私底下依然以私利為重。放任下去龍族危矣。”

靈霄沈思著坐下,朝渝陽擺手道:“如今我的身份尚未公開,就像往常那樣叫我‘杜仲’吧。——只是,你得了這樣的消息何以不找大將軍?龍族之兵現由大將軍統率,要出兵,也要他發令才行。”

“大將軍也是替龍主暫統,若你亮出身份,軍中兒郎是莫不聽從的。再說,我也信不過大將軍。”渝陽答得幹脆直白。

“莫非你、你——”靈霄驚得從座椅上跳了起來。

“是!我已聯絡了五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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