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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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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節

來,差點都要沖進石頭堆裏找你們。”

金哥搖搖晃晃站起身,向著山壁走了一步,一下子跪倒在地,一口鮮血噴在地上。

李大本事忙扶住他:“你傷勢不輕,別亂動啊!”

金哥不答,慢慢地擡起手掌。

掌心中,虎符令牌閃動著和十幾年前一樣柔和的金光。

一堆碎石,堆得如一座墳頭一樣,墳頭之上,一根孤零零的旗桿直直戳入灰白色的天際。

金哥與小梁山眾人跪在碎石之前。

李大本事告道:

“武松前輩、楊志前輩,無論如何,你們最後都回到了梁山,也算了卻了心願。望你們早日投生,來日再做豪傑!”

眾人都磕下頭去。

金哥閉上雙目,心中默默祝告:

“何處來,何處去,生前汙穢,死後清白。習惡眾生,亦得解脫。”

他從懷裏拿出虎符令牌,仔細瞧著,用手擦拭幹凈了,埋到碎石之中。

“你害過我,也救過我,今生恩怨糾纏難解,唯望來世,永不相見。”

低聲說完,他也磕下頭去。

紹興十三年,前岳飛部將李寶護一批漢民逃歸南宋,在淮陰為金兵所阻。戰場上突然殺出一支特殊的隊伍,武藝高強行動如風,順利護得百姓南渡。

“哈哈!這回殺得痛快!”李大本事大笑著晃著雙斧。

“我今天那招帥吧?”吳夢點著自己鼻子,被豆子一把打開:“難看死了,還以為狗吃屎呢!”

金哥默默走在前方,孫二郎瞧見了,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金哥,你還是不高興啊?”

小幺兒突然抿嘴一笑,一把拉過孫二郎:“別管,過不了多久,他肯定就會高興了。”

天空中傳來一聲輕嘯。

金哥擡起眼睛,忽然跑了起來,一路跑到山頂之上,伸出手臂。

伊蘇一個飛撲停到他手臂上,他側過臉,輕輕蹭了蹭伊蘇的頭:“辛苦你了。”

說著自懷中掏出一條肉幹,拿給伊蘇。伊蘇嘴裏叼著,卻不立刻就吃,擡起左爪伸在他面前。金哥一笑,將綁在上面的紙卷取下。

伊蘇這才一跳停在他的肩膀上,開始大嚼起來。

金哥慢慢走回廬舍門口,展開黃紙,卻是好幾張,開頭大大的字:

“啊啊啊節度使真不是人幹的啊!那幫混蛋除了撈錢還是撈錢,除了加稅還是加稅,自家庫裏堆得金滿銀滿,百姓倉裏啥都沒有。為了叫他們吐出來,我只能餵他們吃豬油啦!明明天氣那麽好,今年第一場雪啊!我都沒法去打獵!跑爬犁也沒去!煩死我了……”

金哥瞧著瞧著,已是忍不住笑了起來。他站起身來,走入屋內,將墨盒打開,研了些墨,舔了下筆,在紙上寫上:

“笨蛋……”

千裏之外的北國藍天下,金彈子躺在一根樹丫上,嘴裏咬著一根幹草梗,瞧著一朵朵絲絮一樣的雲彩:

“伊蘇也該回來了吧……”

尾煞·陽關三疊 上

紹興十九年,也就是金朝皇統九年十二月九日,平章政事完顏亮謀反,殺金熙宗完顏合刺,自立為帝,並大肆誅殺女真宗室。

“大喜事大喜事!”吳夢還沒跑到山頂,已是大叫起來。

小幺兒自草舍裏出來,她頭發盤起,荊釵布裙,早非當年少女模樣,只是笑起來依然清脆玲瓏:“吳夢你大呼小叫什麽?火燒了屁股了?”

豆子也走了出來,扶住了她的胳膊:“你小心些個,都五個月了,別碰到了哪裏。”

“哪有這般嬌貴?”小幺兒一笑,卻甚是甜蜜。

金哥並李大本事、孫二郎正自後山走了回來,手中拿著幾只山雞野兔,聽到吳夢叫喊,都笑了起來。金哥朗聲叫道:

“吳夢,你把我們的獵物都嚇走了,晚上你只有湯喝!”

“哎呀是真的,大喜事!”

吳夢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我跟你們說,金國出大事了!他們的皇帝被人殺了!金朝大亂,我們說不定可以趁亂打回北邊,豈不是大喜事?”

眾人皆是驚訝,孫二郎道:“你說的可是真的嘛?卻是從哪裏聽來?”

“如何不真?我是聽一個打北邊逃回來的宋使說的,他原一直被扣在上京,後來京中大亂,他才逃了出來。他說,那什麽王爺,不但殺了皇帝,那些皇帝宗親一個不留,據說就他們太祖皇帝的子孫,就殺了百多個!”

李大本事突然道:“這……這一個月都沒見到金彈子的鷹了……”

眾人頓時噤聲,轉過臉去瞧向金哥。金哥面上沒什麽表情,只是比平日份外蒼白些,嘴唇也不見半點血色。

小幺兒低聲叫道:“金哥……”

金哥低下頭,走入自己屋舍,關上了門。過不得一會兒,他已從屋內出來,背上背了一個包袱,手中拿著銀槍。

見眾人神色,他微微一笑:“我可能一段時候不能回轉,若是邊境上有事,就要偏勞大家了。”

小幺兒幾乎要哭了出來:“金哥……金彈子他……”

“他不會有事。”金哥聲音雖低,卻是斬釘截鐵,“他說過,他的命是我的,誰也拿不去。”

說完,他再不瞧旁人,向著山下走去。不過一會兒,身影已是消失在山嶺間,再瞧不見。

豆子覺察到妻子不住的顫抖,嘆了口氣,環住了她的肩膀。

小幺兒擡起紅紅的眼睛,顫聲道:“若是金彈子……那金哥,還會回來嗎……”

李大本事走上前去,拍了拍她:“我們總要信他。”

金哥乘夜過了淮河,這一路這些年他已走得十分熟,卻從未覺得如這次一般如此漫長。

進入金國境內,果見各處軍營官府俱是一片惶惶,竟是一派疑懼動蕩之相,連四處巡查的兵士也多不知所蹤。各種傳言也是莫衷是一,只有一點是確實的,那就是上京大亂。

金哥買了一匹良馬,星夜兼程向北疾行,只到馬實在奔跑不動方才小憩片刻。也睡不深沈,不過一兩個時辰便會驚醒,渾身上下汗透重衣。

直換了三匹馬,金哥方趕到上京。只見那上京城門內外,重重兵甲,守備森嚴。金哥亦不敢冒然,只在各處小心打探。問及完顏查刺,人們皆說他原在安武軍做節度使,十一月被召入京,其後之事卻是無人知道究底。也有人說他之前已被斬首的,也有人說他在宮變中被完顏亮所殺的,也有人說他往屯河猛安逃跑了去了。

最後卻在一個守門的兵士處,探聽得十二月十一日絕早,曾有一眾合紮謀克追著一騎馬出了東門,馬上那人一桿鐵槍,一路之上無人能檔。

金哥再不遲疑,一路追索,向東北而去。

金哥已不知道,這是自己在這白色大山中走的第幾天。

初時猶斷斷續續有騎兵的蹤跡,走入完都魯山之後,卻是再無消息,再走進去,連人蹤也不見了。

耳邊只有腳踩在雪地上的喀嚓聲。

突然面上一涼,睫毛濕漉漉的,金哥擡起了頭。

天空下起了大雪。

這是金哥第一次遇見這遼東苦寒之地的雪。蒼蒼莽莽,天地一色。呼嘯的朔風卷著雪粒撲面而來,打得人站立不穩。

金哥突然想起,他與金彈子相識之初,也曾在山中遇雪,那一夜正是除夕,金彈子和他玩了爆竹,那青竹一聲聲爆開,說不出的歡快喜樂。也是那一路,金彈子跟他說了這遼東的雪山,碧湖,山中無數的野豬、麋鹿、黑熊……

一瞬間,金哥只覺得心中痛不可當,搖晃了一下,就要倒下。

這一路之上,他只憑著直覺不斷前行,他一直對自己言說,金彈子不會有事,他既然答應了,就絕對不會有事……

但是這一刻,面對天地無比的肅殺威嚴,一個一直被他死死壓制住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要是,他死了呢?

要是,他死了呢?

金哥只覺得腦中空白一片,竟是茫然不知,要是金彈子真的死了,自己又該當如何。

若是他死了……他死了……

身體一點一點冷下去,逐漸僵住,仿佛被這風雪冰住了一樣。他卻一動也不想動。

若是他死了……他死了……

“我的命是你的,除了你誰也拿不去。你也一樣。”

他突然心中一凜,轉眼清醒過來。

他深深吸了口氣,慢慢活動凍僵的手指,握緊了手中銀槍,將腿從齊膝的雪中拔出,一步步向前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金哥突然瞧見前面雪中似乎埋著什麽物什,他努力擦去睫毛上凍著的冰雪,走了過去。

只見雪中,半埋了一匹黑馬,已是死去。另外一個金人身子大半已被雪蓋過,瞧他服飾,正是宮中合紮模樣。

金哥心中狂跳,向前走去,果又見幾具金兵屍首,皆是雪沒未深,當是死去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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