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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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節
一時竟是有些不敢相信：“你還在這裏，他竟然向宋國開戰？”
“嘿嘿，我被宋人所殺，與他是百利無一害。”常勝笑聲有些破音，“他不必再費心找個罪名誅殺親弟，還能以此作為伐宋的借口……可惜，我偏不從他心願。”
金彈子只覺手中濕粘，知他傷勢不輕，也不再追問，將他扶入房中。
金哥見他扶著常勝進來，也吃了一驚，忙和金彈子一起將常勝扶到椅子上坐了，斟了一杯水與他，又撕了些布條與他包紮傷口。常勝見到金哥，唇邊又露出笑意：
“我看你諸般好，怎會瞧上他？”
金哥一楞，眨了眨眼瞧著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金彈子一把將金哥拉開，自己伸手拉住繃帶狠狠一扯，常勝忍不住呲了下牙，還要說什麽，眼睛卻掃見了床上的楊志。
楊志半側著頭，面上半塊青記隱約可見。常勝瞬間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住楊志，身體都僵硬了起來。
金彈子覺得他一下子繃緊，還道他傷口疼痛，冷哼道：“你什麽時候這麽不中用了？”
常勝突然低笑兩聲，低聲道：“我想喝些熱水，麻煩麻煩。”
“你少指使人啊……”
金彈子還未說完，金哥已經笑著推門走了出去：“我去弄些。”
常勝也笑著對他謝道：“有勞了。”
金彈子不由氣悶，橫七豎八地將繃帶纏上，常勝哼了一聲道：“傷口好像崩開了，你可有止血散沒有？”
“你當這裏太醫院啊！”雖這般說，金彈子還是站起來，在一側箱櫃中尋找。
就在他轉身一瞬，常勝已經一個箭步撲了過去，一把拉起楊志，刀刃頂在他的脖子上。
金彈子大驚喝道：“你幹什麽？”
常勝笑道：“對不住，金彈子，我本來都打算放棄了的。”
“只是，送上門的，我卻不會錯過。”
金彈子只覺胸中發悶，沈聲道：“這不過是瘋癲的老人，又對你何用？”
“瘋癲的老人？只有你會這麽想……”常勝搖了搖頭，“他從我牢中逃脫，我到宋國來，就是為了追拿他。”
“……為了梁山寶藏？這種子虛烏有的東西你也信？”
“不管它有幾分可能，我都要試一試！我只有這個機會了！”
“……常勝，你就不能放棄這些嘛？”
“金彈子……我不像你，放得下你的親人，放得下你的族人，放得下你的故國，什麽都不管一走了之……這人，我必要帶走！”常勝雙目一凜，挾制著楊志向著門口走去。
門突然打開，金哥提著銅銚走了進來，一見此景，驚道：“你幹什麽？快放開他！”
常勝將刀壓上一分，沈聲道：“不要過來，否則莫怪我刀下無情。”
一片黑暗中，突然響起一陣陰陰怪笑：“想殺我楊志？都去死！”
常勝只覺一股霸道無比的勁力襲來，還未反應身體已經飛了出去，楊志奪過了他的刀，一刀劈下。眼見避無可避，金彈子撲了過來抱住常勝一個翻滾滾開，自己背上卻被刀氣劃過，頓時殷紅一片。
“金彈子！”金哥銀槍一挑，將楊志刀鋒震開，自己半條手臂已是酸麻，卻也顧不得，一把扶住金彈子：“你怎樣？”
金彈子搖頭道：“我沒事！”鐵棍一伸，已經擋住楊志一劈，刀鋒餘力不歇，將他和金哥震了開去。
楊志已是殺得興發，刀鋒過處，門窗皆成粉碎。三人戰他一個，邊打邊退到院中，竟是毫無還手之力。
金哥叫道：“老伯，你快快住手！不要殺了！”
楊志雙目充血如野獸一般：“金人！全部都去死！”
幾刀連環向著常勝斬去，常勝反手去擋，單刀竟被楊志砍斷，刀勢不減，又在他腿上劃過，常勝一下子跪倒在地。金彈子揮棍去格，楊志刀花一翻，刀鋒已從絕詭異的一處斜出，向他頭上削去。
金哥大驚，一個閃身竟是擋在他刀鋒之前。楊志硬生生地收住刀勢，怒道：
“快躲開！不然連你一塊兒殺了！”
金哥只覺心中悲憤之情再難抑制，叫道：“你殺啊！反正你連你的妻子，你的妻妹都殺了，還有什麽殺不得的！”
楊志一楞，喃喃道：“沒有，我沒有殺她們，我沒有……”
金哥一把推開佛堂門，指著兩塊並排的靈牌道：
“你沒有殺，她們又是怎麽死的！”
楊志瞧著靈牌，口中低聲喊道：“紅袖……紅袖……”
一時之間，當年種種全部回到了他的腦海，初見時山盟海誓，之後柔情萬種，月下息紅袖低聲的祝告：“願與夫君一生一世”，還有那個紮著丫角脆生生叫自己“姐夫”的小姑娘……
前塵諸事，瞬間明明白白。
竟是心如死灰。
楊志在那裏呆立了半晌，突然低聲道：“小兄弟，你看好了！”
一刀劈下。
金哥只道他又要殺人，銀槍一橫，卻不見楊志襲來，只是一個人在那裏舞弄。但見楊志刀氣縱橫，一刀刀並不如何覆雜，然變化詭譎，意出突然，叫人難以閃避。金哥只覺氣血翻騰，胸中似要響起金戈之聲，竟是瞧得住了。
他似乎是故意讓金哥看一般，使得甚慢，氣勢卻絲毫不減，墻上被他刀勢所侵，淅淅瀝瀝落下泥灰，竟是出現了一幅圖形。
楊志突然停住，喝道：“我這七絕斬，你可瞧清楚了嗎？”
金哥一下驚醒，楞道：“老伯你？”
楊志嘆道：“我殺人無數，罪孽深重。可憐我楊志，一生都願替天行道，卻不想只是逆天作惡。天不誅我，我也難容……”
說完將刀往頸上一橫，金哥大驚，撲上去扶住他：“老伯！”
楊志口中聲音低得難以聽見：“小兄弟……把我屍身帶回梁山……”
金哥見他雙目已無神采，卻仍執著地盯著他，心中不忍，點頭道：“我答應你。”
楊志點了點頭，手指墻壁，頭向側面一倒，已是死去。
那面墻嘎啦啦一聲，全部坍了下來。
六十六
“你這就要走了嘛？”夜色一片深沈，冬夜的寒風中，金彈子的聲音有些莫名的低沈。
“是啊，”常勝站了起來，將雙刀收回鞘中，“之前，我不得不留在宋國……如今我想回去了，誰也別想攔住我。”
“寶藏的事，你放棄了？”
“嘿嘿，就算沒這梁山寶藏，我常勝也未必會翻不了身。”
“他是真心要殺你的……”金彈子這幾個字，咬得異常重。
“束手待斃可不是我的作風。”常勝笑得一笑，伸手拍了拍金彈子的肩膀，“我和你不同，我不喜歡逃，也不喜歡躲。”
他轉過身面對金彈子，神色變得極是嚴肅：“金彈子，我跟你說，你打算繼續逃，你就繼續逃。你母親，我在一日，自會好好照顧她一日。若是我死了……”
他沈默了一下，繼續道：“有些事，你必須要知道。我們金國，今雖擁有了前所未有的廣闊國土，但這國家卻並不安定。被我們征服的遼並不馴服，而無論是西夏、吐蕃、在我們龍興之側的高麗，還是那個曾經大敗我們的蒙古，都是虎視眈眈的強敵。而我們的王朝……首領們早已不再是當年的猛安謀克，他們貪享安逸、收斂錢財，為了權力和派系互相殺戮，而那萬萬人之上的，所謂天子，不顧整個國家災禍頻頻，中原漢軍、遺民叛亂群起的局面，把我們成千上萬的子民送上戰場……”
他看著金彈子，雙目之中並無譏誚之色，只是難以言說的沈痛：“金彈子，不管你願意不願意，你是阿骨打的孫子，你流著完顏家的血脈，你本可以改變一些人的命運，你本可以保護一些人……可是現在，每一個金人流出的鮮血裏，都會有你的罪孽。”
金哥慢慢走了出來，輕輕拉了拉金彈子的衣袖：“進去吧，外面冷。”
金彈子楞楞地瞧著黑暗中靜靜流淌的西河水，半晌低低嘆道：“不管在哪裏，要是冷，還是會冷。”
金哥無聲地嘆了口氣，站到他身邊，瞧著前方：“你要回去了嗎？”
金彈子慢慢轉過頭來，正對著金哥轉過來的眼睛，二人對視片刻，金彈子點頭：“我不想再逃了。”
他的聲音雖低，一字一字卻毫無猶疑。
金哥點了下頭，嘴角露出一個極淺的笑容：“我明白，如果我是你，我也會這般。”
他深吸一口氣，擡起眼瞧著金彈子：“什麽時候走？”
金彈子看著他明亮清澈的雙眼中反射出自己的影子，他伸出手，撫上了他的面頰，掌心中皮膚的溫暖一點一點融化了進來：
“和你說完話就走。”
“把所有想和你說的話都說完。”
金哥垂下眼睛，握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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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竟是有些不敢相信：“你還在這裏，他竟然向宋國開戰？”
“嘿嘿，我被宋人所殺，與他是百利無一害。”常勝笑聲有些破音，“他不必再費心找個罪名誅殺親弟，還能以此作為伐宋的借口……可惜，我偏不從他心願。”
金彈子只覺手中濕粘，知他傷勢不輕，也不再追問，將他扶入房中。
金哥見他扶著常勝進來，也吃了一驚，忙和金彈子一起將常勝扶到椅子上坐了，斟了一杯水與他，又撕了些布條與他包紮傷口。常勝見到金哥，唇邊又露出笑意：
“我看你諸般好，怎會瞧上他？”
金哥一楞，眨了眨眼瞧著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金彈子一把將金哥拉開，自己伸手拉住繃帶狠狠一扯，常勝忍不住呲了下牙，還要說什麽，眼睛卻掃見了床上的楊志。
楊志半側著頭，面上半塊青記隱約可見。常勝瞬間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住楊志，身體都僵硬了起來。
金彈子覺得他一下子繃緊，還道他傷口疼痛，冷哼道：“你什麽時候這麽不中用了？”
常勝突然低笑兩聲，低聲道：“我想喝些熱水，麻煩麻煩。”
“你少指使人啊……”
金彈子還未說完，金哥已經笑著推門走了出去：“我去弄些。”
常勝也笑著對他謝道：“有勞了。”
金彈子不由氣悶，橫七豎八地將繃帶纏上，常勝哼了一聲道：“傷口好像崩開了，你可有止血散沒有？”
“你當這裏太醫院啊！”雖這般說，金彈子還是站起來，在一側箱櫃中尋找。
就在他轉身一瞬，常勝已經一個箭步撲了過去，一把拉起楊志，刀刃頂在他的脖子上。
金彈子大驚喝道：“你幹什麽？”
常勝笑道：“對不住，金彈子，我本來都打算放棄了的。”
“只是，送上門的，我卻不會錯過。”
金彈子只覺胸中發悶，沈聲道：“這不過是瘋癲的老人，又對你何用？”
“瘋癲的老人？只有你會這麽想……”常勝搖了搖頭，“他從我牢中逃脫，我到宋國來，就是為了追拿他。”
“……為了梁山寶藏？這種子虛烏有的東西你也信？”
“不管它有幾分可能，我都要試一試！我只有這個機會了！”
“……常勝，你就不能放棄這些嘛？”
“金彈子……我不像你，放得下你的親人，放得下你的族人，放得下你的故國，什麽都不管一走了之……這人，我必要帶走！”常勝雙目一凜，挾制著楊志向著門口走去。
門突然打開，金哥提著銅銚走了進來，一見此景，驚道：“你幹什麽？快放開他！”
常勝將刀壓上一分，沈聲道：“不要過來，否則莫怪我刀下無情。”
一片黑暗中，突然響起一陣陰陰怪笑：“想殺我楊志？都去死！”
常勝只覺一股霸道無比的勁力襲來，還未反應身體已經飛了出去，楊志奪過了他的刀，一刀劈下。眼見避無可避，金彈子撲了過來抱住常勝一個翻滾滾開，自己背上卻被刀氣劃過，頓時殷紅一片。
“金彈子！”金哥銀槍一挑，將楊志刀鋒震開，自己半條手臂已是酸麻，卻也顧不得，一把扶住金彈子：“你怎樣？”
金彈子搖頭道：“我沒事！”鐵棍一伸，已經擋住楊志一劈，刀鋒餘力不歇，將他和金哥震了開去。
楊志已是殺得興發，刀鋒過處，門窗皆成粉碎。三人戰他一個，邊打邊退到院中，竟是毫無還手之力。
金哥叫道：“老伯，你快快住手！不要殺了！”
楊志雙目充血如野獸一般：“金人！全部都去死！”
幾刀連環向著常勝斬去，常勝反手去擋，單刀竟被楊志砍斷，刀勢不減，又在他腿上劃過，常勝一下子跪倒在地。金彈子揮棍去格，楊志刀花一翻，刀鋒已從絕詭異的一處斜出，向他頭上削去。
金哥大驚，一個閃身竟是擋在他刀鋒之前。楊志硬生生地收住刀勢，怒道：
“快躲開！不然連你一塊兒殺了！”
金哥只覺心中悲憤之情再難抑制，叫道：“你殺啊！反正你連你的妻子，你的妻妹都殺了，還有什麽殺不得的！”
楊志一楞，喃喃道：“沒有，我沒有殺她們，我沒有……”
金哥一把推開佛堂門，指著兩塊並排的靈牌道：
“你沒有殺，她們又是怎麽死的！”
楊志瞧著靈牌，口中低聲喊道：“紅袖……紅袖……”
一時之間，當年種種全部回到了他的腦海，初見時山盟海誓，之後柔情萬種，月下息紅袖低聲的祝告：“願與夫君一生一世”，還有那個紮著丫角脆生生叫自己“姐夫”的小姑娘……
前塵諸事，瞬間明明白白。
竟是心如死灰。
楊志在那裏呆立了半晌，突然低聲道：“小兄弟，你看好了！”
一刀劈下。
金哥只道他又要殺人，銀槍一橫，卻不見楊志襲來，只是一個人在那裏舞弄。但見楊志刀氣縱橫，一刀刀並不如何覆雜，然變化詭譎，意出突然，叫人難以閃避。金哥只覺氣血翻騰，胸中似要響起金戈之聲，竟是瞧得住了。
他似乎是故意讓金哥看一般，使得甚慢，氣勢卻絲毫不減，墻上被他刀勢所侵，淅淅瀝瀝落下泥灰，竟是出現了一幅圖形。
楊志突然停住，喝道：“我這七絕斬，你可瞧清楚了嗎？”
金哥一下驚醒，楞道：“老伯你？”
楊志嘆道：“我殺人無數，罪孽深重。可憐我楊志，一生都願替天行道，卻不想只是逆天作惡。天不誅我，我也難容……”
說完將刀往頸上一橫，金哥大驚，撲上去扶住他：“老伯！”
楊志口中聲音低得難以聽見：“小兄弟……把我屍身帶回梁山……”
金哥見他雙目已無神采，卻仍執著地盯著他，心中不忍，點頭道：“我答應你。”
楊志點了點頭，手指墻壁，頭向側面一倒，已是死去。
那面墻嘎啦啦一聲，全部坍了下來。
六十六
“你這就要走了嘛？”夜色一片深沈，冬夜的寒風中，金彈子的聲音有些莫名的低沈。
“是啊，”常勝站了起來，將雙刀收回鞘中，“之前，我不得不留在宋國……如今我想回去了，誰也別想攔住我。”
“寶藏的事，你放棄了？”
“嘿嘿，就算沒這梁山寶藏，我常勝也未必會翻不了身。”
“他是真心要殺你的……”金彈子這幾個字，咬得異常重。
“束手待斃可不是我的作風。”常勝笑得一笑，伸手拍了拍金彈子的肩膀，“我和你不同，我不喜歡逃，也不喜歡躲。”
他轉過身面對金彈子，神色變得極是嚴肅：“金彈子，我跟你說，你打算繼續逃，你就繼續逃。你母親，我在一日，自會好好照顧她一日。若是我死了……”
他沈默了一下，繼續道：“有些事，你必須要知道。我們金國，今雖擁有了前所未有的廣闊國土，但這國家卻並不安定。被我們征服的遼並不馴服，而無論是西夏、吐蕃、在我們龍興之側的高麗，還是那個曾經大敗我們的蒙古，都是虎視眈眈的強敵。而我們的王朝……首領們早已不再是當年的猛安謀克，他們貪享安逸、收斂錢財，為了權力和派系互相殺戮，而那萬萬人之上的，所謂天子，不顧整個國家災禍頻頻，中原漢軍、遺民叛亂群起的局面，把我們成千上萬的子民送上戰場……”
他看著金彈子，雙目之中並無譏誚之色，只是難以言說的沈痛：“金彈子，不管你願意不願意，你是阿骨打的孫子，你流著完顏家的血脈，你本可以改變一些人的命運，你本可以保護一些人……可是現在，每一個金人流出的鮮血裏，都會有你的罪孽。”
金哥慢慢走了出來，輕輕拉了拉金彈子的衣袖：“進去吧，外面冷。”
金彈子楞楞地瞧著黑暗中靜靜流淌的西河水，半晌低低嘆道：“不管在哪裏，要是冷，還是會冷。”
金哥無聲地嘆了口氣，站到他身邊，瞧著前方：“你要回去了嗎？”
金彈子慢慢轉過頭來，正對著金哥轉過來的眼睛，二人對視片刻，金彈子點頭：“我不想再逃了。”
他的聲音雖低，一字一字卻毫無猶疑。
金哥點了下頭，嘴角露出一個極淺的笑容：“我明白，如果我是你，我也會這般。”
他深吸一口氣，擡起眼瞧著金彈子：“什麽時候走？”
金彈子看著他明亮清澈的雙眼中反射出自己的影子，他伸出手，撫上了他的面頰，掌心中皮膚的溫暖一點一點融化了進來：
“和你說完話就走。”
“把所有想和你說的話都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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